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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雎鳩 春情繚亂難為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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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詩雲:

【飛花難掩愁漸滿  海棠易謝枝猶顫】

【春情繚亂難為訴  又見雎鳩鳴關關】

江崇寧習慣性地去撫摸扳指, 忽而發現拇指上空無一物,這才想起來已經將它送給安惟翎,他微闔眼簾, 垂著眸子緩緩道,“袁丞相那日的請求,朕決定允了。”

什麽請求?安惟翎掩飾住滿臉茫然,卻仍舊被江崇寧看出了端倪。

江崇寧似乎比她更詫異,“袁丞相沒告訴你?”

安惟翎緩緩搖頭, 江崇寧一下子楞住。

安惟翎不好開口詢問,只得硬著頭皮等他下文,他良久才擠出一個笑容,苦澀又釋然,“袁丞相對你很好。”

安惟翎愈發疑惑, 到底什麽請求?

“朕決定允了, 賜婚於你二人。”

安惟翎心跳驟快, 什麽玩意兒?!

江崇寧見她一臉震驚, 卻毫無不情願,一顆心沈到了水底, 緩緩道,“同封賞一塊, 朕明日便下旨賜婚,好讓阿羽雙喜臨門。”

安惟翎一個激靈,按下惘然的神色,躬身道,“多謝陛下。”

她答應得毫不猶豫,江崇寧面上強撐著鎮定,覺得不能再留她, “不早了,阿羽回吧。”

安惟翎行過了禮,腳踩棉花似的走了出去,殿內又只留江崇寧孤零零一人。

他一下子被抽空了全身氣力,今日竭盡所能,只求這回召見她不再像上回一樣失態。現下看來,失態沒有,可他仍舊失了自己的心。

賜婚罷了,何故心痛至此?不是早就想通了?

他猶自神傷,門口有人小心翼翼地稟報,“陛下,芮公公領完了罰,可要宣他?”

不能再想,好歹做些旁的事吧……江崇寧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叫他進來。”

芮公公被那三十板子傷了皮肉,走得極其緩慢,一步一扭捏,好容易蹭了上前,江崇寧見他這一副嘰歪樣子,霎時心頭火起,“跪下!”

他“哎喲”一聲砸在地上,膝蓋猛然墩地的瞬間牽扯到傷處,又嚎了一聲更響亮的“哎喲”。

江崇寧被他這幅滑稽樣子沖淡了不少煩亂,冷面斥責道,“能耐了?”

芮公公唰地擡頭,一張臉苦成了倭瓜,“陛下,小人屁股爛了,再不敢能耐。”

江崇寧暗罵一聲“混賬”,“叫那宮女進來給朕奉茶有什麽打算?”

他可憐巴巴,“小人不敢有什麽打算,只是覺得那姑娘手腳麻利,不是個笨拙的……”

江崇寧氣笑,“奉個茶罷了,還要選個身手矯健的練家子麽?”

他換了個舒服些的跪姿,扭腰的時候又牽到傷處,撅著屁股“嘶”了一聲,小心道,“陛下……小人只是覺著,禦前宮女大多庸脂俗粉,嬌媚有餘,英氣不足……小人怕陛下看著糟心。”

江崇寧拍案,“好個英氣不足!竟來算計朕的喜好了?”

芮公公縮脖子一縮,擠出了雙下巴,顫聲道,“小人罪該萬死!”

江崇寧卻忽而不說話了,死死地盯著他半晌,良久才開口,“朕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芮公公聽得他話鋒忽轉,語氣裏竟有些黯然,斟酌道,“大抵尋常男子都愛那等柔弱的姑娘,陛下您雄才偉略,非是常人,故而對英氣的姑娘另眼相看……”

江崇寧聽慣了場面話,嗤笑一聲,“都是些廢話,還是怪朕表露得太過,才教你們鉆了空子。”

芮公公人精一般,聽他有些松動,心裏暗喜,“莫說陛下,連小人都愛看,女子英姿颯爽的,比起尋常閨秀真不知大氣了多少。尋常閨秀大多沒見過世面,腦子也不靈清,小人聽說前幾日應大人府上幺女沈迷話本,總想著要同故事裏的英俊書生雙宿雙飛……最後竟害了相思病,臥床不起了!”

江崇寧連連搖頭,“癡傻可憐。”

芮公公趕忙附和,“可不是,幹脆利落的姑娘才有趣。”接觸到皇帝戲謔的眼神,他嘿嘿一笑,“小人雖然沒經歷過風花雪月,可也是見過豬跑的……”

江崇寧被他一番裝瘋賣傻,消去了不少黯然。

芮公公眼見行情正好,再接再厲道,“陛下,那姑娘是楊患大人的族妹,今年新入宮。”

江崇寧挑眉,“竟是楊患的族妹?”

芮公公連忙點頭,“她家世不錯,手腳也勤快,所以內侍省將她放在禦前伺候。小人見她行事大度,不似旁的姑娘扭捏,才讓她上前伺候陛下。”

江崇寧覆又挑眉冷笑,“這般說來是朕誤會你了?”

