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農村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我就會懷疑海忠叔一定是陸海空三項全能的人，他幾乎什麽都會，任何一件事情到了他手裏總是變得那麽輕易而舉。

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他拔毛 一，開膛破肚，掏出內臟洗幹凈，用他找來的野草野根填充滿雞肚子，然後用大張的桑葉包裹住，外面裹上一層厚厚的黃泥巴，扔進火堆裏燒。他全神貫註做一件事的時候，全身都會發光。

“叔，你剛剛放進雞肚子裏的是什麽東西？”我很好奇。

海忠叔從地上的腰包裏面掏出煙葉，卷了一只，悠然自得的抽了起來，我發現他這段時間的煙癮好大，而且抽的還是廉價的葉子煙。

“沒什麽，就一些山裏常見的東西，你沒怎麽進山，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剛剛有放姜進去。”我不愛吃姜，偏偏海忠叔非得要我吃，還說什麽吃姜對身體好。

海忠叔對我的意見一點不在意，反而挑起我的毛病來，“瑞啊，你什麽都好，就是有點挑食，不愛吃的東西筷子都不伸一下。”

我發誓，我真的不挑食，除了對姜，天生聞不慣那味兒外。其他的東西，不是我不愛吃，而是我想留著給你吃，這是我現在做得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姜可是好東西啊，一天三片姜，不勞醫生開處方呢。”海忠叔腦子裏總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還都是很有在理，這大概就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的道理。

“那你喜歡吃姜麽？”

“吃，怎麽不吃，把那嫩姜往酸菜壇子裏一泡，隔幾天取出來，就著紅苕稀飯喝，那味道安逸得很。”海忠叔沈浸在泡姜的世界中，我卻在凝視他的一舉一動中分不清西東。

“別說了，趕緊把雞掏出來，差不多了，再捂肉就爛了，吃起來沒嚼頭。”他三下五除二把泥塊敲開，噴香的雞肉味瞬間勾得口水直流。

“來，雞腿。”

我“嘿嘿”的笑了兩聲，接過來就開始大快朵頤，以風卷殘雲的般的氣勢把雞腿當成革命敵人給消滅得幹幹凈凈。

轉身扔掉手中雞骨頭後我才發現，海忠叔並沒有吃，只是笑瞇瞇的看著我大口吃肉，手裏拿著煙。

“叔，你也吃啊。”我心裏有點不自在。

“沒事，你吃吧，這山裏的野雞叔吃膩了的。”話雖這麽說，可海忠叔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散發著濃香味的雞，他是怕我不夠吃，所以才舍不得吃。

“至少三斤多的雞呢，你也不怕我撐著啊？”我裝著不耐煩，撇下另外一直雞腿，遞給海忠叔。

海忠叔遲遲不肯接，揚了揚手中的煙，意思是抽完煙再說。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撲過去就把海忠叔手中的煙給搶了，扔一邊，“先吃了再說，抽煙能抽飽麽？我不是小孩子，你休想騙我。”

更令我不悅的是，海忠叔居然沒有聽清楚我說的話，反而是心疼被我扔在一旁的煙，嘴裏叫著“可惜了，可惜了，至少還能抽上二十口呢，你個敗家兒！”

惱怒過後又被海忠叔的話深深刺痛，我後悔前一刻的沖動。我也一直不知道海忠叔的日子，精確到這樣的地步，二十幾口煙，像一把刀子捅進我的心裏，拔也拔不出來。

這也成為我這一生喜歡收集各種煙，但一支煙也不抽的原因。

看著海忠叔將地上的煙重新拾起，再次點燃猛的吸了起來，我不禁鼻子發酸，好想哭卻又不敢哭。隔壁和他同為石匠的胡元平，已經抽上了五牛煙，而海忠叔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買上一包，往往會抽上好久。

