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孫降瑞把傅海忠拉到陽臺上，就小包子的事情，想鄭重其事的跟他談談。

“叔，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都盼望著能抱孫子。”孫降瑞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帶著很深的愧疚，“你心痛孫子，花再多的錢，我都不會眨眼的，但是這小包子，我們不能帶在身邊。”

傅海忠哪裏能夠聽得這個，上午帶著小包子出去購物的時候，他連幼兒園都看好了，一路上都在美滋滋的幻想著以後接送孫子上學放學的畫面，突然間聽到說不能帶在身邊，簡直就是要老命的節奏！

“不要！”傅海忠立即打斷孫降瑞的話，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騎在吳老六身上，喲呵個不停的小包子，“我的孫子，憑啥不能帶在身邊，人家婷婷都能放心，你有啥不能放心的。反正不管你怎麽說，這孫子我都要定了！”

“叔，我能理解你！”

“理解個屁！”傅海忠直接爆出了粗口，火氣大得能把房子給點燃，“你要是真理解我，早就讓我抱上了孫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大孫子，還這麽乖巧聽話的，你不讓我帶？”

說到激動處，傅海忠站了起來，嘴裏呼哧出不少的口水，噴在了孫降瑞的臉上，“你不就是怕有了孫子，會跟你爭寵麽，你放心，我這一碗水，端得很平的！”

“就沒見過你這麽霸道的人，自己兒子的醋都要吃！”傅海忠又想起了同在一個小區的波波，“你不讓我把波波的兒子抱回家也就算了，這是你自己的兒子，你睜大眼睛看一看，他和你小時候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海忠叔，降瑞不是這個意思！”在客廳聽到了兩個人爭執，孫世剛連忙走到陽臺好言相勸，“降瑞是擔心小包子的成長，會因為沒有娘，夾在你和他之間會出現很多的問題。”

“我和降瑞大概有了個主意，你聽聽看怎麽樣？”孫世剛把和孫降瑞反覆商量後的結果，說了出來，“就讓小包子跟著我一起生活，我家裏不是還有個奶娃子麽，兩兄弟正好搭個伴，要是被欺負了也能有個幫手！”

“我聽個屁！”傅海忠這氣得，還指望著能夠聽到個好主意的，結果是來搶孫子的，一口水吐在了孫世剛的臉上，“你這都啥子餿主意，想明目張膽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搶人是不是？”

“你先聽我說完！”孫世剛能夠理解傅海忠，大喜之後緊接著要來一個大悲，肯定心裏會很難受，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總不能讓小包子在一個殘缺的家庭中長大。現在還小，很多的事情不曉得，但是大了呢，上初中高中以後呢，這些都是說不準的，“正好我婆娘和叔你是本家，降瑞的意思是以後小包子就姓傅，就對他說是跟媽姓的。”

“不是，這個是不是就有點過了，降瑞？”貓在客廳的傅致勝聽到這個，雖說是心裏樂開了花，慶幸傅海忠有了後，但是擔心不可避免，“真要是姓了傅，孫家你可怎麽交代？”

這點，其實孫世剛來的時候，已經和家裏商量了，孫降瑞承諾出一筆錢給大伯孫方才，也就是孫世剛的爸爸，擴大養殖場和加工廠，表面上說是投資，其實就是無條件贈送，換取小包子的姓，而且憑孫降瑞現如今的實力， 孫家是巴結都來不及，連當初成見很深的二姑三姑，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會送來土特產。

“都已經說好了。”孫世剛對傅海忠循循善誘，“海忠叔，我答應你，以後每年寒暑假的時候，都讓小包子到成都來陪你，你要是想孫子了，隨時都可以回去看他。我只是給他一個環境，人始終都是傅家的人。”

其實，傅海忠一個人的時候，也有想過這些，他怎麽會不懂一個完整的家對小娃娃來說，有多重要！但是就是邁不過心裏的那道坎兒，“降瑞，你小時候不也是沒娘，長大了比誰都有出息麽！”

“叔，我混到現在，跟有娘沒娘無關，真要讓你孫子吃我小時候吃過的那些苦，你願意？”

傅海忠毫無猶豫的搖頭，孫降瑞小時候吃的那些苦歷歷在目，每每想起來都會潸然淚下，這也是他一改平時節約的習慣，拼老命的給小包子買東西的原因，內心深處，把小包子當成了小時候的孫降瑞，想要把他以前沒有的全部都彌補回來。

