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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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仆人們全被眼前的景象嚇傻,每個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退到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主子占據了本該是提供仆人用餐的長桌。

「不了,謝謝您的寬宏大量,我住在這裏就挺好的。」潔兒正拿著抹刀,慢條斯理地將牛油塗上吐司,完全無視長桌末端,臉色陰沈的席蒙。

經過了一整夜的激情纏綿,天亮醒來,他一發現身旁的床位空蕩蕩,立刻下床著裝,四處找人。

然後一臉拼命忍笑的歐文告訴他,他要找的小女人一早就跑回從前住的小屋,跟仆人們在吃早餐。

他惱怒的進屋抓人,仆人們被嚇到紛紛跳離餐桌,只剩下不知死活的潔兒還怡然自得地享用早餐。

「跟我回去。」席蒙冷冷地命令,因為太多閑雜人等在旁,他當然不可能拿出多溫和的態度。

他在眾人心中早已樹立了一個冷酷陰沈的形象,迫使眾人由懼生畏,從而對他尊敬有加,不敢任意造次。

「公爵大人,您快點回去屋子裏,這裏不是您該待的地方。」潔兒咬下一口吐司,晶亮亮的眼眸故意別開,就是不看某人比暴風雨還可怕的臉。

席蒙下顎收緊,表情更難看了。

他懂了,她依然在意他之前的羞辱。

「這裏不是我該待的地方,也不是妳能待的地方。」席蒙突然挑起嘴角,莞爾的微笑。

潔兒心口一刺。他是什麽意思?又想象之前那樣羞辱她?

席蒙推開椅子起身,繞到她這方,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未來的公爵夫人,再繼續待在這裏,妳說象話嗎?」

未來的公爵夫人……潔兒怔忡地轉眸看他,梗在心中的委屈與不悅,很沒用的,在這一瞬間全都蒸發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她傻傻的問,黑眸湧上水霧。

「未來的公爵夫人,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話嗎?」席蒙不改嘲弄的語調,藍眸陰陰地瞟過在場的仆人一眼。

喝!仆人們嚇得做鳥獸散,沒膽再看主人與前不久私逃的女園丁嘔氣的精彩畫面。

潔兒好氣又好笑,任由他將自己帶出小屋,拉進了從前她經常待的溫室。

園丁將她種的郁金香照顧得很好,一片絢爛齊放的花朵在陽光照拂之下,開落得更加動人。

「你帶我回來,該不會是又想要我幫你種花?」她幽怨地瞅著他。

「妳當然得繼續幫我種花。」他雙臂一圈,將她摟到溫熱的胸懷。「妳忘了我是誰嗎?是妳寧願愛上連一頭獅子都不願意愛上的冷血壞蛋。」

「愛上你比愛上一頭獅子還慘。」她咕噥。

「我聽見了。」他冷冷地說,環在她腰腹的雙臂一緊,讓她輕聲喊疼。

「你真的這麽喜歡郁金香嗎?」她輕捶他胸口一記,仰起彤紅的臉蛋,冷不防地被他竊走一個香吻。

「是我母親喜歡。」他眺望一整個溫室的郁金香,藍眸蕩著一抹溫柔。

「你一定很愛她。」

「是。」他毫不遲疑地點頭,眼底的溫柔可以醉倒世上所有的女人。

「那我呢?只是一個幫你種花的女人?需要的時候可供發洩的玩具?」她心底有些吃味,幽幽地垂下眼睫,問得哀怨。

「妳不是。妳是我的女人,是查理曼家族的女主人。」勾起她低垂的臉蛋,他覆上她的唇,溫存地廝磨吸吮。

再一次清楚地聽見他的承諾,喜悅的火花在心中狂冒。她伸出細白的纖臂,勾住他強壯寬大的肩膀,把嬌軟的身軀緊緊偎向他。

今天一早,當她睜開眼睛,從他熾熱的胸膛中爬起身時,內心充滿了恐懼。

她怕,他一睜開眼,從激情中回過神,又會拿出冷漠不屑的態度羞辱她。

也怕,他會收回昨晚說的那些甜言蜜語,翻臉不認人要她離他遠一點。

所以她不敢等到他清醒,就像逃難似的跑回了先前住的仆人房間。沒想到他竟然會追過來,還當著眾人的面承認她……

好吧,她的軟心腸在這一刻完全淪陷了,就算他先前對她做了再惡劣再過分的事,就算她曾經在心中默默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他……

