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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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要勤奮 要勤奮

☆、最溫馨

上了車,鯊魚頻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袁來猜到他想說什麽,主動解釋說自己之前確實住在外面,但是昨天他朋友回來了,她本來就得回宿舍住,不存在因為他要來接她而特意回來這回事兒。

關於與男朋友同居這件事,她卻懶得解釋,既然珍姬想讓他這麽認為,那就這麽認為吧。

鯊魚聽了,釋懷了許多,說起今天Dolphin也異常地想念她,今天聽說爹地要來接她,就差沒有躺在車後以生命相脅要求同來了。

他表示,如果不是因為不方便帶進機場,他一定帶著寶貝兒子同來,同時想到說下午可以帶著它去俱樂部,讓它跟著一起扭扭減減肥。

袁來眼前浮現出Dolphin健碩的身軀金蛇狂舞的模樣,覺得估計是很難真正地動起來。

一路上,鯊魚又回憶了一番昨日的生日party。

袁來想起最後淳於鳳曾和他密談,她雖有些好奇他是怎麽說的,卻也不好意思問。她相信淳於鳳把事情處理得很不錯,只是每次想起來,她都覺得自己操心糾結許久的事情,怎麽別人就可以那麽輕易地給處理好了?她知道自己常常過於操心,她想學別人一樣省心省力,不過看似真的很難。

大概是本性難移吧。

高速上車輛有些多,倒也不怎麽堵。

其間,袁來接到淳於鳳的電話,說正在路上,一會兒就到。

鯊魚則接到淳於赪的電話,說已經在餐廳坐等了。

袁來掛了電話沒多久,就到了。一下車就是陰霾天悶熱的壓迫感,她想起昨天電視上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

天氣預報固然不可信,但從今天的天象來看,今天的可信度還是挺高的。

進了機場,鯊魚帶著走了幾步,就看到淳於鳳在一家餐廳前面招手。

兩撥人匯合了打過招呼,就一起進去找人,在靠裏的地方找到了正依次坐在一張沙發上的淳於夙、淳於赪和淳於琨。

雙方有些混亂地交叉著打過招呼,袁來被推讓到了最裏面坐下,隔壁坐了鯊魚,淳於鳳則坐在最外面。

全程,淳於琨只是戴著墨鏡抱著手臂挺著腰桿兒坐著,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鯊魚和淳於赪還是那套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勢。

袁來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觀淳於夙,淳於夙一直神色平和地打量著她對她笑著,她也一路微笑著坐在了她對面。

這是個常見的平價餐廳,之前在H城的時候,她和肖格也去過。

她料想說,是因為機場合適的選擇太少,所以淳於琨才會願意坐在這裏吧。

哦,她突然醒悟說,淳於琨現下這幅模樣,可能也有這個原因。

她點了一個面和一杯飲料,淳於鳳讓她再點點兒,她表示不必了。

雖然氣氛不是很和美,大家都沒有就點菜這一環太過客氣,服務員很快得令去了,剩下兩邊人六眼對六眼。

“你的手機能收照片嗎?”沒想到首先開口的會是淳於赬,而且這句說得很好。

袁來見他左瞄右看許久,預感自己逃不出話題,果然。

他話音一落,桌上人的目光自然紛紛地聚集,她甚至感受到了及時投過來的那兩道墨黑視線。

上次手機被偷,她臨時買了一個更加古董的,雖說也可瀏覽圖片,但是這個屏幕大小和清晰度,想來絕對不會符合淳於赬心中的標準。淳於赬的手機,根據鯊魚的介紹,是當下最先進的智能機。

想到這兒,袁來搖了搖頭說不能。

淳於赬微微撇了撇嘴、挺了挺眉,遺憾地說:“我想和你分享我們度假的照片…”

袁來只能歉意一笑。

“我們去海上…一個小島…你不能一起去,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到…”

不得不承認,淳於赬的眼睛漂亮而有神,她仿佛看到了他眼裏閃著光的憧憬。

她正欲再次抱以一笑,忽然聽見隔壁鯊魚極有底氣地接過話去,說道:“你可以把照片發給我啊!我們每天都在一起,我保證第一時間就給她看,決不私藏。”

