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冷之地的時間與外界的時間流速有些偏差，等到沈香和楊戩從漩渦中走出時，外界已經迎來了春季。

只是兩人依然沒有離開極北的範圍，一片白雪皚皚的冰原，萬裏皆是純白色的天地。

“看來是隨機的，也不知道小玉被傳送到哪裏了，只希望她事。”沈香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放出力量搜索小玉的位置。

這個時候就萬分的慶幸他曾經在送小玉的手鏈上刻下了他的保護陣，只是也因此而害了她。沈香心中湧起愧疚感，若不然，巫縐又怎麽會抓走小玉。

很快，他得到了少女的具體方位，他驚愕的發現那裏似乎是他的家的方向，她不會在劉家村吧，應該不會那麽巧吧，沈香心裏七上八下的。

“戩，我已經感知到小玉的位置了，大致在西南方向，我想趕路的話明天早晨應該就能趕到。”從這裏到他家可是一段不遠的距離。

身邊的男子似乎陷入了沈思，沈香不由的大聲喊著對方的名字，楊戩猛然回過神，他有些驚慌，勉強一笑，俯首同意。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沈香有些疑惑，但很快又被小玉的安危奪走了所有的註意力。

“現在已是傍晚了，我想我們還是盡快找個地方過一夜，明早再出發吧。”沈香自顧自的說著，帶頭走在最前方。

黑色的身影倒影在寒冰上，黑袍的少年輕緩的走著，神情淡漠，烏發肆意飛舞，寬大的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寒冰上的人影有些模糊，楊戩覺得自己也被迷惑了。

逐漸的，少年的身影與那倒影中的男子一點點的吻合，取代了夢境中的身影，楊戩茫然的看著他，一時間分不清，他看的究竟是鏡面上的少年，還是鏡中的男人。

我愛上的人究竟是誰……陷入迷潭之中，男人的腳步愈加沈重。

一路上安靜的有些詭異，沈香一心想著自家妹妹的安危，反而忽略了楊戩眼底的懷疑與不安，等到終於看到一家客棧住下，月已經爬上樹梢。

沈香俯視著沈睡的男子，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和微弱的心跳，他有些疑惑的撫上男人的臉頰。

有些奇怪，雖然在之前他並沒有強迫他告訴他什麽，可是在離開那裏之後，他依然覺得，男人似乎在忌憚著什麽。

不知的是，夢中的人卻被身影折磨的頭疼欲裂。一個是少年的身影，一個是曾經救過他的男人的模樣，一個是夢中模糊不清的黑影。他們在他面前旋轉，最後化成了同一個人。

“沈……”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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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村？”楊戩看著眼前的村莊抗拒的拽著少年的手不讓他朝前，語氣不滿“你想回去？”他果然應該將這個礙眼的村子鏟平了。

少年有些無奈“這裏是我家，戩，你為什麽總是對這裏如此抗拒，難不成……你曾經在這裏失戀過？”最後一句話絕對是調侃出來的。

“劉沈香！”

“好吧，我不開玩笑了，戩，也許是巧合吧，我得到的消息上說，小玉就在這裏。”沈香這才收起了調笑的表情，認真說道“我進去看看，你若不想來就在這裏等我好了，我馬上就出來。”

他也不想看到男人見到他父親時會不會再暗自下點什麽套。

男人遲疑了一下，才點頭同意，他看著少年一步一步走進劉家村，離開他的視野，心中的不安愈加的強烈，就好像這一別，就會失去這個人，從此兩人如同陌路，在無法相見……

形同陌路？良久，他想到少年的父親，萬一少年看到他的父親就選擇留下來呢，楊戩突然間有些後悔放人走了，無論如何還是先去看看，自己的東西還是放在眼前比較安心。

這麽一想，楊戩跟上了少年的步伐，完全沒有想到正是這一瞬間的念頭，卻讓日後的兩人真正形如陌路，所謂一念之差，卻是後悔莫及。

果然，還未靠近自家的屋子，已經聽見了少女的嘟囔聲，粉衣的少女坐在石墩上，低著頭聚精會神的看著地上，嘴中喃喃自語。

“螞蟻都搬家了，為什麽哥哥還是沒有找到呢？哥哥，你究竟會在哪裏呢，哎，小玉好想你好想你啊……”