唉,反正不管詛咒過什麽,如今都失效了,她還是回到這裏,靠在他懷裏,承接著他的吻。

「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長吻過後,她將臉貼在他胸膛,兩人在花海中靜靜擁抱,他低著頭,前額散下幾縷金色碎發,輕刺她的眉眼。

「嗯?」他輕哼,唇在她眉眼之間流連。

「這樣說你可能很難想象,也可能無法相信,但是……嗯……該怎麽說呢?我絕對不是瘋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妳,因為我也不可能愛上一個瘋子。」他嘲謔的說。

她嬌瞋他一眼,躲掉他欲吻的唇,趕緊又開口:「你聽我說,要冷靜的聽我說。」

見她緊張得臉蛋泛紅,他挑眉,靜等下文。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呃,所謂這個時代,就是指維多利亞時代,你生存的這個時代,也就是十九世紀這個時空。」

席蒙瞇起藍眸,凝視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古怪。

噢,她早該知道,這種事情說出來絕對不會有人信的。他一定把她當作神經病了!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來自一百多年後,是二十一世紀的人,我的阿姨嫁給了荷蘭花商,我家族本身也是從事園藝工作……我一個姑丈還是園藝系的教授,他教過我很多知識和花卉雜交的技術。」

完了!他的臉色越來越古怪,他一定把她當瘋子了!

潔兒挫敗的閉上嘴,沮喪得無法再繼續解釋下去,反正說得再多,只會讓她更像個異想天開的神經病罷了。

「這些話,該不會是莉莉教妳的?」席蒙臉色陰陰的問。

「啊?」莉莉?喔,她想起來了,不就是那個美麗的公爵夫人?

「我聽說,當初莉莉不願意嫁給霍爾特那個混蛋時,也是說了類似的話。她說,她不屬於這裏,總有一天要離開……」

席蒙語氣充滿濃濃譏諷地說著,潔兒卻是小嘴微張,又傻又楞的,一時間回不了神。

天啊!果然沒錯!那個莉莉跟她一樣,也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她居然找到同伴了!耶!

耶……等等,這位同伴似乎是席蒙世仇之子的老婆……

「別跟我說,妳不想嫁給我,所以才會扯這些荒謬的鬼話!」席蒙森冷地瞪著懷中神游的小女人。

「不,我想嫁給你,我一輩子都想跟你在一起。」潔兒雙頰嬌艷地低語。

二十一世紀對她來說,已經成了一個很遙遠的名詞,她是個為了愛情可以拋下一切的女人,寧可失去所有,也想跟心愛的男人相守。

她知道這樣對愛她的家人來說很自私,但她沒辦法,上天讓她穿越時空來到這裏,愛上了這個男人,這是宿命呵。

聽兄她的承諾,席蒙全身緊繃的肌肉才一塊塊地松懈下來,陰暗的臉色稍霽。

「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吧。」潔兒抿抿唇,拉下他還是沒笑意的臉,主動湊上香軟的唇,讓壞蛋盡情肆虐。

