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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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多麽地討厭那麽熱的夏天啊

☆、新矛盾

足足期待了兩個月的見面,淳於鳳雖然沒做過多的猜想,卻每次預想起來,還是感覺有些熱血激蕩。

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親人,終於能在有生之年首次相見。他真真地覺得,自己心裏的一塊石頭,可以落地了。

可事情的進行,貌似與他預想的有些偏差。

他匆匆地返回了北京,未作停留直接從機場去了她練習室,他懷著激動的心跳走進那扇門。一群年輕人正在課間休息,不用懷疑,那個在角落裏喝著水看著一個小本子的,就是她。

雖看不清眉眼,但那樣熟悉的感覺。

“袁來。”

他叫了她一聲,她擡起臉來,那樣熟悉的眉眼,他恍惚間看到了曾經摯愛的姐姐。

她眉頭一皺,眼神一晃,沈默地在他的示意下跟著出來。

“你好,我是淳於鳳,我是你母親的弟弟。”淳於鳳清清楚楚地自我介紹。

“你好。請問有什麽事?”

他雖然沒有想過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會對自己說什麽,但絕對沒有預料到會是這般。他有些驚疑和尷尬,看著她一臉無波無瀾的臉。

或許,這樣不告知一聲就闖過來,真的有些太過突然了吧。

或許,她雖然面色上非晴非陰,心裏也和自己一樣風起雲湧吧。

或許,他感受到的便是事實,她並不歡迎自己吧。

淳於鳳穩住了心緒,想了想笑道:“我想跟你談一談,你中午有時間嗎?”

她低下了眼神,微皺著眉,一時不說話。

淳於鳳看著她連皺眉都無比熟悉的神情,正準備妥協說“如果不行,改天也可以”,見她擡起頭來淡淡地說:“我12點下課,你到時候打我電話吧。”

淳於鳳莫名地喜出望外,連聲說好,還在醞釀著說些別的,聽到一句幹幹脆脆的“再見”,她已經利落地轉身了。

連身形也那麽像,只是性情貌似不像姐姐那麽爽朗,這也不奇怪,她自小那麽長大,如果當初沒有那個殘忍的決定,她應該會是一個更加快樂的小孩吧。

他眼神尾隨著她而去,再思緒萬千,也只得先勉強壓下,無論怎麽說,第一步,算是順利地邁出去了。

淳於鳳正要離開,準備找個地方隨便坐坐等她下課,一轉身見Alex的朋友Shark提著兩杯咖啡風風火火地往這邊走來。

Alex就叫他Shark,他都一時想不起中文名是什麽了。Shark是世澤集團創始人楊世澤的孫子,楊世澤是淳於琨在北京的舊友,兩家自二十多年前就多有來往,兩個孩子雖然一年見面不多,卻關系極好。

兩人相視一眼,倒是挺默契一笑。

昨天兩人還通過電話。

淳於鳳不便與他說明真實情況,只是以Alex舅舅的身份,說有事需要盡快聯系到她,並囑托先不要驚動。

“你來找她?”鯊魚提著袋子指了指門內,淳於鳳他每年也能見上個一兩面,倒也不陌生。

“已經見過了,我要謝謝你。”淳於鳳本想伸出手來,可惜鯊魚沒手可握。

“你是她的?…”

見鯊魚正有些生疑地端詳著自己,淳於鳳及時解釋道:“她是我一個朋友的孩子,我找她有點事。”

鯊魚了然地點了點頭,說起道:“Alex就要到了,你們怎麽沒有一起來?”

“我要在北京工作一段時間,他們來度假。”

鯊魚又點了點頭,笑道:“話說你覺不覺得,她和Alex感覺好像?”