沈香不自然笑出聲，卻想到了之前少女失控的模樣，憂心忡忡，不應該是這種反應，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那老狐貍死了，少女此時卻毫無反應，而且他記得之前巫縐似乎操控了他。

“小玉……”沈香站在她的面前，遮住了少女眼前的光，然後少女不敢置信的擡起頭，那雙眼睛仍然是純凈明亮，如鮮花般美麗的紅唇一張一合，然後發出欣喜的歡叫。

“哥哥！是你，真的是你！”小姑娘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身體微微顫抖“太好了，哥哥，我以為……我以為我找不到你了。”

安慰了好一會，沈香才知道原來少女已經忘記了，忘記了姥姥，忘記了萬窟山，忘記了楊戩，靈兒，哮天犬，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狐妖。唯一記得只有自己的名字和他。

只記得他嗎？沈香心酸的擦拭少女的淚水，心中懊悔。他曾經發過誓要保護她，只是他失言了，只是忘記了也好，忘記了就做回快樂的小狐貍。

看著少女天真純美的笑容，沈香也不自然的忘記了一些事，也就沒有註意到，少女脖頸突然間出現的一個妖艷的罌粟花，詭異的閃過一絲青紫色的光芒。

“沈！”男人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沈香有些意外他竟然跟在他身後一起來了，畢竟男人一向不喜歡劉家村，包括他的姓氏。

“你抱的……可舒服？”男人有些冰涼的語氣讓少年脖頸一縮，連忙放下懷中的少女。

“戩，你怎麽跟著來了。”真是難得，竟然會看見他吃醋嗎？沈香心中暗自發笑。

“我只是來看看，怎麽，小玉如何？”他見一邊的少女好奇的瞅著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親切的喊他二哥，皺了皺眉，似乎是哪裏不對勁。

“失憶了……我想也許是遭受太大的打擊，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和我。”沈香這話是密耳傳音到男人腦海中。

失憶！楊戩微微驚訝，又想到之前少女哀莫心死的模樣，心中有些愧疚，他之前將人放在傳送陣那裏就不聞不問了，也幸好是在劉家村……

等等……劉家村？

“小玉？你在和誰說話呢，是有客人嗎？”木門被推開，紅衣似火，金發的女子緩緩走出屋門，一眼便看到站在少女身邊的墨衣少年，心中一喜，果真是沈香那個孩子，這孩子長高了，人也變得好看了不少，視線一轉，又觸及少年身後不遠處的白衣男子，敖聽心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楊戩！怎麽會是你！”敖聽心又是驚恐，又是憤怒的瞪大了眼睛。

糟糕了，早知道就先查清楚再來了。心有靈犀的，少年和男子心中不約而同想道。

空氣沈靜了下來，一股壓抑的氣息漸漸蔓延，楊戩緊張的握著身邊少年的手，一邊想著該如何應對，一邊卻是嗤笑。

“怎麽，難道我來有什麽不對嗎？”

“哼，全天下誰都可以來，唯有你楊戩沒有資格踏入這裏，你害了自己的親妹妹，狠心的拆散他們一家人，你還有臉來這裏嗎”說罷，她焦急的對沈香喊道“沈香，你快到四姨母這裏來，這個人不是什麽好人。”

沈香聽此心中苦笑，不用看他也知道身後的男人臉色一片漆黑，他已經能夠感覺到身後的人不斷發出的冷氣。

“四姨母，你在說什麽？他不會傷害我的。”沈香覺得今天這一關恐怕難過了。

“沈香，你這孩子怎麽能相信一個……”

