飲下藥湯，再加上兩人用真氣為他穩定元神，楊戩總算好了七七八八。

呆在這個世外桃源，沒有小玉一行人纏著，沒有天庭的眼線緊緊相逼，墨沈總算能放松一口氣。更別說，他總覺得這幾日楊戩似乎有些不同了，就像放下了某種壓抑的東西，渾身的氣息愈加平和，就連平日皺著的眉頭也松緩了不少。

遠處，微微泛著青白色的天際預兆著新一天即將開始，晨曦，絲絲縷縷的光線投射在地面上，印下美麗的光暈。

清風拂面，吹亂了兩人糾纏在一起的黑色長發。

楊戩從他身後緊緊環著他的腰身，將頭親昵的窩在他的勁側，隨著規律的呼吸聲，溫涼的氣息鋪撒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引起絲絲戰栗。

他聆聽著身後緩緩跳動的心臟聲，疑惑不解，自從醒過來，這人便十分喜歡與他肌膚相親，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墨沈心裏卻極為享受。

撫上對方放在他腰上的手，他微微側過臉“戩，你最近有些不對勁。”

楊戩緊了緊手臂，舔舐著青年白皙的耳垂，直到那裏劃上一抹淡淡的粉紅，才滿意的笑了笑“哦？有什麽不對勁。”

“你知道你現在很像一種動物。”墨沈低低的笑道。

“動物？”楊戩的吻滑向青年的脖頸，輕輕的吮吸。

“樹懶。”記得玉鼎曾經開玩笑說過這個動物，可以掛在樹上幾個時辰不動，跟楊戩此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墨沈笑瞇了眼睛，微微仰頭，任由男人在他脖子上印下一個個梅花印。

楊戩挑眉“怎麽，你不喜歡？”。

墨沈抓著對方的手臂，滿足的嘆息“喜歡，所以繼續保持吧。”

楊戩從來沒有這麽滿足過，前世的錯失讓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沒有什麽比眼前這個人更重要，司法天神的職位，修改天條的使命，對於他來說已經可有可無。

他無法忍耐繼續這樣壓抑著感情，天庭，還有世俗的眼光與他們何幹？

即使天庭知道了又如何，即使是他的妹妹，他的父母，他也不想隱瞞這份感情。他們的愛情不該是隱藏黑暗中。

所以，在李靖面前，在眾神面前，他暴露了自己。

楊戩輕緩的將青年轉過身來，迎上自己的唇瓣，情意綿綿之處，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淩亂了。

這時，外面突然間傳來寂無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的停下動作。

來的真不是時候！欲求不滿的兩人狠狠的瞪向門口的男子。被兩雙具有強大殺氣的目光淩/遲，寂無空咳了咳，在兩人鄙視外加不耐煩的眼神中，他才不急不慢的說道。

“啊，我之前忘了告訴你們了，墨沈，瑤姬他們已經徹底恢覆了……”

瑤姬？！楊戩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他竟然聽到了瑤姬這兩個詞。他的目光一點點投向身邊的青年。

寂無空擺了擺手，投給墨沈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瑤姬，這名字可真熟悉，劉沈香！”楊戩眼睛一瞇，抓住步子一點點向後，打算偷溜的青年“似乎，我需要一個解釋？比如，我的母親？”

……

半柱香後，在楊戩的臉青白交替，墨沈充分的明白了什麽叫變臉，直到對方的臉漆黑一片，他半是歉意，半是懊惱。

若是空沒有說，他也許都快要忘記了，前些日子，他估計著瑤姬出關的時間該到了，便拜托玉鼎和鳳靈幫忙照顧著點，這段時間忙忙碌碌，竟然忽略了瑤姬出關的時間竟然近在咫尺。

楊戩聽見青年有些懊惱的嘆氣聲，又氣又笑，卻知道他救下他的家人，花費了不少心力，心中一股暖流湧入。

猶記得為了給他重塑身體，這個人倒在他面前那令他悲痛欲絕的一幕，他渾身僵硬寒冷，之前漆黑一片的臉色唰的變成蒼白透明。

“不可以再有下次了！”若是要以這個人的性命為代價，他寧肯什麽都不要。

“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墨沈一直知道，自己曾經的死亡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傷痛，這傷疤至今依然沒有愈合，他只能緊緊的回擁著男人，靜靜的安慰著地方。

