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異客 情竇錦繡朱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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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詩雲:

【暗香徐暖碧水溶  東風漸慢緩袍擁】

【異鄉異客不知景  情竇錦繡朱砂紅】

二人之前從未坐在一處處理公務, 安惟翎想嘗個新鮮,正打算喚青方進來,讓他去兵部取自己的公文來, 誰知青方自己在外頭敲起了門。

“相爺,大帥,霧騏公主來訪。”

安惟翎一個挑眉,不懷好意地看向袁玠,“啪”地一聲打了個響指, “喲呵。”

袁玠很是意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問道:“阿翎,請進來嗎?”

青方聞言,驚得一雙俊眉快跑到頭發裏, 還“請進來嗎”?瞧這小心翼翼的模樣……青方怕露了破綻, 將頭低下去, 心道大帥對相爺家教甚嚴。

安惟翎眼見袁玠夫綱不振, 心裏熨帖得緊,嘴上卻得了便宜還賣乖, 把雙手一攤,“想必是來拜訪相爺的, 問我做什麽?”

她又揮揮手,喧賓奪主地示意青方去將人請進來,莞爾道:“剛進京就急吼吼來拜訪相爺,霧騏行事果然不同尋常,這般冒失,怕是不知道‘入鄉隨俗’四個字吧?”

袁玠失笑,伸手撩了一下她額際落下來的碎發, “不同尋常?你不也從未依著誰的規矩行事?如今有同道中人殺上門了,你不去見見?”

安惟翎假意搖頭,“人家來尋相爺的,想必是久慕芳名,我怎麽好打擾人家一番瞻仰膜拜?”

袁玠笑意愈發深了,“酸。”他上前攬著她,不知為何心裏喜滋滋的,聲音低柔道:“阿翎醋了。”

安惟翎本就是裝著拈酸樣逗他開心,此刻暗中嘆息不止。好端端的相爺,怕不是被她變成了個傻子吧?這般假意的吃醋也看不出來,可惜了,人都說袁齊玉驚才絕艷,世之罕見……

還驚才絕艷呢,呸。

如今這般沒出息,都是因為被她拉入了泥淖,她忽而有些心疼這傻孩子,手掌忍不住在他脊背上順著來回撫摸,輕聲道:“又有姑娘看上相爺了,本帥酸得不行,相爺可留著些神,別被旁人勾了魂走。”

袁玠愈發溫柔,低頭吻了她發頂,“不會,這天底下,哪個姑娘及得上大帥呢。”

安惟翎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吸得滿滿當當的,心裏圓滿了,嘴上情話便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好齊玉,我如今可離不開你了,你到時候便少看她兩眼,少對她笑。”

袁玠恨不得把一條命都給她,哪有不應的道理。

他托著她的下巴,將她臉蛋擡起來,徑直吻上去,小半晌,放開她道:“我不對她笑。”他出神地想了想,“上回你去見敏之,我說過只能笑兩下,這回我見霧騏,保證一下沒有。”

安惟翎忍不住擡手捏著他如玉般皎潔的腮幫子,“相爺怎麽就這麽可人疼呢……”

他的臉被捏得奇形怪狀,神情仍是正經而柔軟,“那大帥便多疼疼我。”

這人眼神裏一片碧空如洗,幹凈得教人無端心悸,安惟翎只恨不能生吞了他,微不可查地咽咽口水

她輕輕吻了一下這人翹起的唇角,“當然多疼你,齊玉是我心肝肉呢,不疼你我疼誰去?”

袁玠抿唇笑,“大帥哄人本事真是一流。”

安惟翎雙手拂上他勁瘦的腰,“相爺床上功夫亦是一流,咱們可算是高手過招?”

袁玠唬得倒吸一口涼氣,“阿翎!”怎麽就突然扯到這兒了?!

“相爺不愛聽我誇你?”

袁玠神情掙紮,“就不能誇些旁的?”

安惟翎歪頭思索,“旁的?相爺不喜歡在床上麽?……那好,相爺在軟塌上功夫一流?書桌上功夫一流?秋千上功夫一流?”

袁玠連忙抱緊她,“乖阿翎,還是別誇了……”

怪哉,安惟翎心道,男人不都愛被誇這些麽?怎麽這位郎君倒是個異類呢?

她亦伸手摟住他,想起了另一茬,“齊玉啊……上回我爹的來信,最後一頁我藏起來了,當時沒人知道。”

“寫的什麽?”

安惟翎嘆氣,“老東西說你是個好孩子,叫我別欺負你。你說他是不了解他閨女呢,還是對她閨女太有信心呢?不欺負你,我活著有什麽意思?”

