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馮科出門送兩個小家夥，我和老四坐在沙發上抽煙。

“老四，要不，就給錢了事吧。”說這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心頭在滴血，十萬塊錢，把我賣了都換不來這麽多，“他們無非是想訛一筆，孫家給降瑞的錢，我一分都沒有動，夠了。”

跟降瑞考大學比起來，十萬塊錢又能算得了啥子，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誰讓唐正華手裏抓著把柄。

曾老四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抽著煙，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但我清楚，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他的心，哢嚓哢嚓，碎了一地。

都說人死如燈滅，閉上眼睛，啥子都可以不管了，但心碎不一樣，尤其是接二連三的出事，猶如一片一片的將他的心臟割下來，血肉模糊。曾毅鋒朋友很多，認識的人都可以算作朋友，可知心的沒有幾個，他和別人不一樣，不喜歡應酬，也不愛出去打牌，早就把我們幾個人當成了家人，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他自己的家人還要多。

對賀飛，他曾經說過，他把他當成了妹妹，一個命苦的親妹妹。第一次和賀飛接觸的人，會覺得他妖艷，八卦，無理取鬧，蠻不講理。只有了解的人才曉得，其實賀飛分人的，不熟的人，他頂多一個笑臉，或者鄙視的眼神就打法掉。面具的背後，賀飛擁有的是一顆赤子之心，對愛情，對兄弟，真誠不做作。

老天爺給了他一副婆娘般的心思，卻裝進了男人的軀殼中，本就是一種殘忍，錯位的途中，找到一個以為可以相伴一生的人，看見點點曙光的時候，誰知又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在一起，無疑就是雪上加霜。

可就到了這一步，對他的折磨沒有停止，仍在繼續著，此時的他聲名掃地，當著那麽多學生的面被撕爛衣服，掐得滿身傷痕，身心遭到摧殘，以至於神智不清，落得瘋瘋癲癲的下場。

誰的錯，究竟是誰的錯？!

“沒用的，張明這個人我比你清楚，給了這十萬，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下一個十萬！”貪得無厭的人，曾毅鋒見了很多，“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唐正華對我的恨，不是用錢就能解決的，他弟弟是我親手抓的。”

唐正華的弟弟？就那個被判了八年的唐正明，我終於想起在哪裏知道這名字了，降瑞給我寫的信裏說起過，因為這個老四還得到了嘉獎。

“唐正明聚眾賭博，放高利貸，像個吸血鬼，把欠債的榨得一窮二白還不夠，還帶人把別人打成殘疾。”說起唐正明，曾毅鋒一臉憤恨，他本身就是一個剛正不阿，正義感很強的人，對唐正明這樣的敗類，絕對不會手軟，“我不覺得抓他有錯，完全理所當然的事情，再來一次我也毫不含糊！”

但是唐正華肯定不會這麽想，他只在意的是曾毅鋒把他弟弟抓了進去，直接讓唐正明的家庭陷入困境。八年，人生能有幾個八年？

“那你準備怎麽辦？”在我眼裏，雖然他年紀沒我大，但見識我肯定是比不上的，身邊能夠依賴的人，只有他。這樣說，可能對馮科不公平，但他始終和孫家有聯系，草木皆兵的我不得不防，“唐正華的話，你也聽見了，錢沒有了可以再掙，但人要是受了傷，可能一輩子都很難痊愈。”

很顯然，我的話，曾毅鋒還是聽進心裏去了的，但是沈思一段時間後，他突然猛的擡頭，讓我想起了倔強兩個字，“不給！大不了公事公辦，休想占到半點便宜！”

我日你個仙人，想來想去就想出這麽個鬼辦法，這算啥子解決辦法？人家早就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態度，還要去硬碰硬？

“老四，我們現在被人抓住了軟肋，得服軟，吃得了虧才享得了福，雞蛋是永遠碰不過石頭的。”我不得不承認，曾毅鋒所說的辦法，絕大多數人都會讚同，但我不答應。唐正華手裏的東西，能夠將曾毅鋒身上的衣服扒掉，能夠讓降瑞在學校擡不起頭做人，“我來出這個錢，就可以了！”

