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中秋,誰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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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忠叔到底還是心疼我,見我始終沒有松口,便呼哧著大氣,狠狠的把我推開,一言不發的洗腳,頭偏向一邊。

地上,濺出來的水打濕的不只是地面,還有我的心。

知道他正在氣頭上,我起身走向門外,想一個人安靜下。住在天臺上就是有這麽一個好處,不論心情是如何的糟糕透頂,只要看看遠處的風景,一望無垠的平原,心情就自然而然的好轉。

“怎麽,放棄了?”

轉頭,看見吳老六手裏端個盆子,晾曬剛剛洗的衣服,滿滿的一盆。

“沒,只是透透氣,叔有點不高心。”我指了指我的房間,小聲的說,“你剛剛沒看見,叔的眼神,我擔心他想不通。”

“瑞娃子,六公也不曉得該啷個說。”吳老六一臉為難,有話想說卻說不出,“你要不還是聽你叔的話,莫想這些了,這不是一條好路,到處都坑坑窪窪的,說不定哪天就栽下去爬不起來了。”

沒想到,連吳老六都跑來勸我回心轉意,聽海忠叔的話。

“你瞎說啥子,你自己現在安逸了,就想來棒打鴛鴦麽?”臉色一沈,我不無好氣,嫉妒他和叔公之間親密的感情,站著說話腰當然不疼,何況還有個人會體貼的按摩。

“我安逸?”露出苦笑的笑容,“我要真的安逸,就不會在本該高興的時候躲著他,咳咳”吳老六咳嗽兩聲。

“感冒了?我房間還有藥,我給你去拿。”

“沒有,抽煙抽多了。”

“抽那麽多煙做啥子,又不是好東西。”

“你不懂,等你長大了,學會抽煙後才明白。”

裝神弄鬼,抽煙還弄得這麽神秘,似乎叔公並沒有把他怎麽樣,估計懲罰不夠,便促狹的看著他眼睛,“六公,叔公除了讓你洗衣服外,還怎麽收拾你的,你給我說下,讓我有個思想準備,你教教我,免得我吃虧。”

“少來,你以為我真老糊塗了,你就想打聽到以後好羞我,老子沒那麽傻。”吳老六立馬拒絕,“我看吶,你真的欠收拾。”晾完衣服,轉身就溜走了,頭也不回。

“嘿嘿。”

吳老六的背影就像一個被調戲了的婆娘,匆匆的步伐,和著急回家跟男人告狀一個樣。

吳老六離開後,莫名的失落起來,至少他還能有一個真心待他的男人,傅致勝再怎麽對他,也絕不會真的和他置氣,在我看來,更像是找借口逗弄吳老六。準確的說,這是他倆的情趣,我呢?

海忠叔絕對不會這麽的待我,他想要的是一個傳統的兒子,能讓他光耀門楣的兒子,而不是一個有著怪癖的兒子。都是愛,定義不同,結局就大相庭徑。

曾毅鋒的笑臉突然竄進腦海,尤其是那雙眼睛,渴望,期盼,似曾相識,現在我才意識到,他看我的眼神,和我看海忠叔的眼神根本就是一個樣。他現在在做什麽,心裏會不會很難過,因為我很堅決的告訴他,他不如海忠叔,以後他還會理我麽?

耳邊的風,竟能把心都吹痛,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裏警告自己:孫降瑞,一定要堅持,不能妥協,不能心軟,不要就這麽放棄,否則你會難受一輩子的。沒人配得上你海忠叔,除了你!

對於未來,曾經也有過美好的設想,只是現實的沖擊難以預料,構架出來的宏圖正一點點的被擊垮。

“你還吃不吃飯了?”

“不餓。”沒有回頭,眼睛盯著月亮。

“不餓?你不餓,老子餓了。”海忠叔氣不僅沒消,反而還大了點了,“趕緊滾下來吃飯,三個人等你一個,你好意思麽?”

心不甘情不願的回頭,驚訝的發現地上的身影,我和他,頭靠在了一起,趁海忠叔沒發現,我嘟起嘴,吧唧一聲。

地上,一個調皮的影子親了威武的漢子一口。

心滿意足的跟著海忠叔回到房間,發現已桌子上擺好了菜,一個盤裏還專門放了好幾塊月餅,傅致勝美滋滋的喝一口酒,嚼著脆脆的油炸花生米,嘖嘖有聲,不無得意呀!

