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亦或者結局,亦或者開始

關燈
“老頭子,你們倆去哪裏了,一下午都沒見到個人影兒!”柳寒煙站在壩子裏,擔憂的看著兩人,“降瑞來電話了,今天趕不回來,要在縣城裏住一晚上,等接了小包子一起過來。”

“這個怕不是降瑞的主意,一定是海忠想孫子了!”吳老六進廚房打了一盆熱水,取下傅致勝的帕子熟年的擰了後遞給他,“不是五一節的時候,小剛才把小包子送去成都玩了幾天麽,怎麽又憋不住了。”

傅致勝洗完臉後,故意直接蓋在了吳老六的臉上,細心的給他擦去灰塵。

“狗日的,重新擰一下不行麽!”吳老六不幹,跳了起來,“你也懶得太離譜了,早曉得我就不給你擰帕子了!”

小虎聽到兩人說話的聲音,立即從堂屋裏跑了出來,“阿公你又在欺負六公了,你老是欺負他,也虧得六公脾氣好!”

“就是!”見來了幫手,吳老六挺直了腰板兒,叉腰指著傅致勝,“你自己看看,連孫子都看不下去了!你也就能欺負我!”

小虎不滿的從傅致勝的手裏搶過洗臉帕,倒掉臉盆裏的熱水,重新打了一盆出來。

“那熱水是才打的……”

“你用過了,就不幹凈了!”小虎故意嫌棄傅致勝,討吳老六的歡心,“再說了,我難得有機會給我六公擰洗臉帕。”

這才是小虎真正的意圖,他想要表達的是,在他心目中,吳老六和傅致勝兩人都是一樣的,最親的人。

“呀嗬,你這小子!馬屁拍得挺溜啊!”傅致勝一點都不介意,甚至還很有點得意,不枉吳老六平日裏心疼他。

等小虎把帕子遞給吳老六的時候,他接了過去,但不是自己用,反而是擦在了小虎的臉上,“你呀,先把自己的臉洗幹凈點再來管別人,馬上都成大學生了,也不註意點,到了學校要被人笑話,哪個女同學敢和你接觸。”

小虎和傅致勝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像,吳老六下意識裏把他當成了傅致勝,“你這臉到底怎麽弄的?”

原來,下午小虎和幾個親戚鬥地主,輸了的人就在臉上畫一條杠,到最後幾個人都變成了花貓。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傅家自然也不例外。傅致勝不只傅海波一個兒子,還有兩個女兒,一個嫁到了縣城,但是最小的那個女兒,嫁到了湖南。

傅海靈之所以嫁到湖南,很少回家,與吳老六有關,她和哥哥姐姐不一樣,接受不了吳老六和傅致勝之間的感情,從知道實情後,就排斥吳老六,經常大吵大鬧,甚至結婚的時候,指名點姓不準吳老六參加。

“海靈,你酒都敬完一圈了,怎麽沒看見和你六叔碰一杯,你小時候他可沒少照顧你。”柳寒煙有心要幫忙緩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我還記得,老六上山回來,給你摘了一兜的桑葚,吃你滿嘴烏黑。”

傅海靈不僅是個女人,還是個女強人,在湖南辛苦打拼出一番家業,她男人都只能是她事業上的一個陪襯,所以她看不起吳老六,對吳老六的事情漠不關心,一無所知。

在她看來,吳老六對她爹,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真感情可言,純粹就是把他當成了一張飯票,一份養老保險,死皮賴臉的黏著傅家,其心可誅!

“我一個婦道人家,喝不了多少的酒,這還是平時應酬練出來的,和自己家人喝喝也就夠了。”傅海靈話裏有話,只差沒有明說,吳老六就是一個外人,不配和她喝酒,“我爹不是只有三姊妹麽,怎麽突然又跑出個六叔來?”

傅海靈難得回一次家,本來也挺高興的,但是剛進屋就看見吳老六大搖大擺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煙,她爹傅致勝還親自的端茶遞水,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同款的。

而她娘,則是在自己的房間裏納布鞋底,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眼鏡,蔑兜裏放著兩雙已經做好了的布鞋,看尺碼就曉得是誰的。

雀占鳩巢,傅海靈瞬間就想到了這個詞。

“砰”,傅致勝一掌拍到桌子上,陰沈著臉不說話,幸虧時間是坐在的二樓,沒有外人在,“沒想到你這麽多年沒回來,臭脾氣一點都沒改!”

“老傅,難道海靈回來,你脾氣收斂一點。”柳寒煙趕緊跑到傅致勝後面站著,不停的給他捶後背,“醫生說了,上了年紀的人,不能急!”

“我能不急啊,你看她對老六啥子態度?”傅致勝指著小女兒,“沒良心的東西,老六真是白疼你了!”

“丫頭,叔曉得你心裏有恨,叔不怪你。”吳老六站起了身,端起滿滿的一杯白酒,足足有二兩,“叔給你陪不是,但是你爹對你那是沒有話說的,他年紀大了,你稍微悠著點。”說完吳老六一口氣將白酒幹了。

“叔?”傅海靈只當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少來冒充親戚,你是哪位?”