她想,就算現在有一個能夠立即回到原來世界的機會,她也會當場放棄。

因為,她想留在這裏,為心愛的男人——這個冷酷無情的大壞蛋——栽種各式各樣的郁金香。

一記記濃烈的吻,一聲聲溫柔的低吟,她在他醉人的吻裏嗅兒花香,在斑斕璀艷的郁金香包圍中,向彼此許下永恒的承諾。

一個難得不起霧的午後,一場優閑的下午茶會正在查理曼大宅前的院子裏進行。

偌大的院子裏,種滿了一株要價好幾英鎊的黑色郁金香,那神秘冷艷的花姿,稱霸了今年宮廷主辦的賞花大會,女王更是親口向席蒙索討了好幾株,查理曼家族搶盡了風頭。

賞花會上,不理會貴族間的流言蜚語,席蒙帶著他的未婚妻現身,這位據說是花匠出身,即將成為公爵夫人的東方美女,成了眾人熱議的話題。

眾人自然而然地,將她與霍爾特家族的公爵夫人相提並論——並且再一次為長久以來是世仇的兩大家族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居然連娶妻都可以拿來鬥!一樣是嬌小的東方女人,一樣都是低下的出身,兩個令歐洲女性都為之傾倒的年輕公爵居然一樣不畏流言,不顧自身的尊貴地位,娶了背景不顯赫光彩的妻子。

這一件事,大概就足以讓貴族們津津樂道個三五年,直到有其他貴族鬧出更大的醜聞為止。

歐洲諸國的王公貴族或是富商們,全都願意以重金求取這:朵朵名為「夜後」的純黑色郁金香。

它令所有的歐洲人瘋狂,神秘高貴的姿態,美得教人屏息。

潔兒穿著一身純白蕾絲禮服,烏黑長發微盤腦後,心神不寧地喝著杯中的紅茶,直到女仆小跑步奔來,低呼霍爾特公爵夫人到訪,她才難掩緊張地擡起頭,看著莉莉從長廊那方走來。

她現在才知道,要跟丈夫世仇的妻子見上一面,簡直比穿越時空還難!席蒙和沃斯這兩人平常是王不兄王,除非出席議會或是宮廷宴會,否則私下絕對不可能碰頭。

上一回卡洛琳舉辦的賞花宴會,沃斯之所以會出現,據說還是因為莉莉感興趣,不顧反對決意參加,才會有後來那一連串誤會。

但也多虧了那些誤會,才能逼席蒙承認對她的感情,說起來,真應該感謝執意出席宴會的莉莉,以及那位認錯人的車夫。

「妳好,我知道突然邀請妳來參加下午茶會很冒昧……」潔兒起身,迎接莉莉的到來。

「又見面了。」個性直接的莉莉毫不扭捏地一笑,大方地在白鐵雕花附有刺繡軟墊的椅子上落坐。

「妳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邀請妳。」潔兒不安地瞅著莉莉,後者卻是端起熱茶啜飲。

「妳應該知道妳未婚夫和我丈夫,兩家是世仇吧?」莉莉納悶地問。

「是的。」潔兒苦笑。

「妳邀請我來,席蒙不會抓狂嗎?」莉莉可是怕死了陰沈冷酷的席蒙。

「呃,我沒告訴他,我邀請妳過來喝下午茶。」要是被他知道那還得了!

「真的?」莉莉雙眼忽然晶閃閃地發亮。「嘿,跟我一樣!沃斯也不知道我來這裏。要是被他知道我跑來查理曼家族的地盤,他不把我吊起來打一頓才怪!」

潔兒被她的爽朗熱情感染,一股熟悉的人情味直湧上來,也該是切入主題的時候了。

「莉莉,有件事我想請教妳。」潔兒改用中文說。

「噢天!好感動!終於有人可以和我用中文聊天了!」莉莉興奮地拉住她的雙手。

「妳……知道二十一世紀嗎?」潔兒用著非常小心的語氣,試探性的輕聲問道。

莉莉忽然安靜下來,臉上笑容倏地消失,握住她的雙手卻沒放開,反而捏得更緊了。

潔兒緊張地咬咬唇,有絲慌亂地往下說:「因為我聽席蒙說過,妳曾經說過自己不屬於這裏,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時空,所以我才……」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莉莉激動的推開椅子跳起來,還不忘把潔兒一同拉起,雙手搭在她微僵的肩膀,興奮難抑的又笑又叫。

潔兒傻楞楞的,不知該做何反應。

「妳也是穿越過來這裏的對不對?!」莉莉拉起她的手開始轉圈圈。

潔兒瞪大雙眸,臉上迅速漾起紅暈和燦爛的笑容。

「妳也是?!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一旁等候差遣的女仆們面面相覷,對這兩位公爵夫人突來的轉圈舉動感到不解,莫非這是中國的某種見面儀式?