話未盡，閃著鋒芒的鋒刃已經刺了過去。

“鏘！”眼前兩道光飛速閃過，一只手抓住了三尖兩刃刀，敖聽心顫抖的看著離她不到十公分的尖器，只要十公分，她的腦袋就和身體分家了。

沈香側手抓住楊戩的兵器，硬是讓他的攻擊停了下來“戩，你這是做什麽，她是我的四姨母！”

絲毫沒有註意聽到這過於親昵的稱呼讓女子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她的廢話太多了，如此聒噪倒不如讓她永遠閉口。”楊戩說這話時心中也有些緊張，但是在女子開口時，他已經下意識的動手了，即使他現在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受到質疑，卻也只能繼續下去。

“沈香，你叫他什麽？”女人不滿沈香竟然認識楊戩，她方才想起，沈香是與楊戩一同回來的，當即怒斥“楊戩你這個卑鄙的小人究竟打什麽目的？你以為你欺騙了沈香，就能掩飾你做的那檔子事嗎？”

男人青筋暴起，手下的兵器一轉，繞過少年朝女子刺去。

“戩！住手！”沈香頭疼的連忙上去拉開四姨母，擋在她身前。真是，事情怎麽會弄成這幅模樣，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

“讓開！劉沈香，我不想和你動手。”他今天一定要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聽此，女子冷笑“沈香，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遇到他的，但這人不可信，你可知你的母親她究竟受了多少苦。”

女子欣慰少年出門了一圈似乎變得不一樣了，便想到劉彥昌之前的話，索性說開“楊戩，你都做了如此喪盡天良之事，如今又何必假惺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你想假裝親近沈香，然後在他對你失去防備的時候好痛下殺手嗎？你可真是卑鄙！”

這都什麽跟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戩要殺我？沈香覺得此事一個頭兩個大，連忙說道“四姨母，戩不會這麽做的，他……”

“沈香！你喊他什麽？告訴四姨母，是不是他對你做了什麽？”

“我……”沈香一噎“四姨母，他沒有對我做什麽，你別誤會……”倒是我對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敖聽心聽此，青筋直跳，暴怒道“你怎能認賊作父！你知不知道他對你母親做了什麽，他……”

“該死的女人！”低聲咒罵，楊戩被激怒了。

“四姨母！”沈香一驚，連忙伸手欲擋，卻見楊戩虛閃，避過了少年，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帶著殺氣一招指向心臟。

他是真的要殺了四姨母！沈香心中一急，不顧的祭出紫玉簫化作劍擋住楊戩的攻擊，卻見楊戩見到紫玉簫後，眼中猛然爆發出強烈的憤怒，手下更加狠戾。

竟然招招都是致命的朝少年身後的女子攻去，只是每一招都被少年擋下，看著讓女子心驚膽戰。

“沈香！”女子驚呼，她憤怒的吼道“楊戩你怎麽如此狠心，你關了沈香的母親十四年就罷了，如今竟然連自己的親外甥也不放過嗎？”女子又急又氣，一生怕少年受傷，卻也不知該如何幫忙。

“外甥？”她說了……兩人心中一沈，楊戩的臉一片青黑，怒火幾乎將他的理智燒盡，他一直精心保管的秘密就這麽被說了出來。

他要殺了這個愚蠢的女人！

手下不顧一切的挑開少年手中的劍，趁著少年驚愕之餘，手下的尖刃帶著強勁的風，女子只看見那雙帶著冰冷憤怒的黑瞳，強大的威壓和殺意震懾的她渾身顫抖無法動彈。

少年焦慮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然後她的視線被一片鮮血淹沒。

少年不算高大的身體牢牢的擋在她身前，鋒利的尖刃穿胸而過，一滴滴鮮血順著尖刃滑落在地上。

“沈香！”女子驚恐的尖叫。

“沈……”楊戩呆滯的看著手中的尖刃穿透了少年的胸膛，另一頭，少年蒼白的臉上又一次的噴濺上了鮮血，只是這一次是他自己的。

慌亂的抽出武器，少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更多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很快在地面上浸染上一片血色。