淳於鳳閃過一絲尷尬,擠出幾個字來:“好像有點。

“他是淳於赪的舅舅,昨天打我電話說有事找你,還讓我暫時保密。他說你是他一個朋友的女兒,他找你什麽事?”鯊魚嘀咕著遞給她一杯美式咖啡。

“朋友的女兒?”她有些出神地反問了一句,頓了頓,也不等鯊魚回應,答說,“他說一會兒中午再談。”

“我猜,是Alex他奶奶要對你做做調查,免得你這個新朋友帶壞了他。”

“可能吧。”她牽了牽嘴角。

掩藏著無盡的煩躁和無知的惶恐,她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有些懊悔地看著喝著咖啡刷著手機的鯊魚,雖也不能怪他,但仿佛就是他協助著開啟了一扇未知的門,門後的美醜善惡雖然還未被知曉,門框下竄動的黑影已經快要讓她手足無措。

時間變得拖沓繁冗,一堂課上得力不從心,午飯時光終於還是來了。

鯊魚知道她約了淳於鳳,利索地收拾了包,說要趁著午飯光景,去淘淘打口碟,話語間已經閃出了門。

淳於鳳已經準時於12點打來電話,袁來拖到了10分才下樓去,一出電梯就發現他一臉期盼等在門口處,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跳舞很累吧,我們去吃飯,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他帶著她走到路旁的一輛黑色suv旁。

袁來說隨他,他不再說什麽,進了駕駛座。

她徑自坐進了後座,他回過頭來,似有話說,但沒開口。

午間擁擠,車子開得不暢。

袁來低著頭清刪短信和通訊記錄,餘光中見他不時地從鏡子裏投來目光,她也不去理睬。

到達了目的地,袁來跟著下車,見是一處自己不認識的地兒,面前是一家西餐廳.

“這裏使館區的西餐不錯,我們進去吧。”

她默默跟上,兩人靠裏坐了。

淳於鳳翻看著菜單,很快用英文點完了菜,擡眼等她。

她看了第一頁牛排套餐,說要一份九分熟的,服務員得令而去。

四目相對,她淡淡地看著他,只不說話。

淳於鳳思想有些亂,總覺得想說的太多,見她這幅頗有些冷淡的樣子,不知該從哪開口。

“我來北京那天,在機場看到你了,但是我錯過了你。”他只得挑了個近在嘴邊的話題,心裏憧憬著她能給些積極的回應。

“Brandon?”袁來聞言,擡起頭來。

淳於鳳雙眼一亮,笑著點頭:“是的是的,在門口。”

他高興了許久才停下,接著說道:“就看到了一眼,那個時候不知道你在北京,以為你在家。如果當時就找到了你,那就好了!”

她笑了笑,有很多事不明白,很多事心生懷疑,但不想去問。

“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希望你不要覺得太突然,我不久前才知道姐姐有女兒,我非常高興,想快點見到你,於是來到了北京。”

她的神色無甚波瀾,道“所以…你想怎麽樣?”

淳於鳳有些不愉快,皺起了眉。

難道不是家人嗎?家人重逢之後,難道不該從此生活在一起,相互幫助、相互依賴麽?

他是她舅舅,為了她,他已經主動要求來到這裏工作,想要從此給予她家人的愛護,難道還能有別的打算?

“我們是家人,我已經在這裏工作,以後我們可以生活在一起。家裏的情況,你慢慢地會知道…”一席本來覺得理所當然的話,當著她的面,淳於鳳說得無甚底氣。

她眼神一動,眉頭一皺,不久又恢覆沈寂,低著眼不答話。

淳於鳳看得心裏莫名地忐忑,忽然怕她說出什麽拒絕的話來,連忙退步道:“我知道有些突然,我們有很多時間…”

她擡眼看著他,遲疑了一陣,點了點頭。

服務員來送餐,淳於鳳抓住救命稻草,換上了笑顏招呼她吃東西。

剛擺弄好餐桌,有高跟鞋的踩踏聲逐漸由遠及近。

這世上穿著高跟鞋的女人千千萬萬,偏偏這個聲音,淳於鳳不能再耳熟。

他就應該想到,他怎麽可能搶在她之前!這二十年來,她可一直都對此了如指掌啊!