昆侖山脈連綿不絕，橫貫東西，自古至今仙氣繚繞，濃郁的靈氣彌漫在山峰之中。

這裏隱住著眾多世外高人。墨沈最初跟隨昆侖與寂無兩人求道，在昆侖山西南的位置，一片樹林陰翳，天然水流環繞之處開辟了一個洞府。

之後，他將瑤姬幾人的靈魂藏於這個洞府內，助他們靜心修煉，早日魂歸神體。

楊戩有些急切，他大步的跨著，腳下帶著蒼勁的風聲，迫不及待的盯著洞府的大門，在他知道自己的母親還活著，他就按捺不住激動跳躍的心，這千年以來，他與他的妹妹抵住了天庭的抗壓，總算有了生存的空間。

他廣交友人，在日後成為司法天神，也擁有了自己的強大勢力和一批忠實的追隨者，那時意氣風發，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救得了自己的母親。

洞府的門近了，他急切的伸出手，卻在即將觸摸到石門時，停了下來。手生硬的停在斑駁縷縷，一看便知千年歷史的石門跟前。

“怎麽了？不進去嗎？戩？”墨沈有些意外，他知道這人對於親人的遺憾和懊悔，本以為他會高興地……

他的確應該是高興的……楊戩的眼中飛速的閃過數不清的情緒，內心五味雜陳，一股澀澀的味道在口中漫延。

他該如何見他的母親？他的母親被那九天之上的帝王下令處死，他卻成了那人的棋子，司法天神，打著這個名號他做了多少違背良心的事情。

母親臨死前，曾經叮囑他讓照顧好妹妹，但是三妹他嫁凡人，觸犯天規，被他親手壓在華山下，他該如何與母親交待。

他的手無意識的發力，五根手指僵硬蒼白，不禁揪起眉，楊戩的表情似乎有些恍惚，這讓他有些不安。

“戩？”墨沈思索了片刻，當下懂了男人在擔心什麽，他安撫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別擔憂，不會有問題的。”

其實他也有點糾結，當然他糾結的卻是等一會兒見到了瑤姬該如何稱呼對方。

叫姥姥？

……

想到叫那個絕大風華，英氣風發，即使嫁做人婦，溫婉柔美間也依然不失昔日的英姿颯爽為姥姥……墨沈有種想捂臉的沖動。

為什麽當時他沒有想到這個稱呼和輩分的問題啊！

該面對的始終還是要面對，在兩人都不約而同的糾結中，門已經開了。

那門後，女子亭亭玉立，一襲純白流紋廣袖留仙裙，飄逸的月白薄紗披帛微微流動，她黑發溫順的挽起，姣美的面容帶著一絲英氣，雙眸清湛柔和，正是昔日欲界女神瑤姬。

“二郎！”瑤姬聽到外面有些動靜，才探出看一看，這一出來便看見一身白衣熟悉的男子就站在離她不過三步之遠的距離，她只需要看這麽一眼就知道，這就是她的兒子，她念了千年的孩子。

瑤姬那一聲欣喜熟悉的呼喚讓他身體一僵，往日一家人在院中嬉鬧的場景近在眼前，但那記憶越是美好，他心中越是蒼涼，他的身體似乎麻木了，任由自己的母親激動地抱著他，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

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女子，覺得眼睛酸澀的有些發疼，從來沒有想過，他還會有一天，再次的見到自己的母親。

母親……

“二郎，多大的人了，竟然還流眼淚！這讓你大哥瞧見了少不了要笑話你了！”瑤姬平息了一番激動的心情，拉著男人，替他抹去眼角的淚水。

楊戩這才知道，原來他竟然流淚了。

“母親！”楊戩卻是撲通一聲，猛地跪在地上，他緊握著拳頭，垂下頭不敢看瑤姬，聲音陳沈重“母親，楊戩不孝，辜負了母親的教誨，我沒能照顧好妹妹，我……”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還愛上了一個人，一個他本不該愛上的人。

瑤姬當下驚雷劈過，她怔了一下，不明白楊戩這是何意，但是他這堅決意斷的口吻讓她心中愈加不安。

……

楊戩和墨沈的到來打破了這洞府的寧靜，楊天佑和楊蛟循著府外的聲音，見到楊戩時，百感交集，沒想到他們一家竟然還能團圓，楊蛟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見這突然間變化巨大的弟弟，既是好奇又是興奮。