「妳是臺灣人嗎?」莉莉狂叫。

「我是!」

「我也是!」

兩個女人又開始興奮的又笑又跳,瘋狂地轉起圈圈,兩人盤在腦後的發全亂了,兩抹烏亮的黑發在空中潑灑如墨,如上好的絲綢。

「我是幫我外婆出差的時候,在倫敦一間骨董店突然就穿越到這裏,妳呢?」

「我是在荷蘭幫我阿姨采收郁金香的時候,碰見一個打扮很覆古的年輕流浪漢,他說什麽他不想再回去了,所以用一個銀制的懷表和我換一朵「夜後」……」

莉莉突然尖叫,嚇得潔兒立刻閉上嘴巴。

「那個懷表在哪裏?」莉莉驚恐又問。

「呃,在我房間書桌的抽屜裏。」潔兒小心翼翼地答道。

「帶我去看!」莉莉不由分說地拉著潔兒往主建築物走。

席蒙跟著一群朋友到郊區山上打獵,返回莊園時,沃斯正好從馬車裏怒氣騰騰地下來。

霎時,兩張俊美的面孔相對,藍眸與綠眸迸發出殺人光芒,兩方的仆從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裏是查理曼家的地盤,霍爾特家的人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

席蒙一身全黑利落的獵裝,金發整齊地梳起,露出飽滿的天庭,高聳的鼻梁,薄唇揚起一抹冷諷淺笑。

「那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查理曼家未來的公爵夫人,會無緣無故邀請我妻子來這裏喝下午茶?」

沃斯一身正式的黑絨西服,似乎是剛從皇宮離開,綠眸閃耀著冷輝,一向俊雅的笑容此刻看不兄,只有陰寒的敵意籠罩臉龐。

兩人又是一陣眼神角力,彼此可都沒忘記之前的舊帳!

「歐文,你去探探是怎麽回事。」對峙良久,席蒙才揚聲。

片刻後,歐文帶著如今已經是潔兒貼身女仆的露西回覆。

「兩位公爵大人,霍爾特公爵夫人確實在裏頭。」露西也被兩個男人間的激戰火花嚇壞了,說起話來結結巴巴。

「我現在就要進去找莉莉,你少給我玩花樣。」一得到確認,沃斯心急地大踏步上前,撇開一群守門的衛兵,盛氣淩人的走入莊園。

「霍爾特家的混蛋。」席蒙冷笑一聲,轉身走入。

沃斯先到前院搜尋了一圈,發現桌上擺滿了精致甜點與涼透的茶,那個不知會他一聲就私自跑來仇家地盤喝下午茶的小女人卻不知去向。

「席蒙。查理曼,你把莉莉藏去哪裏了?」

「我才想問你,你不把自己的老婆看好,讓她跑來這裏把我未婚妻弄丟是怎麽回事?」席蒙不客氣地回道。

「你!」沃斯冷瞪回去。

「上回你想偷吻潔兒的那筆帳,我們還沒算清楚,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清算一下如何?」

