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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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真是運氣,也不曉得劉長河上輩子燒的啥子高香,離開不到半個小時,一輛吉普車開進了小石村,還就停在村委會茶館旁的壩子裏面,車上走下來兩個穿軍裝的大人,兩個小孩。

茶館瞬間就熱鬧了起來。村民的註意力一下就從劉長河的哭訴上轉移開,紛紛猜測會是哪家的客人,但是誰都不會想到,他們會是專程來看我的。

“官還不小,起碼是副團級的幹部!”村裏幾個當個兵的人看了一眼肩上扛著的肩章,就小聲的跟其他人解說,這也是一種資本。

“不會是來抓壞人的吧!”

“瓜娃子,你見過哪個要抓壞人,還把小娃娃帶上的?”

“怎麽那個小娃娃,看起來有點眼熟?”

小年輕嘴裏那個副團級的幹部徑直走到劉長河身邊,掏出支煙遞給他,操著一口普通話,“老鄉,能不能麻煩你帶個路去傅海忠家,我是他當年班裏的一個小兵,這次專門來看他。”

“噗”,眾人都用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劉長河,才討了個沒去回家,而眼前的這個人,有那膽子拒絕麽?

“那啥……我剛摔了一下,不方便走路。”說完朝樓上喊,“建斌,建斌,你下來帶這個首長去下降瑞家!”

“降瑞。”軍裝男人眼裏,閃爍著些光芒。

看著離去的背影,劉長河眼裏也越來越絕望……

“老胡,你家還有姜沒?我先借一點,回來的時候忘記買了。”我把頭從窗戶伸出去。

“就在我家吃晚飯啊,你弄啥子弄,還有那麽多的菜沒吃完呢!”老胡白了我一眼。

還吃,要是只有我和降瑞還好,現在多了好幾個人,關系再好也說不過去,況且回來的時候,自己也準備了點菜,“哪能天天都在你家吃,晚上胡嬸也不要回去弄了,我買了些菜,再不吃都蔫了!”

“那行!小美,你回去整點五花肉和酸菜給你叔送過去,我就喜歡吃他弄的滑肉和紅燒肉!”老胡也不客氣,菜都點上了,除了降瑞,就他最捧我的場,“老姜有,仔姜要去地裏拔,成林你去!”

“我去吧,成林玩牌就是。”降瑞主動把牌遞給成林,讓我很是疑惑,他倆關系會處得這麽好,他不是很看不慣成林麽?

“花凱,你去幫海忠叔燒火。”曾毅鋒安排起花凱來,很有點得心應手的感覺,花凱二胡不說就跑進了竈屋,還真聽話,要是降瑞有他這麽乖就好了。

不過,他一進屋,就讓我差點有了暈過去的沖動。

“叔,這火怎麽燒?以前沒做過!”

我……

這麽大的人,居然沒有燒過火,真不曉得家裏怎麽教的,還說是在農村長大的呢!做飯弄菜,最講究的就是燒火,尤其是在農村,都是用的柴火,完完全全得靠經驗,一個不好燒出來的菜就會變了味兒!

“你行麽?要不還是等降瑞回來吧!”我有點擔心。

“切!”花凱被我的建議刺激得炸毛,“不就燒火麽,多大個事,念書比不過降瑞就算了,要燒火都被鄙視了,你還要我活不?”那架勢,我要不讓他燒火,估計會氣得晚飯都吃不下。

想了想,還是勉強答應了他,畢竟他是客,願意幫忙做點事也是好心,不能讓他心裏產生疙瘩。

結果,不到十分鐘,我就後悔了,忍無可忍之下把他推出了竈屋,他哪裏是在燒火,分明是在熏人!竈孔裏面柴火塞得滿滿的,稍微有點物理常識的都曉得,空氣少了火就很難燃起來,拜他所賜,整個竈屋裏全是煙,嗆得眼睛都睜不開!

“真是天生的少爺命啊!”用腳趾頭想都曉得,花凱在家肯定是被各種呵護,要不然怎麽會連最輕松的燒火都不會,“還是降瑞好,苦是苦了點,起碼一個人也不至於會餓肚子!”

我也真是服了!

“花凱,你……”我指著地上的柴火,“換做降瑞,這些柴夠我把整頓飯弄好了。”

“怎麽可能?!”花凱一臉不可思議,“就這麽一點木頭,能做好一頓飯?我看電視裏面人家用斧頭劈材火,都是要劈還一大堆的!”

電視果然是萬惡之首,幸虧我家沒有電視,要不然降瑞肯定也會變成花凱這個樣子。突然之間,我發現沒有電視原來不算是一件壞事!

“怎麽了?”曾老四沖進了竈屋,濃煙順著窗戶散出去,壩子裏打牌的人還以為裏面著火了,“花凱,是叫你燒火,不是燒房子的喔!”

“你以為燒火那麽簡單?技術活曉得不?不服氣你來啊!”花凱的臉上黑黢黢的,沖著曾毅鋒大呼小叫,“肯定是這些木頭沒幹徹底,一定是!”

曾毅鋒望天,我也把頭轉向一邊,花凱太能找借口了,明明這些柴火是老胡家殺豬剩下的,幹得不能再幹了的,說句不怕笑的話,也就是曾毅鋒讓他來燒火,換成降瑞,我肯定要他換成苞谷桿的!

