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陸正豐的生日在嚴寒掰著手指頭度日中到來了。出門前嚴寒在鏡子前，註視著自己的裝扮。有一瞬間的恍神：自從陸正豐升職後，兩個人能見面的時間都很少，但每次見面，陸正豐細無巨細的關懷又是讓自己感動。嚴寒想，就這樣吧，看著自己心愛的人一步步成功比看著心愛人一點點毀滅，要幸福的多。剛要轉身離開，嚴寒又退了回來，他發現眉角附著的一點微小的頭屑，他被自己的舉動逗樂，不得不承認，再一次跟陸正豐的獨處讓他既緊張又興奮。

去坐公車的路上，嚴寒像是生出了翅膀，腳步也變得輕盈，手中緊握著包裝精美禮物。嚴寒沒有再拿照片去影印，僅此一張，在他心裏，美好的一切早已深刻，而他能給陸正豐的，也定要是他珍愛的東西，一點不後悔。

“馬上就到啦！”嚴寒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電話，愉悅地接聽。

“嚴寒，那個要不要不你先別來了。”雖然到最後陸正豐的聲音小得可憐，可嚴寒還是聽得真切，一抹笑容，生生得被扼殺。

“你有事啊？”嚴寒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我那個我晚些時候打給你？”嚴寒聽到電話那頭，女人跟小孩的打鬧聲，陸正豐還想說什麽，嚴寒趕緊掛掉電話。嘈雜的公車上，嚴寒像是突然耳鳴，什麽都聽不到了，只是呆呆看著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城市。

嚴寒也不知道自己來來回回坐了多少趟，在這個城市麻木穿行，周圍的陌生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直到燈光闌珊，陸正豐都沒有再打來。嚴寒被剎車晃醒，他擡頭，車廂空蕩蕩的，只有司機在忙著低頭整理自己的東西。嚴寒看看手表，應該是末班車了，嚴寒不情願地站起身，來到車門，車門打開的同時，嚴寒聽到一個聲音：“小夥子，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開心點，趕緊回家吃飯吧。”嚴寒轉頭，看見司機大叔一面說著，一面輕松地收拾東西。

“謝謝你，師傅，我知道了。”嚴寒苦笑著下車了。

又到了冷風肆虐的季節，嚴寒裹緊衣服，在大街上走著。他再次遵從內心的答案：如果故事的結尾，是陸正豐家庭美滿，自己跟他變成一生的知己，不再牽扯愛恨，對陸正豐對自己都是圓滿的，自己絕不能為了私情，牽絆陸正豐的腳步，破壞他的人生。這樣想著，嚴寒也釋然了，黑夜中，加速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嚴寒來到了陸正豐樓下，他在想是打個電話讓陸正豐下來，將禮物交給他轉身就走呢，還是就在樓下站站就好，他希望在陸正豐生日這天，自己能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陪著他。

情愛就像一種毒品，嚴寒在與它的抗爭中逐漸落敗，腳步一點點移向陸正豐的家門，輕輕地上樓，輕輕地，連呼吸都是輕的。嚴寒攀上最後一節臺階，坐下，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身子卻貼近陸正豐家門，側耳聆聽，將傳入耳中的細微聲音一點點聚積放大。等待中，熟悉的笑聲終於傳來，嚴寒在黑夜中也笑了。

又是一段長久靜默，只有女人跟小孩的聲音，嚴寒想陸正豐會不會喝多了去了臥室，還是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難道會想起自己而有瞬間的沈默走神？嚴寒忍不住站起身來，耳朵幾乎趴在了屋門上，吃力地捕捉屋裏的聲響。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嚴寒像被針紮一樣，頭皮發麻，手足無措地逃離陸正豐的家門口，樓梯口的聲控燈也應聲而亮。嚴寒三步並作二步，神經緊張卻又極力控制聲響，在下最後臺階的時候還把腳扭了，忍著疼痛，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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