“我只是我!”吳老六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下樓,離開傅致勝的家。

走了幾十米遠後,他才回過頭,望著燈火通明的傅家,留下一串淚。

0000000

第二天,小石村發生了一件極其轟動的事。

傅致勝剛吃過早飯,手裏拿著柳寒煙給吳老六做的布鞋,思索著要怎麽哄吳老六開心。

“你趕緊給老六送過去,讓他中午不要開夥,過來吃飯。”柳寒煙叮囑傅致勝,“昨晚上我已經把海靈罵了一頓,你也就不要生她的氣了,這麽多年不也過來了麽,她過幾天就回湖南了。”

傅致勝冷哼了一聲,對吳老六的脾氣早已是了如指掌,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內心卻軟弱得很,“還吃啥子吃,你再去給我多弄點肉和酒來,中午我就不回來了,正好海忠和降瑞回來。”

“啪嗒”,只見小虎一陣風的跑進院子裏,帶倒了幾根長板凳。

“你闖鬼啦!”傅致勝心裏窩火,連帶著小虎都罵上了,“冒冒失失的,哪裏像個大學生的樣子。”

“死了。”

“死了!”

小虎哇的一聲痛哭起來,弄得全家人莫名其妙。

“啥子死了?”傅致勝心裏一緊,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襲向心頭,老淚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

“叔公!”

“啪”,傅海靈一聽到這個消息,手就哆嗦了起來,碗掉在地上砸了稀爛,心想這下才真的是完蛋了。

“保善!”傅致勝一聲大吼,喊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那個只有在山裏,他偶爾才會喊出的名字,扔掉布鞋後,發瘋的朝外面跑去。

吳老六,也就是吳保善,死在了劉家的堰塘裏,是淹死的。等傅致勝跑到堤壩上的時候,已經圍了不少的人,幾個壯年已經把吳保善弄了起來。

“你個狗日的,怎麽能夠比我先走!”傅致勝抱著吳保善的屍體失聲痛哭,讓在場的所有人鼻子發酸,“你個王八蛋,你起來,給我起來!”

不顧眾人的阻攔,傅致勝脫掉布鞋握在手裏,只當手裏拿著的是把刀,誰要是敢靠近就拼命的砍的架勢,“都給我滾開,越遠越好!”

把圍觀的人攆走後,傅致勝趴在吳保善的胸口,不斷的做人工呼吸,擴壓胸膛,他不相信,他的保善,就這麽狠心的扔下他,走了。

“起來,你給我起來!”

“我知道你想浩氣浩然,還有桂蘭,保善,我求你,不要丟下我!你趕緊起來,我陪著你去臺灣,去看他們。”

“保善,你知不知道,你還有一個兒子,你不是說浩然浩氣兩兄弟長得像桂蘭不像你麽,她給你生了一個最像你的兒子,上次回來的梓佟,就是你的親孫子吶!”

“他們都沒有忘記你,誰都沒有忘記!只差三個多月,你怎麽就等不及了,他們全部都要回來給你慶祝八十大壽,你讓我怎麽跟他們交代?!”

平時村民眼裏那個德高望重,妙手仁心的傅大郎中,倒在地上翻來滾去的嚎啕大哭,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把胸前的背心打濕了一大片。

誰都沒有去拉去勸,也不會去,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是怎麽一回事,盡管平時對兩個人的關系更多的是一種戲謔的態度,但是內心裏還是被這震撼的一幕感動得稀裏嘩啦,忍不住啜泣。

良久,傅致勝坐起了身,死死的拉著吳保善沒有溫度的手,面朝著斷龍山,雙眼飽含渾濁的淚水,吼出了只屬於他和吳保善兩人的專屬山歌。

一直以來,都是吳保善領著他在這條道上走,所以他要給他一個交代,把詞改了,相信這是吳保善真正想要聽到的。

哎,山上的山花兒香,

弟在心中盼情郎。

一日不見心慌慌,

兩日不見愁斷腸。

念情郎,

等情郎,

幕天席地快活一場,

不負今日好時光。

哎,山上的山花兒俏,

比不上弟俏模樣。

弟念哥來哥想弟,

愛幺弟櫻桃小嘴。

親幺弟,

愛幺弟,

歡天喜地恩愛一對,

終日銷魂好滋味。

三個多月,只差這麽點的時間,吳家人就會全部回來,給同一天出生的兩個生死冤家慶祝八十大壽,只是吳保善,等不到了。

孫降瑞和傅海忠趕到小石村的時候,傅致勝已經給吳保善清洗了身子,換上了壽衣,腳上穿著那雙才剛做好的新布鞋,躺在了傅家的堂屋裏。

“爺爺,我的親爺!”孫降瑞一進屋,就跪在棺材前不肯起來,在他心裏,吳保善就是一盞明燈,照亮了他和傅海忠前行的道路。

早在兩個多以前,孫降瑞和花凱瞞著所有人去了一趟臺灣,找到了吳家的人,商量好要給吳保善一個驚喜,熱熱鬧鬧的辦一個八十大壽。當即,孫降瑞替傅致勝做了一大膽的決定,寧肯天天換兩次冰塊也要等到吳保善的家人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七天後,小石村迎來了一批浩浩蕩蕩的歸鄉游子,總共三十八個人。其中一個中年人,吳梓佟的父親,也就是吳保善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男人,名字叫吳念宗。

也就是同年年底,傅致勝覆制了一張吳保善的遺照,帶著一群人去了一趟臺灣,把他送回了家。

這從來都不是一條平坦的道路,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敢輕易走下去的道路。當然,這也不是結局,而是很多個開始。

每個同志,都是上天賜予另一半最好的禮物,都是天降祥瑞。

PS:

珍惜身邊的人,珍惜自己。

謝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今天和降瑞在網上哭得一塌糊塗,把這些寫出來,心裏面臨著很大的壓力,所幸有你們。

謝謝,每一個降瑞,每一個海忠叔。

說再見很難受,我還是換句話來說:一起上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