淳於赬似乎也認可這個提議,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應說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鯊魚一副今天沒有給她闖禍,反而及時將她解救的成就感,扯著個嘴角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袁來被突如其來地一撞,不得不轉過臉去陪了一笑。

“楊林,你回北京也有一段時間了,交到女朋友了麽?我聽說你父親給你安排了相親。”

不知從哪兒得來的相關靈感,淳於琨居然饒有興趣地問起了鯊魚的感情問題。

“楊林”這個本名,袁來許久沒有聽到,差點沒及時和鯊魚對上號,關於女朋友、相親什麽的,還真沒聽他提過,雖然他整日整日地聒噪個沒完。

對於自己的個人問題,鯊魚及時反應說現在沒什麽想法找女朋友,所以也就無所謂相親,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剛上桌的飲料,似乎是想拖延點時間,好讓大家就此遺忘這個話題。

“你現在也20了吧,你父親可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希望你早日接手,他好功成身退。”

不料淳於琨絲毫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說到此,她摘了墨鏡,繼續追擊道:“而且,我看你跳舞也就跳那麽幾年,還是早點打算吧。”說完,不溫不火地給了袁來一眼,巧在袁來被她摘墨鏡的光芒閃到,也正看向她的方向。

說跳舞不是長久之計的話,大概也有說給她的意思吧,或者,就是有意說給她的;說讓早做打算的話,是想讓她有何打算…

她把註意力移回來,也不再去想,拿過吸管吸了一口奶茶,發現真是非常地甜。

她聽見隔壁的鯊魚幾度吸氣的聲音,估計他被說得有些氣急敗壞了。

她覺得,鯊魚雖然有些咋咋呼呼、吊兒郎當,但內心挺明朗、挺有想法的。他平時不提這方面的事兒,估計就是不願受它的困擾,現在淳於琨將這提到了臺面上,他就算想幹脆地否認或者阻止,總有些忌憚。

“…反正我覺得不用著急,總有出路的——他也19了,找女朋友的事兒,您應該先操心他才是。”鯊魚很是聰明,及時以提出淳於赬為手段,撇清了自我。

對面正聽著八卦、喝著飲料的淳於赬見鯊魚指向了自己,瞬間眉頭就皺了起來。

“我們Alex還小,還不想交女朋友。”淳於琨幾近皮笑肉不笑地給頂了回去。

鯊魚聽完,沒好氣地努了努嘴,以在座的人都能聽清楚的低音嘀咕道:“他上回還和我抱怨說你都不給他接觸女生的機會,美國小孩不是都很早談戀愛麽,他再不趕緊的就要變夕陽戀了…”

聽到“夕陽戀”,袁來不由得笑出了聲,笑到一半勉強忍住了,偷瞄了一眼對面,發現淳於赬一臉的緋紅跼蹙,淳於夙也是一副低頭偷笑的表情,至於淳於琨,袁來覺得,她臉都要氣綠了。

“我沒有!”淳於赬激動得屁股都要離開沙發了。

他還想說什麽,卻被淳於夙扶著肩膀拉了回來。

“I understand.”淳於夙反覆說著,一路以來的笑意卻沒止住。

淳於夙的安慰沒能減少淳於赬的羞赧,他忍了忍,喊了聲“Mom”。

袁來擡眼看去,淳於夙說著“ok”,調整了坐姿,硬是沒再繼續笑下去。

淳於赬快速掃視了一圈,深重地嘆了一口氣,末了視線尖銳地盯住了鯊魚。

袁來覺得被什麽制住了呼吸,許久沒能把視線抽回來,直到好不容易憋住了笑的鯊魚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她清醒過來,扭頭一看,卻撞上淳於鳳越過鯊魚而傳來的關切目光。

她及時沖他笑了笑。

“我們不要只開玩笑,你們兩個男生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淳於鳳出手,順著話題救場。

兩個當事人俱是神色一難。

淳於赬被讓以先發言的機會,他見所有人都等著,騎虎難下,戰戰兢兢地說:“如果可以…分享,我覺得很好…habit…for example…”說完皺著眉沖袁來一笑,看到鯊魚時則是一副“我再不會給你機會從我背後插刀”的生動表情。