「你把莉莉弄上你的床的那筆爛賬,我早就想跟你算清楚了。」

兩個男人開始挽起袖管,俊臉同樣噙上一抹冷笑,身上散發出雄性動物準備一爭高下的亢奮氣勢。

就在兩人糾扯住對方的領口,準備像兩頭野獸一樣肉搏廝殺時,主建築物二樓的一扇窗口,忽然發出奇異的光芒。

那種光芒不是人為,也不是霧氣反射所致,是一種朦朧帶著色彩的虹光。

所有人發出驚異的低呼,不久後,屋內傳來仆人們的尖叫。

席蒙與沃斯陰沈沈地互瞪對方一眼,很有默契地松開手,朝著主屋方向狂奔而去。

書房裏,潔兒與莉莉佇立在窗口前,兩人平舉的手心,分別躺著純金與純銀的懷表。

當莉莉好奇地按下某個隱藏的小暗扣時,兩個平放一起的懷表突然開始滴答快轉,時針在前進,秒針卻在倒退。

一剎那,繽紛的光芒不知從何射出,將她們兩人團團圍住,房內的每扇窗明明是緊閉的,卻隨著光芒而震動。

一股強風不知從哪裏吹來,把她們的衣裙吹起,長發在風巾飄舞。

「莉莉,這是怎麽回事?」潔兒驚慌地問著就在不久前成為同病相憐好友的莉莉。

「我也不知道啊!」莉莉恐慌地大叫。

「我覺得我快喘不過氣了……」潔兒的喘息聲越來越劇烈,她覺得那團光芒帶著巨熱,快將她整個人融化。

又或者不是融化,而是即將把她引領到另一個時空……

「潔兒!」莉莉扭頭看去,發現潔兒一半的身體快被光芒吞噬,當場嚇得大叫。

世界好像在旋轉,眼前的影像都在扭曲變形,潔兒覺得頭好暈好眩,那道奇異的光芒有著巨大的能量,不停將她拖過去。

「不!」

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霍然傳入耳中,潔兒被亮光刺得睜不開眼,只能用身體去感覺,有一只強壯的手臂抱住她,將她從強光中拉出來。

「莉莉!放手!」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閃過去,將莉莉手中的金銀懷表打落,將她卷抱入懷。

僅僅是一瞬間,光芒消失了,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也靜了,書房恢覆一片死寂,只剩下幾道濃重的呼吸聲。

「席蒙……」潔兒哽咽地從心愛男人胸膛中擡起頭。

「不怕,我在這裏。」席蒙被她的淚水揪住心臟,鎖著她的雙臂越發緊了。

潔兒臉蛋緊貼那片可以帶給她安全感的胸膛,小手揪緊了他後背,小聲地啜泣起來。

如果剛才他再慢一點,她很可能又要穿越返回原來的世界,可能這輩子都再也看不見他……

噢,老天啊!她無法想象生命中少了他會是什麽模樣!

潔兒將臉埋進席蒙的胸口,感謝上天讓他及時出現,把她從那道奇異的強光中搶回來。

另一頭,莉莉勾著沃斯的後頸,小臉驚悸猶存的靠著他肩頭,直到心跳緩下來,才氣呼呼地彈開。

「你怎麽會跑來這裏?」莉莉惡人先告狀。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的才對。」沃斯咬牙切齒地把她拉回懷中,額上泛著冷汗。

雖然不知道方才那是什麽詭異的情形,但是有一個直覺告訴他,如果再慢一點,他很可能會永遠失去她。

「我只是來找潔兒喝下午茶。」莉莉理直氣壯的說。

「潔兒?」沃斯高挺的鼻尖噴出熱氣,綠眸被怒氣占滿。

「對,她是我的朋友。」跟她一樣苦命穿越,又一樣悲慘地愛上這裏的男人的朋友!

喔耶!太好了,她終於有一個可以談論穿越秘密的朋友了!莉莉開心地想,完全沒發現自己的男人已經滿臉黑雲密布。

「沃斯。霍爾特,把你那很會鬧事的妻子還有你自己一並帶走,立刻!」席蒙抱緊懷中的小女人,狠厲地瞪著那對正在情話綿綿兼理論的公爵夫婦。

沃斯冷瞟回來。「不必你說我也會,霍爾特家的人不會再踏上查理曼家族的土地一步。」

「可是……」兩個男人懷中的小女人同時發出反駁,又同時被心愛的男人丟來一眼陰冷冷的警告。

莉莉與潔兒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色,而她們的男人又在用眼神廝殺對方。

噢,真是夠了!

