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折翼送你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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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我主動收拾碗筷,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把亂得一塌糊塗的廚房收拾幹凈,天底下的男人做飯都是一個樣,進廚房就像戰場,滿地狼藉。

曾毅鋒在客廳抽著煙,手裏還拿著一本相冊一頁一頁的翻,時而深思,時而傻笑,完全沈浸在回憶之中,連我打碎一個碗都沒有發現。

收拾完畢,我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眼睛瞄在了他手上的相冊,全是他和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陽光青春,朝氣蓬勃,調皮的擺著各樣的pose,他在一邊一本正經,總是端端正正的照相,千篇一律的姿勢。

“我是不是很古板?”連看都不看我,眼睛盯著照片上的人舍不得離開。

“沒,還算正統,不像海忠叔,他照像的時候,那才叫一個古板,能把你逼瘋,一個衣領都要整理還幾遍。”我將身子靠在他身上,躺在沙發上,想起海忠叔照相的樣子就想笑,“就像證件照一樣,永遠都是嚴肅的表情。無論我怎麽逗他,他都不會笑。”

“你還逗他?”曾毅鋒很驚訝,“他以前也老是說我不會笑,不管做什麽都和辦案沒有區別。”

怎麽會,從我認識曾毅鋒以來,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他的笑容,溫暖迷人,尤其是酒窩更是深入心底,能讓我心曠神怡。

“或許他是希望你能活得更開心一點。”我寬慰他,“本來身為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就已經是一個痛苦,現實的社會太殘忍,戴著面具,偽裝真實的自我本就是折磨。”

他很讚同我的話,掐滅手中的煙頭,緊緊的握住我的手,“他也說過類似的話。活著本就是一種罪,活不出自我才是真正的可悲。”

“你很愛他?”

“勝過愛我自己。”

“嗯?”

他又準備點一支煙,我迅速的蓋上盒子,用眼神告訴他,連續抽煙對身體不好,還誇張的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示意我有點受不了煙味。

“你們怎麽那麽的相似,如果能早一點認識你,你能開解他,或許他就不會走上那條路。”生活就是迷宮,不管怎麽轉,都會轉回到原點,不知不覺話題又繞回了張繼身上,就比如我,十句話裏面,至少能有六句和海忠叔扯得上關系。

“或許這就是天意,他知道走後,我沒有了他,會變得孤單,冥冥中安排你來安慰我。”

做什麽夢呢,我不是心裏醫生,這活我幹不來,安慰你?他的樣子快把我當場第二個張繼,我還有我的海忠叔,沒修煉過分身術。

“我和他在一起好幾年了,那時他剛大學畢業,分配到這裏上班,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一見鐘情。”

“聚會?什麽聚會?”我有點好奇,什麽樣的聚會能讓兩個同性一見鐘情。

“圈子裏面的一次活動。”他告訴我,同志之間也有社交圈子,因為特殊的愛好聚集在一起,既能認識不同的人,又能互相談心。只是這個圈子特別覆雜,比社會上任何一個團體都還要亂。

“你不知道,我知道我們可能是同一類人的時候,生怕你稀裏糊塗的走進這個圈子。”他神色很嚴肅,一本正經端坐起來,握住我的雙手,“降瑞,愛惜自己,珍惜身邊的人,不要隨便的拿自己的一生開玩笑,身為同志,不可能想正常夫妻一樣受法律的保護,得到別人的祝福,至少在現在不會。”

“你有恨他嗎?畢竟他被發現是在別人的床上。”盡管我很不想主動提起張繼,還是忍不住要問,因為換做是我,肯定不會原諒他。

“恨?怎麽可能。”曾毅鋒很訝異我居然問出這個問題,就如同我是在大街上,隨便抓住一個人問,“你是瓜娃子麽?”

不直接上來賞兩耳巴子才怪!

“那個人是張繼的第一個男人,是他把他引到這個路上來的。”曾毅鋒有點落寞,“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男人是個禽獸,根本就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他和張繼在一起,只是利用張繼。”

什麽?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人渣,我一直把同性之間的愛戀看成是世上最幹凈最純潔的愛情,因為這種愛,需要巨大的勇氣,要堅強的面對來自家庭,朋友,社會的壓力。

家人會逼你結婚,傳宗接代四個字就是一把大錘,一錘就可以直接讓原本就缺乏安全感的感情奄奄一息;朋友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你,會認為認識這樣的朋友很丟人,很多友情就會在紙被捅破的瞬間隨風飄散;社會更容不下,異性戀統治的世界下,同性戀就是極端,是個錯誤,有悖人倫,是撲火的飛蛾,是自取滅亡。

就算是撲火的飛蛾,我也心甘情願,因為在那一瞬間,也可以發出光芒,就算照不亮方圓一寸之地,能照亮愛人的心足矣。

“他利用張繼,為什麽?你怎麽會知道?”我很奇怪,照這樣說,他不應該會知道這些秘密,能告訴他的就只有張繼,他不會那麽傻。

“張繼騙我,說他是他的一個表哥,在縣城開了一個洗頭店,希望能照顧下。”提起那個人,曾毅鋒的表情變得有點猙獰,恨不得能千刀萬剮。

洗頭店?掛羊頭賣狗肉的地方,說的是洗頭,至於洗哪個頭,用什麽洗大家都心知肚明。

“直到事發,他才對我坦白。”深呼吸一口氣,曾毅鋒用悲傷不失誠懇的語調說,“我不恨他,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怪他,我對他說過,我不介意,我會一如既往的愛他,但是他還是走上了絕路。”

“你當時不應該這麽說。”知道事情經過後,我更加欽佩曾毅鋒的為人,為他的博大的胸懷感動,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他深愛著張繼,張繼也一樣。

張繼用生命證明了一件事,他愛著的是他的三郎,我能猜測到為什麽張繼會和他繼續保持著關系,在事發後選擇走上絕路。

曾毅鋒說得沒有錯,我像極了張繼。張繼是被逼的,盡管曾毅鋒不願意告訴我,那個男人用他和曾毅鋒的關系要挾他,張繼怎麽可能讓深愛著的男人受到傷害。

走上絕路,也是因為深愛著曾毅鋒,事後曾毅鋒越是表現得大度,越是理解他,越讓他難受。

“曾叔,你當時應該罵他,甚至揍他一頓,或者輕生,只有這樣他才不會那麽難受。你表現出來的深愛,其實是在逼他,只會讓他覺得罪孽深重。”我有點惋惜,當局者迷,如果曾毅鋒能轉變一個思路,展現出比張繼脆弱的一面,那張繼或許就會堅強起來。

既然是彼此互相依靠的兩個人,在一個人痛不欲生的時候,另外一個還會覺得痛麽?恨不得能將所有的痛轉嫁到自己的背上,曾毅鋒一旦脆弱,堅強的就只能是張繼。

站在曾毅鋒的角度,挽救張繼的不是愛,是恨,是一顆破碎的心,而不是一個堅強的靈魂,這樣只會加劇他的內疚,讓他覺得沒有面目見人。

我的話一說完,曾毅鋒失聲痛哭起來,他其實一直在掩飾張繼離開後的脆弱,我突然間覺得自己好殘忍,這或許也是張繼算好的一個計策,就被我這麽的撕開,還撕得那麽徹底。

愛一個人好難,明明知道折斷自己的翅膀會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卻還是要義無反顧的送他去飛翔。

張繼,你只是不想愛人難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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