他弟弟可是名聲遠揚的司法天神，武力法術卓然不群，只是這性子與小的時候差的太大，讓他有些尷尬的不知該如何接近，但他們沒來的及去享受團聚的喜悅，楊戩帶來的消息宛若晴天霹靂，三人都被驚震在原地。

“三妹？三妹她嫁人了！！我只是睡了一覺，怎麽三妹就嫁為人婦了！竟然還有了兒子？”顯然楊蛟關註的重點是著突然劇變的年齡問題。

墨沈暗自嘆氣，若是他知道他口中三聖母所謂的兒子就是他，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而楊天佑和瑤姬擔心的卻更多了，瑤姬不敢置信，表情嚴肅“二郎，你跟娘好好說，三兒怎麽會嫁給了凡人，還有了孩子？”

楊戩沈默了，在他母親面前，他根本無法隱瞞，瑤姬那犀利鋒銳的目光讓他心中所有的秘密幾乎都坦然在外。

“母親，三妹他……觸犯了天條，被我……壓在了華山下……”這一句說的蒼白無力，楊戩沈重的口吻讓對面的三個人心中咯噔一跳。

觸犯了天條，被關押在華山下，這不就跟她昔日的經歷一模一樣嗎？瑤姬身體一顫，大腦中轟然作響。

當年她的哥哥心狠手辣的殺了她的親人，毀了她的家庭，絲毫不顧血緣親情，將她硬生生的曬死在十大金烏的陽光之下，魂飛魄散。

不是墨沈，恐怕她們一家人都會徹底的消失。

但是，現在她卻得知她的女兒，她那乖巧懂事，善良溫柔的女兒，竟然走上了和她同樣的道路，她怎能不心痛。

“什麽！你把咱妹押在了華山下！二弟！你怎麽可以這麽做！那可是咱們的妹妹啊！”楊蛟大吃一驚，扯著楊戩的領口大聲吼道。

楊戩不做聲響，任由對方指責，心中卻一片苦澀。

“二郎，你跟娘說，你是不是被逼的……”瑤姬和楊天佑心知肚明，他們的孩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只怕其中有隱情。

但是楊戩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大失所望。

“是我自願的，三妹觸犯天條，冥頑不化，我只能這麽做。”

“你！你！”楊蛟氣急，說不出話來，急的拳頭就劃了上來。

他脾氣暴躁，又沒什麽耐心，一向是用拳頭說話，他這動作突然，就連瑤姬和楊天佑都沒來得及阻止。

這驚動了一邊充當背景的墨沈。

若是之前墨沈還可以沈下氣，讓他們自己解決，但是看到楊蛟那一拳下一刻就要挨上楊戩的臉，而楊戩竟然絲毫沒有躲閃的打算，墨沈坐不住了。

他之前沒有開口，是因為他認為這是屬於上一輩的糾紛，他實在沒有理由插入其中，但是涉及到楊戩，那就大不一樣了。

他發過誓，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戩，哪怕這個人是楊戩的親人。

所以，當楊蛟正怒火沖天之時，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擋下了他的拳頭，而眼前的男人則被突然間出現的黑衣青年摟住了腰，遠離了幾步。

“墨先生！你為什麽要攔著我”楊蛟氣沖沖的瞪著他，卻沒有了之後的動作，他知這人之前幫了他們一家，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更別說墨沈可是救了他們的命。

楊戩垂下眼簾，他握著墨沈的手腕，輕聲說道“沈，放開他吧，這本就是我的錯。”

“什麽你的錯！戩，你不要總是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是天條的問題，不關你的事。”墨沈心疼這人又想要獨自背負責任，又氣又無奈。

“你們聽我一言，這件事不能責怪戩，這裏也有許多隱情，戩最初會這麽做，也是為了隱瞞這件事，另想辦法，被囚在華山下總比被天庭知道了然後趕盡殺絕要好，但是……天庭終歸是知道了。”墨沈鎖眉解釋。

這麽一說，楊蛟放下了手，他剛才過於激動了，現在知道實情自然愧疚慚愧，投以楊戩一個抱歉的目光。

楊戩搖了搖頭，他並不太在意這些，他歉疚的看著他的父母，眼中流露出一絲怒意“天庭冰冷無情，天條嚴密謹慎，即使是我也找不出它的空隙，玉鼎真人讓我忍辱負重，直到新天條的機遇出現，但是這新天條的機遇何其容易就能碰見。”