這花凱,身在福中不知福!

“得了,莫找借口了,先洗把臉。你去照照鏡子,都成啥樣子了?”曾毅鋒說話的語氣和神情,還有花凱一臉不以為然旁若無人的享受,讓我心底產生了一個沖動:鎖房間裏不準出來,也太肆無忌憚了點,哪怕是二叔要逗六叔的時候,也曉得找個僻靜點的地方,這兩人……,明目張膽不知死活,一點不顧忌旁人的感受!

“哇,好大的陣仗!”手裏拽著仔姜,降瑞走了進來,“叔,你膽子真大,居然敢叫花凱幫忙燒火,你還沒看出來他是哪種貨色麽,掃把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

“我沒有。”把姜拿過來,放進盆裏,還別說,老胡種的姜比街上賣的好了不只一兩倍,“是你曾叔讓他進來的,我可不想,但又不好說。”

降瑞從鍋裏舀出點熱水,把洗臉的毛巾取來擰好,“你看你臉上,不比花凱好多少,伸過來!”

享受,無與倫比的享受!毛巾是熱氣騰騰的,隔著毛巾的降瑞的手也是熱氣騰騰的,他心裏的溫度不比泡了熱水的毛巾低,這是他第一次給我洗臉,沒有預謀,沒有目的,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讓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下來,一定是降瑞沒有把握好水溫,熱氣進了眼睛,整得濕濕的,神情一時之間難免恍惚,雙重享受的沖擊根本就是震撼!第一個念頭是降瑞長大了,學會了感恩,曉得我把他拉扯到這麽大不容易,知道用實際行動來回報,而他的眼神溫柔,動作舒緩,瞬間讓我把第一個想到的念頭摒棄。

我和他,在這一刻,是站在了同一個高度,他是孫降瑞,我是傅海忠,不是叔,我和他之間是平等的,宛若情人的手在我的臉上摸了個遍,這應該就是愛情的味道。

“班長!是我,靖鋒!”一聲呼喚,把我拉回現實,急匆匆的跑出竈屋。

很惹眼,他站在壩子裏,一身威風凜凜的軍裝,歲月在他臉上留下道道痕跡,卻抹不去當年的記憶,站軍姿、跑障礙、挖壕溝、扔手榴彈……零零散散的畫面連貫了起來,就演變成一長串的淚水,啪嗒啪嗒滴落。

顧不得脫下身上臟得不成樣子的圍腰,沖到他面前一把抱緊在懷裏,失聲痛哭,彼此互相擊打著後背,發出咚咚的聲響,恨不得拍進自己的身體裏。

自從小剛帶來他的消息後,我幻想過很多和他見面的場景,連見面後第一句要說的話都反覆斟酌,到底要說啥子,是恭喜他如願以償,在部隊混出了個人樣,還是訴說這些年,我一直沒有忘記他這個兄弟,是先介紹降瑞好,還是要他先介紹他的小孩。

到頭來,才發現,這些都沒有必要,比不上一個暌違多年的擁抱!情緒差不多穩定後,我們都松開了手,靖鋒著急的問,“我兒子呢,在哪裏,出來給幹爹看看!”

“還是那麽著急!”照著黃靖鋒前胸就是一拳,“老子才不管你多大的官,在老子心裏,你一直就是那個新兵蛋子!我兒子可比你兒子大,要先也是你先把我幹兒子給我看看!”

“我聽班長的!”黃靖鋒轉身招了招手,“那就是你幹兒子,黃憶傅,今年十二歲了,皮得很!”

黃憶傅聽話的走了過來,估計黃靖鋒平時沒少在他面前說起我,一點都不膽怯,“幹爹好,給幹爹拜年了。”說完就要跪地。

“別!”我趕緊扶起他,“不用這麽客氣,到了幹爹這裏,就跟在自己家一樣,這是幹爹家的降瑞哥哥!”我把身後的降瑞推了出來,“降瑞哥哥念書可厲害了,全縣第一名呢,你也得好好的跟他學。”

“過來我看看!”沒等黃憶傅說話,黃靖鋒就把降瑞拉了過去,仔仔細細的端詳,時不時的點點頭,“濃眉大眼高鼻梁,跟班長一樣是條漢子!咦,你怎麽不叫人?”

“叫什麽?”降瑞故意逗他。

“叫什麽?”黃靖鋒表情誇張的盯著我,“你還問我叫什麽,我兒子都叫班長幹爹了,你說叫我什麽!”

“幹爹。”降瑞被黃靖鋒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心甘情願的喊了出來,“坐著說話,我去給你泡茶。”

孫方正傻眼,降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很是委屈,“嘖嘖,老黃你還說他乖呢,對我這個五叔視而不見!”

“你活該!”黃靖鋒開起孫方正的玩笑,“你們孫家怎麽糟蹋人家的忘記了,沒放狗出來咬你就算對得起你了!”

“你過河拆橋啊?早曉得就不帶你來了!”

“你才曉得我是這樣的人啊?”

孫方正翻了翻白眼,“你等著,喝酒的時候你就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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