一旁的吳老六只能幹瞪眼,碗裏放著幾塊豆腐幹。

“看啥子看,沒見過花生米下酒麽?”傅致勝竟然還故意挑事,更像是在挑釁。

“老傅,我曉得我錯了,你就莫說了嘛。”吳老六眼巴巴的看著碗裏的酒,“你喝就喝,花生米我也不搶你的,你莫勾我饞蟲就是了。”臨了還不忘加上一句,“中午酒我喝了,晚上就不喝了,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又不是沒喝過酒。”

頓時鴉雀無聲,吳老六簡直就是作死,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發現我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居然還敢去觸黴頭。

我怎麽聽起來,有點酸酸的感覺,吳老六的眼珠子一直盯著酒碗沒離開過,這是有多大的酒癮吶,怪不得被吃得死死的。

“也對,你中午還吃了那麽多飯呢,我看你晚上要不就莫吃了,反正都吃了的。”傅致勝又喝了一口酒,“以後覺也莫睡了,反正你也睡了這麽多年。”

“老傅,你夠了。”

“夠啥子,我啥子夠了?”聲音高了一個調。

“叔,不說了。”海忠叔趕緊和傅致勝碰一個,“六叔中午不是喝醉了麽,而且他倆也沒怎麽的。”

海忠叔說話的時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我。

究竟我和吳老六幹嘛了,惹得他發那麽大的火,我將目光轉向吳老六,他也很茫然。

“還想怎麽的?非得整出點啥子你才安逸?”傅致勝火氣好大,指著吳老六的鼻子,“我倒是沒看出來,你現在竟成了香餑餑了,連小娃娃都喜歡你,開始往你懷裏蹦了。”

啥?

小娃娃,說的是我麽?

我記得中午的時候,喝醉了,然後是做了個成親的夢,可我夢到的是海忠叔啊,不是吳老六這個老男人好麽!

“叔,莫說了,整這些做啥子,降瑞還小,啥子都不懂。”海忠叔低聲下氣的勸說傅致勝。

“也就是你家降瑞,要是換一個人,老子今天下午就直接用扁擔砍了。”傅致勝的眼神不是一般的兇,恨不能吃了我。“他小啥子小,都會想男人了,還小?”

“叔,降瑞是男娃。”

“男娃娃又啷個嘛?”

“叔,我尊敬你是老輩子,以後這樣的話莫說了,瑞寶在我心裏不比他在你心裏輕。”海忠叔耷拉下臉,陰沈的盯著傅致勝,“都是一家人,說話註意點,不要過頭了。”

本來應該高興的我,此時卻莫名的難受。

“老傅,你有氣沖我來,莫怪瑞娃。你又不是不曉得他的心思。”吳老六也開腔,“我跟了你這麽多年了,未必你還不曉得我這個人麽。”

“還不去給叔公倒酒!”海忠叔用手戳我,傅致勝碗裏的酒被他幾口就整完了。

“不要你倒,你各人坐到吃你的,明天還要念書,叔公沒生你氣,只是有些人欠收拾。”

“有些人”三個字差點把吳老六手裏的筷子嚇掉,哆嗦著問,“老傅,你都收拾一下午我了,還不夠麽?”

夠?六公啊,你也太天真了,傅致勝擺明了是找借口收拾你,你怎麽就楞沒看出來呢,還是說你已經習慣了對他委曲求全,低聲下氣?

“叔,六叔是真的意識到錯誤了,今天中秋,好歹也算個節日,就莫提了,過了就過了。”海忠叔端起酒,特別爺們兒的和傅致勝碰杯,“我也替降瑞敬你,你就,莫生他的氣了。”

傅致勝沒說話,一口酒把酒喝掉,算是表了個態,這一頁揭過去了,正準備說兩句,卻發現吳老六,表情有點不正常,恍恍惚惚的樣子,神游天外,更誇張的 是雙眼都濕潤了。

“老六,怎麽了?”

“六叔……”

“六公……”

吳老六連看都沒看傅致勝,雙眼深情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裏頓時炸毛:老貨,你還有完沒完,下午至少還有個借口,喝了酒。你現在是要幹什麽,把我推進十八層地獄嗎?

我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傅致勝心中的怒氣,他的整個人幾乎都被點燃了,熊熊烈火,一不註意就能將我燒個幹幹凈凈。

“六公,我……我……”開始有點語無倫次。

豆大的淚水,就這麽滾出了眼眶,跨過層層皺紋,順著臉頰滑落,掉在了地上,打濕的是傅致勝的心。

“老六,你怎麽了,莫嚇我,要是你生氣,就罵我,不解氣,打我都可以。”最熟悉吳老六的還是他。

我和海忠叔只能在一旁,傻傻的看著。

“老六,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吧,我們都這麽多年了,你的心思我懂,你的痛,我曉得。”傅致勝把吳老六摟在懷裏,動作嫻熟溫柔,讓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學過變臉,這變化也太大了點,完全不能適應啊!

讓我和海忠叔萬萬沒想到的是,吳老六情緒變化的導火索,竟然是中秋二字。

“老六,我曉得,你心裏一直想著桂蘭,想著浩然和浩氣,這些我都曉得。” 傅致勝的聲音顫抖著,給人一種突然老了許多的感覺。

我扯了扯海忠叔的衣服,不明白傅致勝的意思,只能猜測傅致勝口中的人,是吳老六的親人。

海忠叔也一頭霧水,看來他也不清楚其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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