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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被遺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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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麽奇怪,黏在一起的時候,難舍難分,可一旦真正的分開了,心裏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後,又不覺得那麽撕心裂肺了,潛意識裏告訴自己,海忠叔和我一樣,都是在打拼,他為我倆的生活打拼,我卻是在書山題海中為未來奮鬥。

盡管,未來渺茫得如一副水墨畫,輪廓分明,卻看不清楚細節。

我的要求不高,一所房子,裏面有個他,每天展露笑顏就行。

那一晚之後,吳老六又變回了以前的他,沒心沒肺的跟傅致勝打打鬧鬧,竭盡全力的迎合傅致勝,看得我心裏癢癢,羨慕嫉妒得很。變化較大的還是傅致勝,對我的事情也格外上心,讓我總覺得有點不自在,他甚至還會陪著我去上學,一直送到二中門口。

我都念高中的人了,還會不識路,又或者不會看紅綠燈,過馬路有危險?

“叔公,你不用這樣送我的,弄得我好像還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給同學看到不好。”看似漫不經心的勸說難以掩蓋眼裏的恐慌,來來往往這麽多二中的學生,保不準跑出一兩個班上的同學,那多丟人啊!

“怎麽的,有人送你念書還嫌棄?”傅致勝被踩了尾巴一樣,眼神閃爍,像只狡黠的老狐貍,“你看看其他的娃娃,在家一定不受重視,要不然怎麽連陪的人都沒有。”

我頓時感到有點無語,都念高中的人了,還有必要家裏人送麽,又不是身處亂世,劫匪當道,難不成念個書,人還會不見了。

“你年紀那麽大了,應該在家好好的休息,再說六公做飯那麽辛苦,你也不幫他收拾一下,每天都是他做,你好意思麽?”

“他喜歡做這些事情,不讓做渾身都會不自在的。”厚臉皮的傅致勝盡然不以為意,還說得振振有詞,“就是年紀大了才要多動,要不然老胳膊老腿兒的生銹了,那就糟糕了。”

“那你不做,你不怕生銹?”

“誰說我沒做,男主外,女主內,我這不是送你念書麽,一下一上的不也鍛煉了,我們住的是天臺,那麽高的樓,也很累的好不好?”對答如流的傅致勝很顯然是早就想好了說辭的,能夠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也算是一種本事,海忠叔就做不到這樣。

“嘖嘖,你還真把他當婆娘了啊,你就不怕叔公收拾你?”

“他敢!”傅致勝還得意上了,滿臉驕傲的橫氣,不無自豪,“就你六公,他敢收拾我?也就你海忠叔能容忍你這樣的脾氣,換做是我,不把你整得服服帖帖的才怪。”

我?怎麽扯我身上了。

“莫用那種眼神看我,想當初我是海忠那個年紀,我一吼老六渾身就哆嗦,啥子不是唯命是從的,你倒好,海忠現在都有點駕馭不了你了,動不動就抹眼淚兒。”

“我哪有?”

“哪有?”傅致勝瞪眼,湊到我跟前,“那晚海忠走,我們一回來你眼睛紅彤彤的,你敢說不是哭過?你敢說你沒有抱著海忠大腿,哭著鬧著不讓他走?”

“你也太小瞧我們傅家的男人了,豈是你這樣一哭二鬧就能輕易做出改變的人,眼淚裏泡大的男人還怎麽做好漢,做爺們兒?你看看歷史裏,女人懷裏長大的皇帝有幾個好貨?”傅致勝居然還鄙視我,赤裸裸的鄙視,“一點都不明白海忠的苦心,他打光棍那麽多年,你以為就不辛苦,要不是為了你好,你骨頭架子都得散!”

我的天,能不能不要談這個,正經點不行麽,我又不是女娃娃,還能用眼淚來拴住男人不成,再說我心裏比誰都清楚,海忠叔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還有,那晚我是哭了,卻不是因為傷別離,那是幸福,無與倫比的滿足,是一個婆娘對自己男人愛的表達。

“降瑞,早飯吃了沒?”小剛哥哥手裏拎著一袋小籠包,站在門口,看樣子是專門在等我。

“有事?”傅致勝比我先出聲,“早飯怎麽可能沒吃呢,傅家不缺早飯錢,也不缺良心。”

“叔公,我只是關心的問一下,沒有其他的意思,你誤會了。”孫世剛也很清楚傅致勝在我心裏的重要性,小心翼翼的賠笑,“我不是擔心降瑞在家吃得不合胃口麽。”

“你的意思是說我做的東西難吃?還是說我做的沒營養?”傅致勝是橫了心要跟小剛哥哥杠上,“不就是小籠包麽,有啥子了不起的,降瑞要是喜歡,天天吃都可以。”

孫世剛知趣的選擇了忽視傅致勝,曉得傅致勝對孫家有著很大的戒心。

“降瑞,這個學期快完了。”小剛哥哥欲言又止,對傅致勝抱著很大的戒備。

“想說啥子就說,沒必要遮遮掩掩的,還是不是男人了,跟個女生一樣,要不要我給你買條裙子換上,姐姐!”一說完心裏就後悔了,小剛哥哥對我一直都沒有改變,一如既往的關心我,改變了的是孫家,雖然其中與他有很大的關系,可我本意是不想為難他的。

“姐姐?”一張爛臉竄到我的眼前,“你叫我姐姐?你才穿裙子呢,老子是爺們兒,純的!我問你,放假怎麽安排?”