這一話惆悵黯然，說者想起了前一世的坎坷曲折，聽者則憐惜這個背負了太多的男人。

“父親，母親，大哥，我沒有保護好妹妹，是我讓你們失望了。”

“這不怪你，二郎。”楊天佑走上前，他拍著他的肩膀，他的兒子如今已經成長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這讓他既驕傲又失落自己終是沒能看著他成長，為人父親，這是他的遺憾。

“二郎，你一直是我們的驕傲，你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和誓言，竭盡全力的保護了三兒，這已經足夠了，別怪罪自己。”楊天佑沈靜的聲音讓楊戩心中跟著平靜下來。

只是之後，瑤姬又詢問了一番，得知自己的女兒現在平安，心中的不安稍微平息，心中卻對那高於寶座上的玉帝愈加的不滿。

之後又聽說欲界竟然被王母接手了，她大吃一驚，那西王母一向隱居於瑤池，不問世事，又怎麽會突然去了天庭。

遠古的神靈很少會參入天庭政務，大多都隱居於某一處閉關，與世隔絕。

她曾經也見過西王母一面，那一身紅艷廣袖長裙襯得女人肌膚勝雪，儀態萬千。

她至今依然記得那女子冷漠睥睨萬物的姿態，全然不將一切放在眼中，這樣的人怎麽會突然掌管欲界四重天，管理天庭呢？

瑤姬百思不得其解，就連楊戩和墨沈也弄不懂，在兩人的記憶中，王母便是前世那個狡猾，勢力又虛榮的女人，冷心無情，心狠手辣。

但在之前的事情，兩人是全然不知的。

所幸瑤姬對欲界易主之事並不在意，墨沈曾經告訴她，她如今已經脫離了天道的桎梏，她們不屬於三界，而是地獄的子民，這三界的恩恩怨怨，因因果果都與他們脫離，自然不能再插手這世間的是是非非。

但瑤姬此時卻對墨沈好奇起來，她們聽了楊戩的計劃，知道了一個名叫劉沈香的青年就是楊嬋的孩子，而這個青年將是釋放天條的關鍵。

劈山救母，這跟楊戩千年前的做法一模一樣，卻也有些不一樣，瑤姬見自家兒子已經計劃好了，也就由著他們去了，這麽做也許真的可以改變天條。

但是，墨沈的身份卻愈加撲離迷朔起來，這個人身份不凡，先前她聽見兩人親昵的稱呼對方，經過這幾天的相處，越加覺得兩人之間關系暧昧，甜膩的氣氛跟她之前和楊天佑相戀時一模一樣。

她之前就已經知道墨沈喜歡自己的兒子，而自家兒子似乎也愛慕著這個人，所以她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卻在某日，她無意間看見月下兩人默契的相視而笑，自家兒子原本冰冷的眼眸溫柔似水，柔情滿滿，而那墨衣的青年同樣褪下一身冷漠，滿眼深情眷戀。

於是她明白，她辛辛苦苦養育了十幾年的兒子終於成了別人家的了，這麽一想還真有點傷感。當娘的對於自家兒子修成正果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但是她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只是遠遠望著自家兒子輕摟著青年，修長的手指細細的拂過青年眼瞼，本應該是溫馨的畫面，瑤姬卻覺得，那雙眸中既有情人間的愛意，又夾雜這一些其他的東西。

那是一個長輩對於晚輩的疼惜與愛憐。

這念頭冒出來時，瑤姬當時嚇了一身冷汗，更別提之後墨沈似乎是困乏了，模模糊糊的趴在楊戩身上，嘟囔了一句。

“舅舅……”

自家兒子縱容寵溺的在青年臉頰親了親，那副神情讓心理承受能力強大的瑤姬再次被驚的宛如經歷了一場九天雷劫。

墨沈……沈香？

應該不會這麽巧合啊吧……瑤姬心中糾結不已，他兒子和墨沈的事情天佑和楊蛟都不知情，若是再加上一個血緣關系……

一想到之前天佑一直說想要抱孫子，瑤姬覺得日後她也許會很頭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