“沈香！沈香！”女子慌忙的沖上去，抱著少年軟下來的身體，驚恐的喊道“沈香，你別嚇我，你別嚇我！沈香！”一邊說著，一邊運起法力為少年止血。

從來沒有覺得鮮血如此的紮眼……我做了什麽？他的大腦猛地一擊，眼前的一幕讓他的頭腦清醒了許多，麻木的擡腳，他走上前去，想要抱住他，伸出的手被無情的打開。

“你還想做什麽，楊戩！我今天可總算明白了，什麽叫做無情無心，六親不認！”女子抱著懷中虛弱的少年警惕的瞪著他“他是你的外甥，你怎麽可以如此狠心絕情，你怎麽可以……”

楊戩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看上去比受傷的少年還要虛弱，搖搖欲墜的後退，他又一次的傷害到了他……又是他嗎……

被鮮血浸透的少年，努力的睜大眼睛，沈香覺得自己今天有些累了，其實傷口並不算太嚴重，只是流的血過多，身體也軟綿綿的無力。

他張張口想說什麽，只是如今一切都說破了，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看著楊戩，男子雙目空洞麻木，只是那種快要哭出來的神情又讓他心疼不已。

是我的錯……我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的……

楊戩突然間笑了，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定，蒼涼悲哀。

“沒錯！沈香……你的母親是華山的三聖母，是我楊戩的妹妹！”

別說了……戩

“你的父母不顧天條私自成親，違背天規，罪該致死，你的母親是我一手壓在華山下。”

不是……少年的手緊緊抓著衣袖。

“是我拆散了你的家庭，而我……是你的親舅舅……也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你可……記住了？”

說完，楊戩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了，他終於親口說出來了，本以為心會很痛，卻發現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原來痛到深處，竟是連痛覺都失去了嗎？

這是，周圍傳來一片嘩然，原來是那劉彥昌趕了回來。

“沈香！這是怎麽回事？楊戩！你對做了什麽！”難得出門想著多買些食材為小玉做些好吃的補一補，畢竟是自己兒子在外面認識的女孩，這孩子看著可憐，劉彥昌想著要好好招待這孩子。

卻哪知正要付錢，就有人急忙找上來說他家出大事了，丟下手中的菜，劉彥昌匆匆趕到家裏就被一地的鮮血嚇得幾乎要跌倒在地。

那是他兒子！

“楊戩！你心可真夠狠的……我劉彥昌與三聖母相愛，礙著你們這些神仙什麽了？就算你們要定罪，孩子是無辜的，你為何如此痛下殺手！”劉彥昌害怕眼前的男人會殺了自己的兒子，擋在少年身前，急忙喊道。

這下到全齊了……握緊自己的武器，他朝後退了一步，耳中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少年這時睜開雙眼，墨色平靜無波的眼睛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讓他幾乎不敢直視。

離開吧……

面對那平靜的目光，滿地鮮血，一模一樣的痛苦，一模一樣的無力，恍若在曾經，他也是這樣看著某個人在他面前消失，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離開吧……戩……別再折磨自己了……

他落荒而逃。

看見男人渾渾噩噩逃離的背影，沈香輕嘆了口氣，緩緩閉上雙眼，手沈沈的垂下，任由自己陷入黑暗中。

敖聽心和劉彥昌手忙腳亂的將少年移到屋內，好在女子之前及時止住了血，楊戩那幾乎全力的一擊過於兇狠，沈香對於他有完全沒有防範性，此時只能默默承受失血過多的痛苦。

幾人都忘記了一邊的粉衣少女，小玉撐著下巴坐在一邊的石墩上，看見這一切卻絲毫沒有任何驚嚇，那雙美麗的眼睛仍然純凈無邪，翹而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等到所有人著急的進了屋，她看著楊戩離開的方向，左眼突然出現一道青紫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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