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曾毅鋒便不再發出任何的聲音，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半，我幾乎都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那是他不堪回首的一段過去。

張繼肯定如約而至，去了唐正華的家，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唐正華的婆娘，被抓了個現行，還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羞愧，或者說是難過，我把視線轉移到車窗外，如果早曉得會是這麽一回事，打死我都不會去刨根問底，恍然間，我覺得自己和唐正華沒有啥子區別，都是殘忍的人。

良久，一聲清脆傳入我的耳朵，曾毅鋒點燃一直煙，“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跟人這麽說過話，包括降瑞，他曉得的只是我和張繼相濡以沫的過往，這些話一直憋在我心裏，沒有辦法發洩，壓得我好累，現在跟你說了，好輕松。”

“為啥子你會選擇我？”就算我是降瑞的叔，也不至於這麽信任我，畢竟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談不上知己，頂多算是好朋友，“你可以跟你的親人，你的兄弟姐妹說，沒必要一個人扛起所有的事。”

“親人？兄弟姐妹？”曾毅鋒笑出了聲，話語裏全是無可奈何，“在很多人的眼裏，我是幸運的，因為我的親人沒有因為我喜歡男人而放棄過我，甚至還總是小心翼翼的照顧著我的情緒，愛屋及烏的對張繼好。”

“那你還不知足，還想怎樣？”親人的理解無疑是同志最渴望的奢侈，一道極少有人能夠逾越過的鴻溝，孫家人之所以費盡心機的想要從我身邊把降瑞搶走，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來自二叔和六叔的影響，當然也不能否認瑞寶兒自身的優秀，有潛力的晚輩，誰會不稀罕？

“老哥，你體會不到那種痛，身為同志，我本身對他們就是一種傷害，還如何敢再去把他們拉扯進我的生活，實話告訴你吧，家裏的兩個老人，一直都想跟著我一起生活，是我不答應。”曾毅鋒看事情的觀念和普通人很不一樣，“在他們時時刻刻遷就著我的同時，我也在盡力的克制自己，不要表現得太與眾不同，但是好累，就和帶著面具活著一樣，面對自己的親人都要偽裝，我受不了。”

“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對不起。”每個人所處的環境，家庭不一樣，我真的找不到話來安慰他，曾毅鋒比我想象中還要敏感，並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堅強，他的笑臉背後，到底藏著多少憂傷？

“咦，那個人？”我指了指他家樓下，很熟悉的面孔，似乎已經躊躇很長的時間，地上的煙頭，目測差不多都快有整整一包。

“強子？他怎麽會在這裏？”蹲在地上抽煙的，是趙強，曾毅鋒的死黨，上次在醫院有見過一次，但是相隔的時間也不算久，怎麽就瘦了那麽多。

“還真是趙強？”心裏的猜測被曾毅鋒證實，吃了一大驚，“變化怎麽那麽大？”

“我也不清楚，從他成親到現在，都沒有怎麽聯系，我都差點沒認出來!”曾毅鋒趕緊打開車門，我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強子，蹲這裏幹啥子，上樓去啊。”曾毅鋒有點不高興，“還真有了婆娘，就不要兄弟了麽？”

“哪有，我這不是來找你了麽，”趙強見到曾毅鋒身後的我，臉上露出比較尷尬的表情，“那個，你就是降瑞的叔吧，上次在醫院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見笑話了。”

“啥子笑話，我羨慕都來不及呢，越是吵鬧得厲害，代表越是在乎，那種袖手旁觀看好戲的，才是真要提防的呢！”說實在的，上次在醫院的時候，看著他們兩個又吵又鬧的，我真心羨慕得緊，心裏也想起了兩個人，一個是一起長大的鄰居胡元平，還有一個就是部隊上的戰友，一起摸爬滾打過來，很多年都聯系不到的高朝宗，也不曉得他現在怎麽樣了。

“強子，你瘦了。”曾毅鋒只是說了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差點把趙強的眼淚給逗下來。

“你還在生我的氣麽，老四？”趙強雙眼迷離的看著曾毅鋒，“當初你那麽的勸我，不要輕易的結婚，一定要想好在想好，確定一輩子都不要後悔。”

很明顯，這是話裏有話啊，難不成他現在後悔了？心裏很想罵一句活該，不為別的，就為降瑞也跟著生了那麽多的氣，連念書的心思都沒有，用了好長時間才緩和過來，現在才發現真實的生活不是想象中那麽好了，後悔了？

“和她吵架了？我都跟你說了，那個婆娘不是省油的燈，你偏偏不信邪，非要往上面撲！”曾毅鋒嘴上責怪趙強，一點情面都不留，實際卻是心疼得緊的，“你呀，就你這個相貌把自己坑死了，明明老實巴交的，長了一副大掌櫃的身材，做起生意來，那口才叫一個伶牙俐齒，結果呢，處處碰壁。”

“沒吵架，我是偷偷溜過來的，降瑞在過來了？”他指了指樓上，我在一邊，猛然一驚，他居然還不是為了曾毅鋒而來，降瑞才是他的目標？！

他到底安的啥子心？

“在給東東補習，你找他？”曾毅鋒也覺得有點意外，“不是很重要的事，就不要去打攪降瑞，他也只是一個學生，念書才是關鍵，莫要把他過多的帶進大人的生活，尤其是你和賀飛之間的爛事！”

看來，曾毅鋒這個保保還蠻稱職的，盡管有表演的嫌疑，但是聽在耳朵裏，還是很舒服的。

“我曉得，我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上去。”我相信趙強說的話是真的，地上的煙頭就是最好的證明，心裏也稍微好受了一點，起碼，他還曉得掂量下輕重。

“我想問下他飛兒這段時間情況怎麽樣，我沒臉去學校找他，但心裏始終放不下他。”趙強憋了好久，還是說了出來。

“強子，你還想怎樣？”聽了趙強的話，曾毅鋒的火氣一下竄了出來，“你現在不是以前的你，你有家庭，有一個婆娘！你還關心這些做啥子，從你結婚的那天起，就應該死了這些念頭，你以為你是哪個，你能不能看在曾經相愛一場的份上，放過賀飛？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你就不要再去和他有啥子瓜葛，這樣下去，只會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糕。”嘴裏向著的是賀飛，其實是趙強。

“罵，盡管罵，我做好了思想準備的。”

“我這不是在罵你，我在提醒你，弄清楚自己的狀況！”曾毅鋒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也讚成他的觀點，好不容易才做出的決定，傷得那麽深，還去揭開那傷疤做啥子，非要血淋淋的才好麽？

“侯水仙呢？”

“在家裏，我偷偷過來的，只想見降瑞一面，跟他說些話。”

“這個我做不了主，你還是問老哥吧，他要讓你見，就見！”

啊？怎麽讓我來做決定？

我傻眼了，見還是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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