「沃斯,我們回去吧。」到最後,眼看兩個男人又起了幹上一架的念頭,莉莉只好趕緊將沃斯拖走,離開前不忘將偷渡出來的純金懷表撿起。

莉莉與潔兒互望一眼,經過剛才那駭人的情狀,她們可以確定一件事——如果想永遠待在十九世紀,留在心愛的男人身邊,這兩個懷表絕對不能再碰在一起。

兩個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女人頓時了然於心,同時牽起一抹安慰對方的淺笑,然後莉莉拉著沃斯離開。

外人一不在場,書房頓時清靜下來,席蒙捧起潔兒的臉蛋,用力地狠狠封住,將心中還未消去的懼意,化作一個深濃的吻。

「老天,我差點就失去妳了。」席蒙抵著她的額,陰郁低語。

「抱歉,剛才……」潔兒垂下眼睫,不知該怎麽解釋那些。「席蒙,我愛你,我不會離開的。」

「我也不會讓妳離開我身邊半步。」席蒙低頭又封住她的唇,由淺而深,原本只是安撫的吻,逐漸釀成了欲望狂燃。

雙臂抱起嬌喘不休的東方嬌人兒,席蒙的唇離不開她粉嫩的臉蛋,走出書房,轉入臥房,把她壓到柔軟的大床上,強健的身軀緊貼她嬌嫩的線條。

「潔兒,以後不許妳再和霍爾特家的人來往。」他親吻她細白的玉頸,大手開始挑動她每一個敏感點。

「不……我喜歡莉莉,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霍爾特家的人。」

「你不能剝奪我交朋友的權利……嗯……」二十一世紀的女性才不會被什麽無聊的世仇影響哩!

席蒙瞇起藍眸,決定用更「激烈」的手段,讓她放棄跟霍爾特家的任何人來往。

「席蒙……啊……那裏不要……嗯……」

「答應我,以後不跟莉莉來往。」

「不……啊啊……」

無獨有偶,倫敦的另一頭,霍爾特家的主臥房內,類似的戲碼也正在上演——

「別人也就算了,不許妳跟那個潔兒來往!她是查理曼家那個冷血混蛋的妻子!」

「沃斯,你不能剝奪我交朋友的權利!」身為二十一世紀的女性,哪可能因為什麽愚蠢的世仇就放棄交朋友!

「莉莉,妳這次一定得聽我的。」

「不——啊!」

一只純金懷表,一只純銀懷表,分別落在兩個十九世紀尊貴顯赫的家族中,靜靜地躺在書桌上。

也許是看守時間的神選擇了她們,也或許只是剛好而已。

又或許……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去猜,但是最終的結局已定,她們選擇留在這個陌生的時空,愛著她們想愛的男人。