袁來回顧了一番他的話,理解成一般意義上的“喜歡有共同語言的女孩兒”,而將他的笑理解成對自己蹩腳中文的歉意,作為反應,她略略地點了點頭。

淳於鳳及時點評說,有共同點這一點確實很重要,然後轉過了頭來問鯊魚。

鯊魚對自己不得不說很關心,而袁來自覺對鯊魚的了解很不夠,關於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這一點,她難得挺有興趣了解。於是見輪到他了,袁來喝了口飲料,轉過頭去等著。

鯊魚“嗯”著深吸了口氣,卻接著轉過頭來看向她。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這一眼著實看得她既驚恐又羞愧,雖然說不上心虛,卻禁不住逃開了眼神,目光逃亡的路上,恍惚間瞥見淳於琨靈光一閃。

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為什麽淳於琨會在一開始問鯊魚關於女朋友的事兒。

袁來的眼神轉到淳於鳳那兒,見他也是頗有內涵的神情,微蹙著眉,若有所思的模樣。

終於,鯊魚清了清喉嚨,鄭重地表示,“我比較喜歡不矯情的女生。”

“‘矯情’什麽意思?”對面認真聆聽的淳於赬迅速發問。

鯊魚登時一副“我極其不願與你這個美國佬解釋我大中國偉大漢語詞匯”的喪氣模樣,苦大仇深地一番思索,解釋說大概就是“虛偽、愛裝、事兒多”的意思,末了,很是認真地想了想,沖左邊揚了揚下巴,舉例說,“她就是個不矯情的人。”

淳於赬好不容易對“虛偽、愛裝、事兒多”的基本定義消化得差不多了,還沒來得及跟上鯊魚的步伐,最後聽到一個“她”,立刻又帶著興趣追問說:“她是誰?”

鯊魚愈加一副懶得再與他計較的敷衍模樣,一手拿過飲料杯,一手伸出手指往左一指,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我旁邊還有誰?你姐姐唄!”

袁來差點被三顆珍珠給噎住,好不容易給吞了下去。

始作俑者閑適地含了一口飲料,眼角瞥見斜對面淳於琨的鋒利眼神,略略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他試著環顧四周,見除了淳於赪,每個人都神色異常,疑惑中回想了一番,猛地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什麽錯誤。

“姐姐”這個稱呼,倒也已經不新了,在場的人,心裏恐怕都是清楚的,只是在人員這麽齊備的時候被無遮無掩地提起,還是挺有沖擊力的。

袁來偷眼看去,見一張張緊繃的臉中間,淳於赪的兩眼散發著光芒。

她很快意識到,按照淳於赪的想法,鯊魚剛剛那兩個字並沒有任何不妥,只是,這件事兒,淳於赪應該沒有和鯊魚說過,不然鯊魚肯定已經告訴她了,那麽…

想到此,袁來強壓住心跳,沖著淳於赪淡淡一笑。

事出突然,又牽涉略廣,情急之下,企圖搶救現場的各位都有些不得要領。

這個寂靜無聲,只有呼吸在加速作響的時刻,竟然聽得淳於赪的聲音溫潤平和地響起:“對,我也覺得她是個很好的人。”

回應完鯊魚,淳於赪把眼神轉向袁來,歡快地笑了笑。

突如其來的兩番稱讚,袁來聽得著實有些不好意思,見淳於赪一臉誠摯,她遲了遲,低低地回了句“謝謝”。

“你到美國,我們會在一起更長時間,我們會更了解…”淳於赪笑著憧憬道。

袁來不喜歡這個話題,雖它一再地被提起,她總是不願去暢想。

她只得繼續笑臉相對,對面淳於琨的眼神明顯又犀利了幾分。

話題的另一當事人淳於鳳是時候介入,招呼把桌子空出來,披薩來了,說估計大家都沒吃早飯,先吃點東西再聊吧。

有那麽一瞬間,袁來懷疑說,雖然淳於鳳一再地表示希望她到時候和他去美國,但或許這也僅僅是他一時的想法,他並沒有認真籌劃過,就像她也偶有幾個瞬間,覺得自己甩甩衣袖就這麽跟著他走了,或許不比留在這裏差。