袁玠輕笑出聲,“無妨,我樂意被你欺負,有空修書一封過去,讓泰山大人放心。”

“我齊玉真乖。”她擡頭在他耳根處“啵”了一下,“看在你這麽乖的份上,我把我府上那個生得漂亮的小廝送過來吧,省得在我那兒伺候你心裏不是滋味。”

袁玠倒是很想風度翩翩地說一句“不必”,又實在過不了心裏那座巍峨屹立的關山,於是又喜又憂地答了聲“好”。

瞧瞧,昔日那位無喜無怒、遠在雲端的袁相爺,如今也被她摟著在萬丈紅塵裏一並墮落。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團紅彤彤的丹砂泥,不由分說,稀裏嘩啦地將艷色糊了他一臉,之後哪怕費盡了整個瑤池的仙水都再洗不幹凈。

他早不是那塊高潔無比的美玉,他如今有了喜怒哀樂貪嗔癡怨,被她捧在手心裏捂著,甘願做一塊沒出息的頑石。

白壁如何?頑石如何?橫豎都是她心尖尖上的人,思來想去也都是她的,還論什麽盈虧?

安惟翎靠在他懷裏,微微嘆道:“白璧染瑕,相爺不幸……我之幸也。”

袁玠不知她所思所嘆,“什麽意思?”

“笑你沒出息呢,相爺懼內,說出去教人驚掉大牙。”

袁玠悶悶地笑,“懼內?我自然怕你。”

安惟翎“唰”地把臉從他胸膛裏擡起來,驚喜道:“本帥真的威嚴至此?相爺見我就怕?”

袁玠擡手摸著她頭頂的青竹玉簪,眼神竟有些落寞,“旁的什麽都不怕,就怕大帥……棄我而去。”

不得了。安惟翎聽見自己心裏浪濤湍急的聲音,這人倒是不愛情話連篇,可一旦說起來,真教人吃不消。

她忽而想起隆景那水汪汪的眼神,望向人的時候,滿眼叫囂著“別走”、“陪我”。

她連忙摟緊了袁玠,“好齊玉,我怎麽會棄你而去呢?別怕……我棄了自己也不會棄你。”

她說了好一通甜言蜜語,袁玠心裏被暖意填得密不透風,嘴角無聲地越挑越高。

二人均不知青方已在門口恭候多時,可憐青方,被迫聽了許多不該聽的,牙都倒了一排。

眼下客人都到正廳了,屋裏這二位祖宗還有完沒完呢……

可又不敢徑直打擾,真教人頭疼。

袁玠心裏安定後,腦子也終於從閻羅殿裏還陽,“霧騏該到了正廳吧?”

可算想起來了!青方恨不得隔著門給他跪下,只見二人並肩走出房門。

青方恭敬道:“相爺,大帥,霧騏公主已經到了正廳。”

二人均是“嗯”了聲,沒事人似的悠哉跨出院子走向正廳。青方連忙跟上,心裏納悶,相爺何故面皮越發厚了?

這倆祖宗處了這麽久,怎麽大帥絲毫沒學著相爺的穩重,反倒是相爺被大帥帶著愈發不著調了?只見近墨者黑,未見近朱者赤,真乃奇景。

霧騏公主帶著兩名侍女並三名侍衛,在正廳坐了半晌,等得屁股生瘡,袁玠和安惟翎終於到了。

遠遠見著夢寐以求的如玉郎君翩翩走近,她“騰”地站起,行了個西夏慣用的禮,“袁丞相。”

袁玠回禮道:“公主安好。”

霧騏直不楞登打量他。從前只是聞其名未見其人,今日一見果真非同凡響……只怕找遍整個西夏,也尋不到這般俊美又多才的郎君。

安惟翎亦打量著這位大名鼎鼎的西夏公主。這姑娘生得濃眉大眼,不似安惟翎清雋秀氣,倒是更有一番英姿勃發的模樣。

她還未換上大周服飾,身上掛了一堆丁零當啷的金銀串子,走起路來風風火火,舉手投足亦大開大合,裙擺袖口帶起陣陣風,煞是奪人目光。

霧騏看袁玠看得呆了,心裏既驚且喜,脫口讚道:“嫁人當嫁袁丞相……”

安惟翎挑眉,心說把老子當穿堂風呢。

袁玠神色如常,側身攬過安惟翎的肩膀,“公主,這位是內子,大周天下兵馬大元帥,安惟翎。”

安惟翎第一回 被他這般介紹著,很是新鮮,亦裝模作樣道:“公主安好,這位是外子,大周宰相,袁玠。”

這二人一唱一和的,霧騏懵得一頭霧水,瞪眼道:“什麽?”

旁邊的侍女輕輕拽她,霧騏抿抿嘴唇,皺眉道:“我聽說袁丞相並未成婚。”不然我怎麽剛到天京就登門聯絡感情呢?

“本相與大帥婚期在九月。”

霧騏似乎又興致高了些,“那便是還未過門的妻子?”

安惟翎心說奇了怪了,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呢?

袁玠仍舊風度翩翩,“本相早已當大帥是自己妻子。”

安惟翎順著他的話點頭,睡都睡了,您這半吊子貨色,難道還有機會?