放假?我怔住了。海忠叔要上班,不可能和我一起回小石村,就算有假也只能有幾天。

“到時候看吧,現在說還早了點。”和傅致勝告個別,走進校門,“我曉得你的心思,想都莫想,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降瑞,就算你不想跟我們一起過,再怎麽有怨氣,你也想想阿公和阿婆,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孫世剛說得很動情,眼睛裏泛著晶瑩的淚花,他不曉得的是,在我看來,只是了不起的演技而已,“哪怕是虛情假意,降瑞,我求你跟我回去。”

“不可能,跟你回去,那我海忠叔呢,他身邊就我一個人!”

“這麽多年都在一起,還差這一年麽?”

“差!”我咬牙切齒的說,態度堅決,“我恨不能時時刻刻待在海忠叔身邊,因為有他才是家!”

“你到底怎麽了,降瑞,你還是我那個弟弟麽?”孫世剛的眼睛裏全是不敢相信,嘴角憋成了一字,“你為什麽那麽恨孫家,巴不得和孫家一刀兩斷?孫家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大家不是正在努力的彌補麽!”

彌補,還真好意思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千方百計把我和海忠叔分開,用惡毒的語言貶低海忠叔,這怎麽能夠稱得上是彌補?

懷疑了海忠叔的良苦用心,湮滅這些年他的辛勞,肆無忌憚的傷害我身邊的親人,這樣的孫家,我還能回去?

“阿公挨家打了電話,今年過年務必回孫家坳。”

“不關我的事。”

“不要這樣好不好,鐵石心腸也該化了,降瑞,等阿公把房子裝修好了,你就沒必要住在天臺上,又是花錢又是遭罪的。”孫世剛告訴我這樣的一個消息,可惜我的臉上沒有出現他想象中的感動,反而一臉不屑。

“給你和海忠叔兩人住的,孫家的人都不會去打擾你們的。”

“不稀罕!你們根本不曉得我想要的是啥子,也不是真的關心我,孫家在乎的永遠都是面子,我的存在就是孫家的恥辱!”孫方久不顧身份罵傅致勝和吳老六,碰觸到了我的底線,明面上是在罵兩個老人,其實是說給我聽的。

孫家都可以不要我和我娘,我又何必維護孫家的面子,況且這樣最好,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和海忠叔在一起,不用背上沈重的心理負擔。

“不和我們一起過年也行,起碼臘月十八的時候,回一趟孫家坳!”孫世剛也失去了耐心,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我又是小輩,換個家庭,說不準已經動上手了。

臘月十八?

要我臘月十八回孫家坳?做夢!

“就那一天,你必須回孫家,不管你多麽不願意,你也得回去,哪怕是用繩子綁,我也會把你綁回去!”

“試試就試試,我看你到時候怎麽綁我!”孫世剛越是這樣強勢,我越要和他對著幹,我不稀罕孫家的人為我過生日,虛情假意的糖衣炮彈,裝模作樣的溫暖,怎麽比得上海忠叔煮的一個雞蛋,下的一碗清湯面?

“你還有沒有人性?還是不是人?有那麽難麽?四叔對得起你吧,啊?降瑞,你老子,我四叔,對得起你麽?”

怎麽扯我爹身上去了?難不成活著的不行,改換策略了?

“你有想著要給他上一次墳麽,在你娘的墳前,你淚如雨下,能不能不要那麽吝惜,慰藉一下給了你生命,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孫世剛大聲的吼了出來,引得不少同學側目,紛紛打探情況,“他的忌日,也不能讓你屈尊嗎,孫降瑞?”

沒有人告訴過我,包括我娘,我爹是在我生日的那天出的車禍,孫世剛的話在我心裏攪起了軒然大波的同時,也讓我感受到森森的寒意。

這一輩子,我都將不會有心情去過生日,臘月十八,於我而言絕對是災難性的日子。那一天,我娘千辛萬苦的生下我,兩年後的那一天,我爹遇難,離開了我。

老天,既然你玩不死我,我就會好好的活。

“以往,你們都會去嗎,全家人?”

“每年都去,所以今年你也必須去。”

“除了祭拜呢?”好想能從他嘴裏聽到有關我的信息,哪怕是一點都成。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我爹已經是去了的人,可我還活著,我還活在這個世上!

“今年你去感受一下就曉得了。”孫世剛以為我被他的話感到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曉得,你不是這樣無情的人,從你偷偷的回孫家坳我就曉得,在你心裏是有孫家的,只是誤會太深了而已。”

“哥。”

“哎。”孫世剛笑靨若花。

“那天不只是我爹忌日,也是我的生日。”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卻沒能吐出心中的怨氣,“孫家沒有人告訴你這個吧!”

頭也不回的走開,留下呆若木雞的孫世剛。

果然,我還是被遺忘了。

PS:我曉得爆粗口不好,但是真的忍不住,四兆的網絡變成512KB,我能忍,可我忍受不了三天兩頭的斷線,一直等到現在才有網絡,親們,我沒有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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