平靜的分披薩時間。

袁來倒是挺喜歡吃披薩的,材料豐富,吃著方便,也容易吃飽,只是隱隱地覺得刀叉不怎麽好使,完全可以用筷子的。

當然,這個想法十分屌絲,她也知道,所以從來沒和任何人說起過。

淳於鳳作為在座的唯一一個“大齡”男性,自然地承擔起了分發的重任。

袁來發現自己成了他的第一個對象,頗有些狀況之外,猶豫之間把碟子遞過去,遞到半路,卻被一雙手攔下。

“No green pepper.”淳於赪和淳於鳳說了句英文。

淳於鳳略帶疑惑地看了袁來一眼,低聲而迅速地向淳於赪問了一句她沒有聽清的話,然後挑了另一塊送進她的碟子裏。

通過對比這兩塊披薩,袁來迅速反應道:上次一起吃飯,鯊魚和淳於赪說了她不吃青椒,於是淳於赪於第一時間制止了那塊有著三片青椒的披薩;而淳於鳳之所以會那樣看著她,是因為她從來沒和他提過,之前一起吃飯,她硬著頭皮吃了很多青椒。

想到此,袁來覺得於淳於鳳有愧,好像自己對著一個好人撒了彌天大謊一般。

等到第一輪分發結束,大家陸續開動,刀叉與碟子的碰撞聲或清脆或倒牙地響起來。

剛經歷過危機的眾人沒有開啟什麽話題。特別是鯊魚,咀嚼間頻頻地向袁來施以類似Dolphin闖禍被斥後的可憐小眼神。

也不知道哪來的同情心,她居然笑著勸了一句“吃飯”,鯊魚立即如臨大赦,下一秒瞬間一副可以把披薩盤清空的戰鬥力。

他只是心腸太熱…

想到這裏,袁來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這個詞兒貌似非常覆古,不過用來形容鯊魚,倒也挺合適的。

在關於披薩味道如何的討論聲中,第一輪品嘗很快結束了,因為著實沒有什麽話題在進行。

第二輪分發開始,袁來表示不用了,只有三個男人進行著第二輪。

淳於赪默默地乖巧地低頭啃著,鯊魚一聲不吭、目不斜視地埋頭吃著,淳於鳳不緊不慢地分切著,一面掃視著桌上的眾人,一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樣子。

袁來知道此刻淳於鳳的壓力巨大,他一定在努力篩選著話題,試圖挽救這個冰冷的場面。

她很希望他能成功,只是最好別再把她牽涉進去,她隱隱地覺得,符合條件的話題,恐怕只有他的工作了,一份好像是工程師的工作,她問過但是沒怎麽理解,反正聽上去,用中國人的話來說,挺有前途的。

只要能順利地把他們送上去英國的飛機,她就能一身輕松地離開了,即使晴天之後會有風暴,那也是以後的事兒了。

想到此,她試著看了一眼淳於赪,見他正與淳於夙兩人抵著頭小聲說著什麽有趣的話題,不時地有笑容溢出來,而淳於夙的眼角、嘴角,全然是一個母親的關愛。

眼神還沒收回來,隱隱地覺得手機在震,找出一看,發現不是錯覺。

她掃了一眼周圍,覺得沒自己什麽事兒,也不需要避開,就接了起來。

“到機場了?”林昊的語氣裏還帶著三分睡意。

她回說到了,其實一面在懷疑他居然睡那麽晚,在她印象裏他一直起得挺早的。

“之前醒了一下又背過去了,我想我需要倒一下‘地差’。”他很及時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其實,在很多個時候,她真的覺得他真是足夠了解她,了解到她即使不問,他都能夠自動解答。

對此,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只得勸他說繼續睡會兒吧,再躺會兒順便起來吃午飯。

林昊表示會考慮她的提議,同時提出下午如果約不到朋友就去俱樂部找她,她想著也無甚不可,反正晚上估計還得去給他做飯。

結束通話,她擡眼一看,滿桌的人都盯著自己,仿佛一塊磁鐵吸了很多針,構成了車輪狀的輻射圖案。

想到之前有關手機的話題,她不由得加快速度把手裏的老古董放回了包裏。

“是他麽?”淳於鳳的聲音清亮地響起。

袁來不多不少地嚇了一跳,她以為這通電話不會引起相關的話題,而明顯地,淳於鳳在此刻問這樣的問題,是要…

在“是”與“不是”的選擇之間,經過短暫的思索,袁來客觀地認識到,話題已經上了臺面了,就像天降甘霖一般,正亟缺話題的各位是不會輕易放過的,於是她索性點了點頭,應說“是”。

淳於鳳見她不藏不躲,估計以為是可以深談的話題,趁機讚揚說:“他是個很帥的男生。”

袁來對這個寫實的描述,抱以充滿謝意的一笑。

“誰?”好奇寶寶極是時候地從碟子裏擡起一張沾了渣滓的臉來,嚼了兩口驀地停住,露出些許明朗的神情,“你男朋友?”