哪怕過了幾百個世紀,她們都不悔。

滴答,滴答。金銀懷表,鎖著關於時空的秘密,也鎖著情人間的秘密……

神秘花絮之一

一個沒什麽特別的午後,十九世紀的倫敦又起霧了,涼風吹拂過園子裏各形各色的郁金香,香氣裊裊。

價值連城的紫黑色郁金香,名為「浮士德」,小小一株便值十英鎊,它的鱗莖,也就是可以培育出其他分株的球根,更是高達一百英鎊,只因為它是最接近黑色的郁金香品種。

淡黃色的「青銅國王」郁金香,古銅帶紫的則是「路易十四」,還有某一種底色為純白,上頭有著火焰斑紋的特殊品種,美得毫無瑕疵,驚艷了整個倫敦。

兩個年紀差不多十四、五歲的少男少女,一邊笑鬧地追逐,一邊東張西望,仿佛接下來做的事情會有多麽驚天動地。

「奧斯汀,你確定要這麽做嗎?」輪廓美得像一尊瓷娃娃的少女蹲下來,看著外貌英挺的少男將好幾株「夜後」郁金香連根拔起。

奧斯汀瞄她一眼。「妳這麽怕的話,為什麽還要偷偷放我進來?又不是不知道妳父親跟我父親的關系。」

蔻兒心虛地拿起花鏟,開始挖土。好吧,說穿了也是她自己好奇。一次不小心躲在書櫃裏偷聽到,奧斯汀的母親與她的母親聊起什麽跨越時空的話題後,她和奧斯汀就一直想做實驗。

什麽實驗?就是奧斯汀把鎖在他父親書桌抽屜的純金懷表,想辦法弄出來,她則是想辦法弄清楚她母親是把純銀懷表埋在哪裏,把兩個金銀懷表擺在一起,據說奇跡就會發生——

「我才不相信有什麽穿越時空這種事!她們只是在唬人罷了。」奧斯汀冷嗤。

「萬一真的發生了,我們怎麽辦?」

「沒怎麽辦,當然是留在那裏玩一玩再回來。」

奧斯汀撇嘴,把花鏟從蔻兒手中搶回來,挖松土壤深掘,一陣摸索後,終於找出被蔻兒母親埋起來的純銀懷表。

兩人同時呆了一下。

「你的呢?」蔻兒怯怕地問。

「哪。」奧斯汀掏掏口袋,拿出私自從父親上鎖抽屜裏找出的純金懷表。

「奧斯汀,我會怕……」蔻兒抱住自己。

「拜托,妳是查理曼家族的人,怎麽連妳父親的一點點冷血都沒遺傳到?」奧斯汀翻了個白眼。

不理會膽小鬼,他將兩個懷表並放在手心上,摸索了良久卻不得要領。

「果然是騙人的……」奧斯汀咕噥。

「你看,旁邊有一個小按鈕,齒輪狀的那個,你有沒有看見?」心細的蔻兒指了指。

奧斯汀百無聊賴地橫她一眼,手指輕觸蔻兒發現的隱藏按鈕一下。

奇異的光芒,強大的熱能,經過十四年後,終於又被釋放出來!

「奧斯汀!」蔻兒害怕地偎向奧斯汀,淚水滑落眼眶。

「快!握緊我的手!」奧斯汀對她伸出手掌心。

兩只年輕柔軟的手心,在半空中緊緊交握,驚惶的雙眸相望,金色炫亮的光圈將兩人包圍,拖引到另一個未知的空間。

滴答,滴答。那,又是另一個關於愛情與時空的故事……

神秘花絮之二

二十一世紀。紐約

這裏是一處三十層樓高的高級公寓。

位在最高層樓,一到夜晚,可以欣賞紐約的夜景,迷離閃爍的霓虹,由遠至近,美不勝收。

「大師,拜托你!我用我的生命求你了!要是沒在明早以前把最新一集的劇本送到制作人桌上,我很可能見不到後天的太陽!」

一個華裔的菜鳥助理,對著靠躺在沙發內喝啤酒、看棒球比賽轉播的男人三跪五拜。

「那妳直接跳下去吧,不送了。」男人笑笑地開口,雙眼沒一刻從電視螢幕移開。

沒人性!菜鳥助理恨得牙癢癢。

眼前這個男人名叫柯菲,好幾年前他人在倫敦流浪,後來被一名電視臺編劇收留,緊接著,奇跡就發生了!

柯菲跟著那名編劇久了,竟然也開始寫起劇本,而且還是專寫十八、十九世紀的古裝劇。

不只服裝界流行覆古,電視電影也一樣!這幾年正好是歐美影視圈瘋迷古裝劇的時候,歐洲貴族們的愛恨情仇,階級身分的界分與隔閡,加上華麗細膩的服裝,哇,觀眾迷得不得了!