一說完，就後悔了，當場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真他媽的欠抽！

曾毅鋒沒有發火，曉得我心裏也不好受，關門之前留給我一句話，“要是真的出錢能解決，別說十萬，二十萬我都願意出。”

洗完澡，躺在床上沒十分鐘，曾毅鋒急急忙忙的敲門，“老哥，馬上去派出所一趟， 狗日的降瑞和花凱打架被抓了！”

啥？

掀開毛毯跳下床，連褲子都沒換，“怎麽回事，他不是在秋生家麽，跟誰打架了？”

“小謝打的電話來，他見過降瑞。”曾毅鋒一邊穿鞋，一邊叮囑我，“等見了降瑞，你千萬要沈住氣，不管怎麽說，他都只是個學生，打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還正常的事情，現在都啥情況了，能出去打架麽，萬一被人下套了怎麽辦？城裏人有幾個是善茬的，個個跟成精的老狐貍一樣！同一天，進了兩次派出所，也真夠倒黴的，一般人一年都進不了一次！

一到派出所，火就不打一出來，花凱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見到我和老四出現，居然還一臉驚喜；降瑞氣呼呼的盯著花凱，一臉的埋怨，倒還有個做錯事的樣子。

“小謝，你出去！”曾毅鋒一進門就把小謝打法掉，順手把門關上，手指著花凱，“還他媽嫌不夠亂，是不是，怎麽回事，今天要不給老子說清楚，休想出這個門！關你一個星期，就曉得錯了！”

“管飯麽？”真不知道該說花凱天生就這性子還是一點腦子都沒有，沒有意識到錯誤就算了，竟然還問出這麽瓜的問題。

我還沒來得及按住老四，就聽見啪的一聲，老四一耳光結實的扇在了花凱的臉上，“當這裏是火鍋店麽，你要不要點菜，我讓人給你準備？”

“現在啥情況了知道麽，一點眼裏見都沒有，你是豬啊？”曾毅鋒被氣得不行，當場發飆，“屁本事沒有，還打架，出事了怎麽辦？”

“出事了也不要你管！”花凱也是個爆脾氣，挨了一巴掌後反而膽子更大了，“不是我們是豬，是你們把我們當豬！什麽事情都不跟我們說，只知道把我們送這裏送那裏，我們也會擔心的，好麽？”

“你們擔心下一個會是我和降瑞！”花凱居然沒有哭，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知道我們擔心啥子麽，我們擔心下一個會是你們！我們不想當傻子！”

“凱，不要說了。”降瑞攔住花凱，轉身對曾毅鋒說，“打架我也有參與，對不起。如果你還不解氣，也可以在我的臉上來一巴掌，這樣才公平！”

“降瑞，不要添亂了！”我連忙呵斥降瑞，是義氣用事的時候麽？倒不是害怕曾毅鋒真的就給他一巴掌，“到底怎麽回事？”

原來，兩個家夥本來就對去秋生家心不甘情不願的，一見到林林就把賀飛的事情說了出來，林林就提議出去玩玩，只當是散心。

一般人散心，無外乎就是出去走走，散散步，林林所說的散心不是，直接帶著他兩人輕車熟路的去了縣城唯一的一家電子游戲廳，恰巧就碰見了參與收拾賀飛的小流氓。

其實很容易想得通的，現在的這些小流氓，也沒有啥追求，只要有一點的好處就可以幫忙打架鬧事，完事後拿了好處就出來快活。

林林年紀雖小，但鬧事的功力絕對是一流的，聽了降瑞和花凱的匯報後，不到一會兒，就召集了十來個兄弟，直接在游戲廳就幹了起來。

聽完，我皺眉，“林林呢？他有沒有事？”

“跑了。”降瑞和花凱異口同聲。

就這麽溜了？秋生這娃，還真他媽的有前途，再看看降瑞和垂頭喪氣的花凱。

哎，差距，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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