袁來正欲點點頭把這個稱謂就那麽越過了,不想淳於鳳搶過話茬,歡喜地替她肯定道:“嗯,他昨天來北京了,我見到了他。”

“昨天?”鯊魚說吃兼顧失敗,一口食物卡在了喉嚨,咳了兩聲,轉過臉來向她驚問道:“你男朋友不是個把月前就來了麽?”

袁來默嘆了一聲,勇敢地迎上各道錯綜覆雜的光線。

她不想解釋說男朋友確實很早就來了,但是兩人正在鬧分手,也不想澄清說淳於鳳遇到的那個不是男朋友,算是追求者吧,因此自己並不是什麽腳踏兩條船的人,之類的…

她覺得自己都有些理不清現狀,又如何能夠希望通過幾句話,把自己的感情生活交代清楚。

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這個義務,即使是對淳於鳳。

“哦…我理解錯了可能…”淳於鳳及時起身遮擋,攬說是自己的失誤。

袁來明白他只是急於袒護自己,從他疑惑的神情來看,她想,他肯定是想起了她和林昊親吻的場景。

她忽然萌發念頭說,或許應該找個時間,和他簡要地說一說自己的事情,不然又會於心有愧。

她不無謝意地朝他笑了笑,一眼之間瞥見淳於琨上吊的眼角和滿臉洞悉的表情,她不由得心裏一沈。

她很清楚地記得,淳於琨對她的調查進行得很徹底,知道皇甫許願在日本,她不清楚他在哪個大學,但恐怕淳於琨知道。

她不確定她的調查有沒有及時跟進,不知道淳於琨有沒有因為人在眼皮底下了而放棄暗中調查。

不過,從剛剛那一閃而過的得意自在的神情來看,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有時候,她真是無可否認地覺得,淳於琨對自己真是非常上心。

話題被淳於鳳勇敢擋下,而始作俑者吞下了食物,也迅速反應到自己二度犯錯,淳於琨一臉閑適,端著玻璃杯喝飲料,淳於夙依舊於世事不聞不問的恬淡,剩下似乎沒有把握話題本質的淳於赪不無遺憾地表示“沒有見到你的男朋友,我很遺憾”。

對此,袁來只得一笑而過。

短暫的安靜之後,是重新組合進行的對話。

淳於琨和淳於鳳正以類似談判雙方的嚴峻神情,用英文低聲地辯論著些什麽。

偶爾有幾個熟悉的單詞蹦進耳朵裏,袁來隱隱地想起了高中中午自修課時廣播裏播放英語聽力的時光。當時真的覺得很難,分數總是很低,好在為了公平原則,高考不考聽力,會考結束後,英語聽力就從人生中淡出了。

想來似乎也就兩年前吧,卻已經是大不同的境況。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在時間裏發生過的那麽多的事情,還真的湮沒無聲了。

好像搭著一座橋一步步地走到了這裏,回頭一看,來路已經全部崩塌殆盡,塵埃也已經入了土了。

對面的母子倆也正在座位上抵著腦袋商討著什麽,也是潺潺流動的英文,她無心去聽,也估計聽不懂。

剩下一個鯊魚,經過二度危機之後,他已經暗自咬緊牙關,一副恨不得給嘴巴安上拉鏈的良好的反省態度,默默地消滅著碟子裏的一點兒披薩邊。

兩兩組合之下,袁來又不想和鯊魚說些什麽,以顯得自己不是在窮極無聊地咬吸管。

她放眼看了看周圍,果然是機場,各色的人,見面或者分離的氣氛。

她看見兩個穿著時髦的女生推著最近很流行的一楞楞的彩色行李箱,飄逸著長發從落地玻璃前走過。

她們的箱子上貼滿了貼紙,她想,她們一定到過這個世界上的許多地方。

她突然想到,她這一輩子,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她又突然想到,可能個把月後,自己就要離開這個自己生命中最遙遠的城市了。

