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啥子車嘛，都快四個小時了！”降瑞臉上很不耐煩，今天曾毅鋒從成都回來，他要急著回城裏看羅騰計劃到底有沒有效果。

“是不是餓了，這裏還有一些蛋糕和餅幹。”秋生指了指車後面放著的袋子，“都是祭過你娘的，吃了好。”

沒想到林秋生也有這樣一面，這其實是以前，農村生活條件很苦，不得不祭祀去世的先人，又舍不得浪費糧食才想出來的說辭。

“真的？”林林對秋生的話很感興趣，“ 那大家都吃，這樣大家都好！”

林林很懂事的打開袋子，把裏面的東西分到每個人手上，只有降瑞一個人沒接。

“降瑞，沒胃口？”見降瑞一動不動的盯著車窗外，秋生關心的問，“不喜歡吃也吃點，把肚子先填點東西，晚上到家，讓你舅媽給你弄好吃的，不是我吹牛，你舅媽弄的菜，那是好多館子都比不上的。”

“哪有你這樣說話的！”一直話都不怎麽多的舅媽笑著插嘴，“反正能吃就是，降瑞，喜歡吃啥子就說，只要是舅媽會做的，一定給你做。”說話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紅的，婆娘家就是要比男人心細一些。昨天在我家，秋生更多的是利用機會教育林林，憶苦思甜，而舅媽基本上就是一直掛著眼淚，感嘆這些年降瑞的不容易，弄得我心裏也不是滋味。

不過，是非我還是能分得清的，包括降瑞，也是真心的喜歡這個舅媽，尤其是在燈下縫補我和降瑞有洞的衣褲時，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秋眉。

而且，兩個女人的名字都很像，江秋萍。

“謝謝舅媽，晚上可能不行，我和海忠叔要出去吃飯，有人請客。”原本就有點不耐煩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生怕不能及時趕回去。

“有人請客？”秋生故作驚訝，“行啊小子，沒想到你比舅舅還混得好，我都沒人請吃飯的。”

“等我有錢了，也請你！”降瑞曉得秋生在逗他，“晚上曾叔從成都回來。”

“曾老四啊？”林秋生似乎很熟悉曾毅鋒，“又去他大姐家了？”

“不是，他去黃龍溪耍。”說起曾毅鋒，降瑞臉上的不愉快一掃而光，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秋生眼神裏有些異樣，更準確一點說是擔憂。

他該不會也曉得曾毅鋒喜歡男人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得好好的合計一下了，我也悄悄的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像降瑞那樣，在林家人面前，尤其是秋生面前，過多的露出對曾毅鋒的好感。

這是一個隱藏的信號，很危險。

“已經定好了麽？”秋生進一步打探，“出去旅游也怪累的，莫說去黃龍溪了，我連去小石村都覺得有點累，如果可以的話，晚上還是在家吃你舅媽做的，改天舅舅請你曾叔吃飯。”

“我們都說好了的。”秋生的建議被降瑞一口否決。

“曾老四？”降瑞舅媽的眼神很疑惑，盯著秋生，毫無疑問，他們兩夫妻肯定早已曉得了曾毅鋒的情況，“是不是派出所哪個？”

面對自己婆娘，秋生很是艱難的點了點頭。

“真的是他？”江秋萍不敢相信，怎麽也沒有料到我和降瑞，會與曾毅鋒有牽連。

“舅媽你認識我曾叔？”說到曾叔兩個字，降瑞居然還擺著一臉的自豪，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我頻繁的使眼色都沒看見，而江秋萍的臉色，顯得更為凝重了。

“我怎麽可能不認識，他跟我小妹還是同班同學呢，初中高中都在一中讀的，連他家在哪裏我都一清二楚。”江秋萍說這話的時候，有點認錯了人的味道。

“舅媽，阿姨不會是讀書的時候，還喜歡過我曾叔吧，嘿嘿！”降瑞的話音剛落，我就曉得糟了，這下肯定捅簍子了。

果不其然，秋生的臉立馬黑了，兩只手緊緊抓住方向盤不放，能夠看出來，忍得很辛苦，讓我有點意外的是江秋萍，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以開玩笑的口氣說話，“她倒是想追他呢，可惜他看不上，或者說，看上的不是她。”

說完，還很有深意的加上一句，“當初喜歡他的人多得如牛毛，可惜他一個都沒看上，也不曉得他眼光有好高，這麽多女學生楞是一個都沒中意的。”

“他現在結婚沒有哦？”秋生明知故問，上次因為張玉梅的事，不就已經曉得了麽，這更加肯定我心裏的猜測。

“沒聽到說，應該沒有，要真結婚了，肯定會鬧得沸沸揚揚的。”江秋萍見降瑞很茫然，立馬掩飾，“我的意思是說，很多當初在他那裏碰了釘子的女學生都在翹首以盼，看他到底能夠娶一個多優秀的婆娘回家！連林林小姨都說過，他結婚的時候必須去的。”