霧騏似乎有些不懂人情世故,“你們周人不是可以納妾?”

袁玠點頭,“可以。”

霧騏眼巴巴地望著他。

可對面那二人都不言語,一時間氣氛尷尬得很。霧騏在西夏王宮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只有別人揣摩她心思的份,如今這般,教她很是無措。

從前就聽聞袁丞相美名,據說整個周朝的姑娘,不論美醜胖瘦,都盼著嫁他,哪怕不敢明擺著露出傾慕,夜夜春夢裏也都有這位郎君。她想著,若是和親來到這邊,能嫁與他也不錯。

可如今人家已經訂婚了,退而求其次,做妾總行了吧?西夏人不納妾,霧騏一派天真,不知給人做妾是個什麽意思,其餘侍女並侍衛也沒有概念,因而也未阻止她口無遮攔。

霧騏轉而端詳安惟翎,這位大帥就有意思了。論及名聲,在北邊似乎比袁玠還響亮些。幾年前一戰成名,金人被她打得哭爹喊娘,只得躲到更北面的不毛之地去,整個草原並上西邊的大漠,誰還不知周朝有個如狼似虎的巾幗大元帥?

大周以北,下到八歲,上到八十歲,哪怕圈裏豢養著的雞鴨牛羊,河裏游的魚蝦蛇龜,無論公母老少,個個都聽說過安惟翎驍勇多謀。

可這長相身段,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個武將來的。

為何不更魁偉些?粗糙些?魯莽些?

……醜些?

這般清秀可人,比自己還白皙不少,更氣人的是,腰比自己小一圈,胸脯還比自己大一輪。

不能忍。

霧騏興致缺缺,“算了,我傾慕袁丞相已久,今日一見,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就認命了?那還算哪門子的傾慕?安惟翎正納悶呢,只聽她繼續道:“也罷,來日方長。”

這傻公主心無防備,什麽都掛嘴上,安惟翎失笑,“來日是何日?”

霧騏沒料到她忽然開口,想了想,“看看機遇,最好能嫁袁丞相,不能就皇帝陛下,再不能就皇室宗親,再不能就朝臣,再不能就……”

她恍然覺得跌份,有些說不下去。

安惟翎簡直要樂了,這姑娘是把自己當黃花菜賣呢。這個不要就便宜點,那個不要就再便宜點。

可袁玠竟然排在皇帝之前?安惟翎忍不住“嘖嘖”兩聲,“公主慎言,有些話不說為妙。”

她點頭,“我知道,我講話不過腦子。”

這下連袁玠也差點樂了,打圓場道:“公主一片赤子之心,只是還需言語斟酌,不好輕易多言。”

霧騏傻雖傻,卻也知道些好歹,不甚熟練地行了個大周禮,“多謝二位提醒。”

安惟翎心裏直搖頭,這般口無遮攔又不知防備的性子,只怕要被人生吞活剝。

“公主,這裏不比西夏,你小心些為妙。”她頓了頓,“本帥給你透個底,嫁相爺是絕不可能,相爺今生只我一人所愛,旁人插足不得。”

她語氣清淡,神色平平,霧騏卻無端聽出了些殺氣,楞楞地點頭,“那……就嫁皇帝陛下,聽說他也算不錯。”

一旁的青方簡直要給嚇暈過去,這是個什麽順序?這等誅心之言,旁人聽了,只怕要忙不疊彈劾相爺功高蓋主。

安惟翎搖頭,“嫁陛下也難,你不如在宗親裏選選,有中意的便同我說,我會幫著些。”

安大帥天生便能蠱惑人心,霧騏竟也不多想她為何要幫自己,點頭道,“多謝安大帥。”

她又巴巴地轉頭看向袁玠,“我能常來找袁丞相麽?不能嫁,做個朋友也是好的。”

袁玠莞爾,“公主若有難處,可隨時找本相和大帥幫忙,可日後成親了,便不好走動太勤。”

她一楞,“只能有麻煩才來找你,不能隨時聊天?”

安惟翎點頭,“沒錯,除了我,誰都沒這福分讓相爺隨時陪聊。”

霧騏算是懂了,這二人嚴絲合縫,哪怕旁人是根針,也插不進。她也爽快,點頭道:“好,我再看看宗親,你們也幫我留意這些,我喜歡生得聰明俊秀的。”

二人皆是莞爾,點頭答應。

霧騏在相府用過晚飯,又沒心沒肺地回了驛館,絲毫不是尋常女子聒碎春心的失戀模樣。

飯後,安惟翎坐在袁玠的書桌上,搖頭直嘆,“奇女子。”

袁玠很有眼力地倒水餵給她喝,“言行由心,這般不通人情世故,想必是被耀蚩王護得太好。”

安惟翎含著水“嗯”了聲,拽了拽他的衣襟。

袁玠以眼神詢問。

她巧笑,“現下倒不算白日了,宣.淫或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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