他頭顱更低,小心道,“不敢隱瞞陛下,小人的確是有些旁的想法……”他瞬間覺察到前方冷氣嗖嗖,硬著頭皮繼續道,“小人也只是想讓陛下舒心些,宮女大多只會取巧賣乖,整日裏塗抹得粉面桃腮的,獻媚的時候個個要掐尖,幹活的時候卻沒幾個願意當出頭鳥……那些人太過油滑,不及這楊姑娘利落坦蕩。小人雖然存了旁的想法,也確實覺得這姑娘是個可造之材,才放心讓她上禦前侍奉。”

他唧唧歪歪一大通,江崇寧也聽進去了許多,心境居然逐漸平覆下來,他有些疲憊,擺手道,“罷,罷,你們看著點就好,那人是楊患的妹子,不好怠慢了……“他忽而話鋒一轉,又嚴厲了起來,“可這等取巧賣乖的事,日後不能再有,都收起你們那些齷齪心思。”

帝王一字千鈞,芮公公掂了掂分量,伏在地上萬分恭敬道,“是,小人定當謹記。”

他蝦米似的退出了殿門,鉆入偏殿次間,另一年紀尚輕的小黃門殷勤地奉上一杯茶,“芮公公辛苦。”

芮公公方才一通吹拉彈唱,口幹得緊,連著抿了好幾口茶後,順手將茶盞遞了回去。

小黃門趕忙接過,“芮公公,小人有一事不明。”

芮公公一嘆氣,“說吧……”

“陛下似乎和安大帥鬧了不愉快,您為何這時候湊上去?不能晚些嗎?再說您這傷還厲害著,修整一會也是好的呀。”

他又嘆氣,“你年紀小,只看表面。”

他屁股開了花,沒法坐下,小黃門扶著他歪在軟塌上,“請芮公公賜教。”

他第三次嘆氣,“我就是去給陛下當出氣筒的呀!陛下火氣不發出來,大夥都得跟著倒黴!”

小黃門一拍腦門,豁然開朗,心裏直嘆學海無涯。

~~~

那廂,安惟翎一肚子官司,連將軍府也不回,直楞楞殺去袁玠書房。

“袁、齊、玉!”

袁玠第二次聽她這般喚他,心裏一凜,放下手裏的棋子,“阿翎?”

他說不上來安惟翎是什麽神色,只覺得心驚,起身上前道,“怎麽了?”

安惟翎見他這幅溫吞樣子更加煩亂,指著棋盤,“收了,看得心煩。”

這棋局又惹她了?袁玠不明就裏,乖乖收拾了。

安惟翎心裏仍舊郁結,繼續胡攪蠻纏,“把門窗關了,風大,吹得我頭疼。”

袁玠又順從地關了門窗,瞥了眼院外垂柳,輕盈的枝條並未飄動,他愈發疑惑。

“你杵在這做什麽?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居然還有跑到別人家把主人趕走的……袁玠上前要去牽她的手,安惟翎立馬轉過身,走去軟塌坐下。

“阿翎?”

安惟翎擡頭看他,袁玠眸子烏沈,嘴唇抿著,竟有些茫然無措。

她氣結,“袁齊玉,你到底是個什麽人?”

袁玠一楞,“阿翎……你怎麽了?”

怎麽你個頭!

“老子宅子鬧鬼!老子被鬼上身了!你高不高興?”

袁玠哽一下,“……怎麽會鬧鬼?”

安惟翎沒想到他居然還要問個具體,沒好氣道,“那宅子之前是先帝在時鴻臚寺卿陳大人的,他死的冤,陰魂不散。”

袁玠原本不信怪力亂神,卻有些心疼她,“鬧得你睡不好?要請人作法嗎?”

安惟翎氣得伸手去錘軟塌,“相爺無所不能,相爺去給本帥作法!”

袁玠茫然看她,“我不會……”

安惟翎伸手指門,“不會你就出去,別打擾我冥想。”

哪跟哪?她什麽時候在冥想了?

袁玠乖乖走去門口,打開了剛剛合上的房門。

“站住!”

袁玠回頭看她。

誰知她又指著窗戶,“不準走門,翻窗出去!”

袁玠僵住,“阿翎?”

“你翻不翻?”

袁玠走回來,“我翻。”

安惟翎伸手推開窗戶,“要翻快翻!”

袁玠看著她,眼神裏滿是縱容,“好。”

他少時文武兼修,有些底子,雙手在窗臺上一撐,利落地翻了出去,身姿居然還十分優雅。

竟連翻窗也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樣,安惟翎更氣,伸手要去把窗戶合上。

袁玠連忙抵住窗戶,“阿翎……”

安惟翎怕夾著他的手,只好停住,二人隔著窗戶僵持。半晌,袁玠又開口,“到底怎麽了?”

安惟翎鼻子哼氣,皮笑肉不笑,“相爺才智過人,猜啊。”

袁玠抿抿唇,小心翼翼道,“在下才疏學淺,還請大帥賜教。”

竟也學得油嘴滑舌了!安惟翎險些忍不住伸手彈他腦門,又轉念一想,他如今成了這幅話癆樣子,拜誰所賜呢?

她忽而垂眸,氣焰消散了一半,此時心裏又累又亂,簡直不知該如何開口。

到底怎麽回事?這姑娘對自己總是直來直往的,袁玠第一次見她如此扭捏的模樣,腦內靈光一現,抓著窗欞的手指驟然有些發緊。

想通了關節,他熱血湧入心門,可事到臨頭又有些畏縮,斟酌了半晌,才終於決定開口。

安惟翎眸色深沈,他認真地凝望她,任由心裏的勇氣和慌亂不斷交纏。

是死是活,他還是想要一個宣判,“阿翎,是不是——”

“你想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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