“那是我曾叔不想娶，真要有這個念頭，大把的人等著他挑！”降瑞對曾毅鋒簡直就是盲目的崇拜。

“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結婚，也不曉得腦殼是不是糊塗了！”江秋萍說這話，明顯有失身份，“上次和林林在公園耍，碰到他老漢兒，說起這件事直搖頭，一點都不體諒父母。”

成親，無異於是作為同志的最大悲哀，而傳宗接代的思想更是無形的枷鎖，孝順也不再是傳統美德，是把冒著寒光的匕首，眨眼間就能捅得人遍體鱗傷。

“不說這些了，想去就去，但是不準喝酒！”秋生察覺到降瑞的異樣，立馬站出來緩解尷尬的氣氛，“老哥晚上你多照看到點，不要讓娃娃喝酒，現在還是學生，早點回家。”

降瑞低著頭，一言不發，我卻清清楚楚的看見江秋萍一只手悄悄的扯秋生的衣服，很顯然不讚同秋生說的話。

路終於在堵了接近五個小時後通了車，秋生也長嘆一口氣，我無法猜測他到底為何長嘆，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漫長等待後的舒緩。

甚至，他寧可這路，一直堵到第二天早上都行。

因為眼前的路是通了，可心裏卻堵上了。

回到家，鉆進房間不出門的不只是降瑞，還有秋生兩口子，只有我和林林，陪著林正義在客廳看電視。快到六點的時候，江秋萍才從房間出來。

“爸，晚上想吃點啥子？”

“專挑好的弄，冰箱裏面不是還有牛肉麽，秋生釣回來的魚正好做糖醋魚，再炒個蛋下酒，晚上我陪傅叔叔好好的喝兩杯。”林正義興致很高，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不對勁，還只是單純的認為是坐車累了，“對了，晚上喝那個趙老爺子送過來的酒，一直都想喝，就是沒得合適的人陪。”

“爸，你還真舍得下血本呢！”江秋萍對林正義的話很意外，“上回秋生想喝你都沒答應。”

“我願意。”林老爺子曉得兒媳婦在逗他開心，“難得姑爺過來耍，喝點好酒算啥子，他要喜歡，天天喝都可以。”

姑爺……

在林正義的眼裏，我就是他女婿，孫家的所作所為已然讓他傷透了心，我順理成章的取代了那個死去的男人在他心裏的位置。

只是，他不曉得的是，我臉上露出的笑，有多麽尷尬，多麽無奈，心裏有愧，愧對於姑爺這兩個字，換做降瑞中考以前，對這個稱呼我肯定是高興都來來不及，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爸，你的酒可以留著下次喝了，他們出去吃。”

“出去吃，哪裏？能不能帶酒？”林正義沒弄明白江秋萍話裏的意思，還以為是一家人都出去，“出去吃也好，你手藝是沒話說，但是我也不能讓你受累，算我請客好了。”

看來，林正義對這個兒媳婦很滿意，連做個飯都怕會累著。

“人家只請了降瑞和傅老哥，我們一家人在家裏吃，你的錢也可以節省到了。”

“啊？怎麽這個樣子，能不能不去啊，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

就在內心搖擺不定的時候，降瑞開門走了出來，換上了一套幹凈的衣服，“啥情況？”

“降瑞，要不你給曾所打個電話，就說我們有事要陪家人吃飯，就不去了？”說話的時候，我不僅背對著江秋萍，使勁的朝他使眼色，還把曾所兩個字加了重音，都不是稱呼的曾叔。

“都說好了的，不去的話顯得沒禮貌。”降瑞不肯讓步，啥子不禮貌，我清楚得很，他是想去見見羅騰介紹給曾毅鋒的那個人。

形勢所逼，我不得不強硬，“啥子不禮貌，禮貌有跟一家人吃飯重要，有你家公重要？”

降瑞，對不起，叔其實也很想去看看，我也詫異，不知不覺中，我也把曾毅鋒當成了一個極為重要的兄弟，他的幸福我也關心，可我們不能光顧著自己，也得考慮下身邊的親人。

偷偷瞄了一眼江秋萍，她的臉上除了詫異，更多的還是滿意。

“就這麽定了，再說人家請客是請我，只是順帶著請你罷了，我今天就不去了，能把我怎麽著？！”見降瑞猶豫不決，我心一橫，直接做了他的主，連威脅都用上了，“你要是不聽話，以後就別說是我傅海忠養大的，我嫌丟人！”

“舅媽，你去做飯吧，他要是不吃，就少做一個人的，糧食也是錢買的！”

卑鄙，狡詐，這是我對自己的評價，但是效果卻是明顯的，起碼江秋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出來的笑容，“降瑞，你不是最聽你叔的話麽，難道不是啊？”

“不去就不去！”我前後態度的變化還是讓降瑞產生了懷疑，放棄了和曾毅鋒吃飯的念頭，坐在沙發上擺弄著電視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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