“可我還是不答應，我不答應！”傅海忠越想越怕，眼淚順著臉頰就滑落下來，只見一只小手，拿著面巾紙遞到身邊，是聽見哭聲的小包子。

“爺爺不哭，你哭我也要哭的。”小包子這招是在婷婷身上學會的，“我會乖的，會聽爺爺的話的。”

“你們都進去，我陪海忠說會兒話。”吳老六也走到陽臺，示意孫世剛把小包子抱進去。

“海忠，這件事情，你還是聽降瑞的安排好一些。”其實吳老六，從小包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他比小包子還要可憐一點，還沒有出生就已經被人惦記上，規劃出了一條不歸路，真要比起來，小包子還算是幸運得多的，起碼可以活得堂堂正正。

“俗話說三歲看老，七歲看小。小包子現在這個年紀，是最容易被周圍的人和環境所影響的。不瞞你說，我三歲的時候腦子裏就有了個概念，男人和男人是能夠在一起的，是能夠舒服的。”

“帶我的師傅，當著我的面兒玩男人，完事之後還對我說，等我長大了就可以像他一樣舒服。”說起往事，刻意忘記的那些人又浮現在腦海，這些本來是吳老六一直都不願意主動去回憶的，“你可以和降瑞做到親熱的時候避開小包子，但是眼神會出賣你們，我當初就是從降瑞的眼神裏發現他對你的感情的，這是騙不了人的。”

“降瑞這些年的辛苦，你也是看在眼裏的，他所做的不就是為了你麽？真當工地上的活兒很輕松的就能做下來麽，他在周圍承包的土地種菜，是需要人來管理的。”

“既然你全心全意的接受了他，為啥子不對他好點，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一想呢，回到家想抱一下，想親一下的時候，還得顧忌到有沒有個小尾巴盯著，幹啥子都要偷偷摸摸，這對他公平麽？”

“六叔，這也是你不去找他們的原因麽？”傅海忠沈思了很久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夏天有個年輕人來村子裏找吳老六，但他卻躲在屋後面偷偷的哭而沒露面，“你心裏難道就不想他們麽？”

“想又能怎樣呢，只要知道他們過得很好，沒有忘記我這個人，還有啥子不滿足的。”吳老六真正擔心的還是傅致勝，雖說他是有兒有女，但是真正走進他心裏的，還是只有自己，“人這一輩子就這樣，不會事事都順心的。只有電視裏才會出現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那都是假的，都是文化人編的。”

“你自己想想吧，要是讓你做一個選擇，在小包子和降瑞之間選，你會選哪個？”

說完這番話，吳老六也回到客廳，繼續變成了那個玩世不恭的老頑童，不顧形象的趴在地上逗小包子。

傅海忠依舊坐在陽臺上一動不動，腦子裏孫降瑞和小包子兩個人的照片晃來晃去，直到天色逐漸的黯淡下來。

人，要學會知足，有總比沒有強！這是吳老六真正想要傳遞給傅海忠的信息。

“爺爺，該吃飯了，我都給你把酒倒好了。”小包子跑到傅海忠的面前，伸出手要抱。

“小剛，你出來下！”

“叔，什麽事兒？”

傅海忠把小包子抱起來，握住他的小手摸著孫世剛的臉，“幺兒，他就是你爸爸，爺爺和保保兩個人想逗你玩，過幾天就讓爸爸帶你回家看媽媽好不好？”

“我想跟著爺爺。”小包子一句話，更是讓傅海忠心酸，因為他沒有家的概念，所以在小包子的心裏，哪個對他好，他就想要跟著哪個。

“幺兒，爺爺給你買衣服買玩具的錢，其實都是這個爸爸給的。”傅海忠說這話的時候，把孫降瑞抽動的身子盡收眼底，“你要記住，你爸爸是這個世上最愛你的人，雖然他沒有看著你出生，讓你跟著小姑生活了兩年，但是以後，爸爸肯定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真的？”小包子不是真的聽懂了話，而是被傅海忠雙眼裏閃爍的淚花所迷惑，想了幾秒鐘後，朝孫世剛伸出手，要他抱。

孫降瑞，則成了小包子的保保，吳老六給他取了一個很有深意的大名，傅成儒，在成都待了一段時間後，跟著孫世剛回了孫家坳生活。

臨走前，孫世剛把孫降瑞拉到一邊，“你是我弟弟，從生下來都是，不管你做啥子選擇，我都支持，只是你不懂的，我得替你承擔，你造的孽，我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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