我的陰晴圓缺都逃不過海忠叔的眼睛，他是懂我的，和我懂他一樣，“難過什麽，叔不喜歡抽那些卷煙，就看起來高檔點，一點都沒勁，娘們兒才喜歡抽那個。”

海忠叔，你還在安慰我，可我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得依靠你。

“叔，吃雞腿。”硬把眼淚吞進肚子裏面，我咬了一口雞腿，含在嘴裏沒有咀嚼，把手中的雞腿遞到叔嘴前。

海忠叔欣慰的笑了，他也感受到我對他的愛意，只是我們兩人對這個愛意的理解不同。

“還是你吃吧，叔吃雞翅就可以了。”海忠叔還在拒絕。

“叔，你嫌棄我？嫌棄上面有我的口水?”我故意裝著很生氣。

實在無法拒絕的海忠叔，臉上的酒窩都笑了出來，一口咬住我剛剛咬過的地方，撕下一大塊都嚼了起來，眼睛一直看著我，含糊不清的說，“現在滿意了吧。”

“嘿嘿！”我滿意的笑了起來，和海忠叔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野雞來。

看著海忠叔大口吃肉，臉上洋溢著迷人的笑容，我的心也變得極為的舒暢。或許正印證了那句古話飽暖思淫欲，我的註意力此時才轉移到海忠叔身上來。

他的衣服和褲子因為掉進泥潭裏臟了，就在水潭裏搓了搓掛在樹枝上曬著，現在的他正赤身著。

嘴裏的雞肉也變得索然無味，連思維都慢了好多，整個世界仿佛進入了慢放狀態。

把野雞遞給海忠叔，我得孝敬他，只是他的樣子讓我內心顫抖，讓我陷入愛的深淵。

美美飽餐一頓後，海忠叔找了一個陰涼的地，問我要不要午休，我立即搖了搖頭：我沒有午休的習慣。

海忠叔想要休息會兒，他的衣服褲子還沒幹，赤身的在山林穿梭，肯定會被刮出一身的傷，只得等衣服幹了才出發。

擡頭望去，遠處有一大片的桑樹林，想起以前海忠叔上山幹活總會給我帶回來很多的桑泡吃，桑泡在我童年的水果排行榜上占據很重要的位置，我決定趁他熟睡的時候去采一些回來。

山裏就是好，只要你有常識，就永遠不會卻少吃的。雖然在山裏看起來很平常，但是到了城市，指不定有多稀奇，胡嬸妹妹的小孩到她家玩的時候，就吃桑泡吃得津津有味的。

人煙稀少的斷龍山，連桑樹都大得嚇人，比村長家桑樹林裏最大的桑樹都還大，結的桑泡更是誘人，大拇指般粗一條條的掛在枝上，等著我去一一寵幸。

用手勾住一條桑樹枝，用勁的拉到自己身旁，懶得連動手去摘也不願意，直接用嘴叼住桑泡，滿足的嚼了起來。

不是一般的甜，比山外路邊的美味多了，我不顧形象的吃了起來，反正這裏沒外人，唯一的“內人”正在水潭邊美美的睡著。

窮兇極惡的我根本沒吃兩枝，就吃得肚子漲漲的，加上剛剛吃的野雞，已經沒辦法再塞下一點的東西，選了幾張看起來最大最幹凈的桑葉，細心的挑起桑泡來。

小的不要，沒烏黑的不要，看起來有點發白的是熟過了，沒多少汁水的也不能要。這些可是給我最重要的海忠叔吃的，一點都不能馬虎大意，我要把最好的東西全留給海忠叔。

“嗯，不行，別，癢……”

“什麽不行，還別，不知道是誰最喜歡這調調了。”

什麽情況？我的第一反應是桑樹林還有其他的人，而且還是有人在強迫另外一個人做他不願意的事，只是這兩個聲音怎麽聽起來那麽熟悉？

“誰喜歡啊，你個冤家，凈說下流話，一把年紀了還這麽能折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