這個每一個國人都向往的城市,她已經待了這麽多天,應該已經讓很多人羨慕了吧。

當初自己想過要去的地方——不過是一些太過耳濡目染的景點,也去得差不多了,就算明天就被告知集訓結束,她覺得,也不會覺得很遺憾了。

之前也有幾個瞬間,羨慕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即使擁擠、忙碌,甚至有時候盲目,即使空氣差到有時不適合呼吸,但他們一定是因為這些消極的詞匯後面有著積極的力量,才支撐著一直堅守在這裏。

聽了好多年的“北漂”,形形色色的說法裏都是他們在倒苦水,但是不可否認的,聽眾們對於這個詞匯的情感,還是溫暖和親近的。

北漂,有些艱辛,帶著些奮發…

它好像是一個關於年輕與夢想的概念。

可以說心懷著一些景仰,但她沒有打算做一個專業的在這個城市裏游走的人。

她覺得自己缺乏夢想,於是沒有力量會生出葛藤來牽絆住自己的雙腳,來一直孤獨地站立的這裏;而且,她在家裏還有最大的牽掛,她現在僅有的一切,都在那裏,她沒法放開它再重新徒手去捕捉,即使是以年輕與夢想之名。

人好像總是喜歡往上比,於是總覺得自己寒磣可憐。

想想,她雖然挺喜歡北京的,挺羨慕那些紮根在這裏的人,但村上的人知道她在北京呆了幾個月,不也羨慕得緊麽?

這麽想想,她自覺灑脫了不少。

想完這些回過神來,發現不知何時,兩組人員都已經結束了對話,閑適地喝著飲料,經意或不經意地在各人身上流連著目光。

鯊魚有些不自在地一手支著下顎,一手撥弄著碟裏的殘羹,一邊一再地拿眼神偷瞄著左手邊。

袁來早就知覺了,只是不想理,假作有所思考而無暇顧及的模樣。

“你們俱樂部怎麽樣了?”空寂了一陣,淳於鳳轉過來問鯊魚。

他說的是“你們”,袁來不由得也投去了眼神,但他是沖著鯊魚說的,她於是不準備說話。

“嗯——”鯊魚擡起一顆腦袋來,萬般艱難的一番抿嘴眨眼,最後道:“還不錯…就那樣…”

如果是她,她估計也是這樣回答的。

她默默地想,“就那樣”真是絕好的終結話題的武器。

“現在進行到哪裏了?”淳於鳳追問道,“不是說這次訓練是…一段時間麽?”

聽到這,袁來眉頭一皺。

但她很快反省到,因為自己不願去面對以後的某些選擇項和可能性,於是一再地竭力逃避給他一個截止的時間,而他是真的很希望得到一個明確的時刻,他在計劃著一些在他眼中溫暖而明亮的前景。

不知道他感覺到沒有,她對於離開北京,對於之後何去何從之類的話題很反感,但她確實感覺到,他兩眼散發著光亮,全身燃燒著熱情,想要把她包融進自己的生命,想要給她一個不同以往的生活。

他那樣輕松地在這麽多人面前問起,不是他不夠為她考慮,她為此感覺到不適,只是因為心裏有鬼。

她又突然想到,或許,他已經有所知覺,因此問的是鯊魚——以往的經驗或許已經讓他預感到,從她那裏他能夠得到的,永遠是一個模糊的應答。

“嗯——”鯊魚一臉猶豫加為難地往袁來那邊瞥了一眼,悠悠地說道:“大概還要個把月的樣子。”

淳於鳳聞言,伸手做著很歐美的手勢,手腕一翻,一番思考後皺著眉問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鯊魚提了一口氣,舔著唇看了袁來一眼,不甚底氣地回答說:“大概就是…提升咱俱樂部的整體水平。”說完,像逃光了氣的皮球一般,又看了她一眼,似在尋求認同。