好萊塢又盛行起翻拍一堆世界名著,像是雨果的悲慘世界啦,重新翻拍的安娜卡列尼娜啦,這一類的古裝電影也間接帶動影視圈的風向。

而柯菲寫的古裝劇本,完全是驚人的好!對於當時代的每個細節,考究的功夫令一堆念歐美歷史出身的編劇自嘆弗如。

短短數年,他從一個默默無名的流浪漢,成了歐美影視圈最富盛名的編劇,還寫了一堆關於十九世紀的小說,那些貴族私底下不為人知的秘密、愛恨嗔癡在他筆下栩栩如生,令人讀來仿佛真的穿越時空,受到全球讀者的喜愛。

柯菲簡直成了男版的J.K.洛琳、史蒂芬妮梅爾!以著驚人的速度累積名氣與財富。

他最新撰寫的電視劇本,是關於一個十九世紀的鐘表工匠,如何打造出一對金銀懷表,並且發現了時空秘密,進而可以穿越時空自由來去,成了前陣子好萊塢最夯的時空旅人。

這個鐘表工匠在病逝之後,又是怎麽將剩下的純銀懷表交給兒子,然後這個兒子又開始了一段時空旅行,最後來到二十一世紀的一連串奇遇……

啊!停停停!現在不是崇拜柯菲的時候,她肩負著將劇本拿回電視臺的重責大任啊!

「大師,請你一定要把下一集的劇本交給我!」菜鳥助理哭喪著臉,又開始膜拜沙發上的那只懶蟲。

柯菲只是懶懶瞟她一眼,又繼續喝他的啤酒,看他的球賽。

二十一世紀真是太美好了!當初選擇留在這裏果然是正確的。

只是……那個女孩還好吧?她穿越回到十九世紀,應該沒遇上什麽麻煩吧?

算了,管他的!反正那也不關他的事。

柯菲寬肩微微一聳,握緊啤酒咕嚕嚕的灌飲,對著電視屏幕大呼洋基隊加油,繼續過著二十一世紀新人類的糜爛生活。

這,才是人生啊!

完結

後記 喬寧

嗨,很開心又跟大家兄面啰!(用力揮手)

故事出版的時候已經進入夏天了,大家有計劃夏天要去哪裏玩嗎?

如果怕熱的人,不妨找幾本羅曼史坐在家裏避暑,也是很棒的選擇,呵呵。

那麽,來聊聊這個故事吧!

大家看完莉莉和沃斯的故事後,有順利猜到這一本的男主角嗎?相信應該不難猜才對,畢竟席蒙這個壞家夥在上一個故事裏,戲分也是不少。

其實說起來,所有啟發我動筆寫下「維多利亞的秘密」的動機,應該是席蒙這個故事才對。

大家一定想問為什麽?實不相瞞,記得大半年以前,有一天在陪我家大老爺看電視,大老爺正好在看非凡頻道介紹歐洲期貨的起始,節目中就介紹郁金香在十六世紀是怎麽令歐洲人瘋狂,甚至為了購買還沒確定會開出什麽樣花色的新品種郁金香,而出現了期貨交易。

透過那個商業節目的介紹,我才見識到香花美人的厲害。原來不只美人可以傾國傾城,美麗的花朵也可以!

等到後來真正下定決心來進行這個系列時,我就開始查閱郁金香的資料,又幫自己找了一堆碴,讀資料讀得眼花撩亂。

記得上回的後記有提過,這個系列是以維多利亞時代為背景的半架空故事,不過十九世紀當代確實是沒有黑色郁金香的喔!

世界聞名的大文豪大仲馬,還曾以黑色郁金香為主題創作,所以黑色郁金香對當時的歐洲人來說,是真的有一股非常可怕的魔力,於是我就大膽的把郁金香主題融入了這個系列,嘿嘿!

只是,郁金香曾經歷經一場價格暴跌的金融風暴,如果要以史實來說的話,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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