袁來本來一團亂麻地想著事兒。

她並不歡迎淳於鳳來攪亂自己小小的生活,但從各個方面,又覺得沒有理由決絕地拒他於千裏之外——他以親人的身份,風塵仆仆地來,幾乎飽含著熱淚地想要成為她的家人。

忽然聽到對話聲響起,她擡眼看去,見他正和一個貴婦打扮的女人說話。那個女人看著已近老年,形體卻未走形,穿著打扮很是講究,一身墨綠色套裙,化著精致的妝,戴著各種配飾,挎著一個黑色的包,手拿著一副墨鏡。

袁來掃了一遍,眼神回到她臉上的時候,她的眼神也正好投過來。

那女人的眼神高傲及冷漠,下放著視線慢慢地從頭到腳把她端詳了一遍,覆又盯回她的臉,不願撤去。

她被看得皺起了眉。

她有些看不明白,這眼神裏明明有著敵意,怎麽好像盯著自己的眼神,又好像有著些顫抖和動容?

“What are you doing here?”

她聽見淳於鳳語氣不善地又問了一句,見他的臉色已經很是難看。

那女人卻不作答,繼續盯著她的臉。

袁來決定假作事不關己,低頭吃飯。

那女人的心情似乎並未受損,也不入座,站著說了句:“Doing what i have to do. And I hope you can do yours.”

她聽見淳於鳳哼笑了一聲。

“We are having lunch in the neighborhood. Maybe you two can join us next time.”

她又聽見淳於鳳哼笑了一聲。

她再聽到的,就是她高跟鞋離去的聲音。

她不由得擡起頭來,淳於鳳正在對面看著她。

淳於鳳完全沒有預料到,會這麽快見到自己兩個月不曾見面的母親,還是在這樣的場合。

他確信剛剛的對話她能夠聽懂,確信她對於淳於琨的身份有所猜測,但她依舊一副無事人的模樣,倒讓他不知如何開口。

總不能和她說:剛剛這個人是你外婆…雖然看著不是很友好,但是她不會傷害你…

“…她是我母親,淳於琨。”掙紮思量許久,淳於鳳只得那自我來定義,隨即聽到對面“哦”了一聲。

“她說的話,你不需要聽。”他交代道,隨即聽到對面回了句“好”。

平時,淳於鳳對母親多有怨恨,此時卻滿心地想要為母親開脫,不想袁來對她的初印象,是這樣一個形象。

他想告訴袁來,作為家裏的主人,淳於琨需要架立起整個家族,有時候不免要有所犧牲,不免要采取必要的手段,但她對於家人,自然不會有惡意。她有著許多的驕傲,自二十年前女兒違逆了自己,結果因為產子而不幸離世,她的棱角更加鋒利,其實也是因為自己受了難以愈合的傷痛…

一片刀叉、酒杯的聲音裏,淳於鳳覺得這樣的話,此時並不適合說,暗自焦躁不安。

淳於琨今天及時趕來,無非是要提醒他,找人可以,但不能觸碰了她的底線。二十年的苦心經營,他雖然一直對之充滿了不滿,但不得不承認,在損壞了一個的同時,也算保護好了另一個。

但他始終覺得,同時也在擔憂,真相終會大白,到時他們這麽大人,要如何自處,才能應付孩子們的目光。

“Alex…你聽shark說過了吧?他…”想到孩子們,淳於鳳突然意識到還有人要介紹,說了一句,第二句卻卡了殼,觀察著她的臉色,思量著如何定義才是最佳,心裏一面暗自忖度著或許她並不知情,那麽或許繼續隱瞞著,也不是壞事。

“我知道。”不想她擡起頭來,一如往常的平靜,“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用覺得為難。”

他雖仍有懷疑,見她洞然而沈靜的樣子,也不好追問。他被這一句“你不用覺得為難”說得面有愧色,他低了頭訕然地笑了笑,說了句:“你可以很快見到他。”

她點了點頭。

“聽說你要集訓3、4個月?”他放輕松了些,適然地詢問道。

“差不多。”

“本來計劃去你家拜訪…你父親我見過,那時你還沒出生…對於他的意外,我很遺憾…”

袁來神色一暗,過了片刻才幽然道:“她的墓…在美國吧。”

淳於鳳心頭一動,他一直不敢提起的這個人,她卻主動說起了。

“是的,不久前我去看過她…”

姐姐淳於凰的祭日,不就是她的生日?雖然有意模糊成“不久前”,他相信她心裏是清楚的。其實他想過為她準備一份生日兼見面禮,卻最終在殘酷的事實下放棄了。

“想去看看嗎?”淳於鳳小心地問。

“太遠了,算了吧。”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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