袁來絲毫沒有要發言以重振他自信的打算,雖然她剛剛暗自為他官方而無漏洞的回答鼓掌叫好。

袁來迎著他看向自己的半信半疑的、尚有五分不甘心的神情,平靜地以“事情就是這樣的”面部表情,轉回臉來喝飲料。

她嘴剛沾到吸管,感覺包裏手機在震,震了一聲停了,知是短信。

她喝了口水去掏手機,在座位下方點開一看,是肖格,說下午要出門買些東西,想順便去俱樂部找她。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的那通電話,但他要來找,又沒有不讓的理由,他昨天就提過的,雖然這期間已經發生了一些事情。

她順著慣性想擡臂到桌面上回短信,一晃眼見其餘五雙眼睛都盯著自己,一瞬間想起自己的古董通信設備,於是有些訕訕地放回了包裏。

接下來的時間,淳於鳳向淳於赪打聽他們的旅行,概是考慮到有倆理解障礙的人在場,雙方說的中文,一個問的還算流利,另一個答得就很寒磣,“首先”、“然後”之類、國名、地名之類的表達,簡直讓誰都沒有很好理解的可能,最終還是鯊魚聽不下去了,提議兩人不用顧忌他和袁來,英文就好,這才順暢地如溪水潺潺了。

袁來確實沒聽懂,生活中的英語聽力,真是比高中時還難很多的感覺。好在她也沒有要聽懂的壓力,無所操心地喝最後的幾口飲料。

她以為,這場旅行的參與者都會漸漸加入話題,但淳於琨和淳於夙始終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一個電話鈴響出去接電話了,另一個拿過手提包翻找著什麽。

其實,袁來隱隱地覺得,淳於鳳早就知道他們的行程了,現在不過提出來權作話題,也是和聽眾進行的交流,可惜聽眾最終還是因為語言問題無法交流。

袁來正落得自在,忽見眼前被推來一個小小的袋子,她雖然並不追求名牌,但在周圍姑娘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夠一眼認出,這個兩個C背靠背的,是什麽牌子。

她擡起眼來,見淳於夙一臉溫暖的笑容,一雙柔潤的眸子,用有些遲疑的語氣,繼續把東西往前推送著,說道:“這是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袁來第一次聽見她說中文,整個的感覺,還不如淳於赪。

大概是出於慣性,袁來想要說出類似“沒有關系”、“你太客氣了”之類的話,卻被淳於鳳搶言道:“She’s so beautiful, isn’t she?”

淳於夙有些訝異地轉過臉去,輕聲但頗帶情緒地回答說:“Yes. Of course!”

淳於鳳“yes”著一陣點頭,淳於赪聽完也笑笑地看過來,鯊魚也跟風點頭。

袁來也聽出了意思,在因某人缺席而難得輕松溫馨的氛圍下,迎著一道道有愛的目光,笑著說了“謝謝”,拿過袋子一看,從底部形狀判斷,應該是唇膏之類的東西。

她把袋子放在左側墻邊,回過眼來,見大家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鯊魚很應時地表示:“是美女,也可以化妝,韓國妹子就不化妝不出門。——這一點,你可以跟珍姬學習。”

袁來無甚真意地沖他笑了笑,他及時地閉上了嘴。

淳於赪聽得饒有趣味,接上說美國妹子也基本上都化妝,還問說鯊魚喜不喜歡韓國妹子。

鯊魚很得勁兒地表示,偶爾聽她們喊喊“偶吧”感覺大好,但要是整天那麽嗲嗲地“偶吧”來“偶吧”去的,估計是受不了。

大家正說笑著,一串強有力的高跟鞋響,淳於琨帶著墨鏡,跨著手袋,昂首闊步地走到桌前,表示時間差不多了。

淳於琨和淳於夙走前面,中間是淳於赪和鯊魚,後面是袁來和淳於鳳並肩走著。

前兩路人馬都在積極地探討著什麽,袁來雖然心感在男朋友一事上於淳於鳳有愧,但又不想顯得這麽鄭重地提起來解釋。

沈默地走了一段,最後還是淳於鳳幽幽地開口道:“我不想冒犯,但是你如果願意,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談談你的男朋友。”

對方極度委婉的反面,就是聽者沒有餘地可以說“不”,何況這次聽者也正有此意。

袁來不由得頻頻點頭。

就要入關,到了話別的時刻。

鯊魚和淳於赪又來了一遍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掌法,接下來是淳於鳳和淳於赪的話別擁抱,淳於夙和鯊魚的話別擁抱。

袁來本來自覺挺希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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