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夢境

關燈
CHAPTER 5 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夢,很奇妙的一個東西。

能讓你感覺很美好,也能讓你覺得很痛苦。

一場夢境,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好起來。 ---題記

昨晚我堅持不走,在醫院待著,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蘇醒,我覺得她睜開眼楮後沒看到我會失望,但是我內心又潛藏著另一種思維,她看不到我會失望嗎?在這個時候,或許她想的根本不是我…

呵呵…

我和叔叔阿姨嫂子等一幹人,在ICU外用泡沫地毯連成一片,便算是打的地鋪,便睡了,同時在的還有別的幾戶病人家屬。前後睡了有4個小時,然而這一夜,卻是我近來也是之後一個月睡的最好的最安穩的一晚上,醒來精力也相當好。

我夢到了妙佳。

她站在重癥監護室門口,似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僅僅只是輸著液而已,她沖著我笑,微笑,笑的很輕盈。我很吃驚的問她:

“你好了?”

“好了呀”,她還是那樣笑著,然後坐了下去。

那麽清晰的夢,它是如此的清晰,輕輕的印刻在腦海,她坐下去的時候,我便醒了,醒來後立刻就想起來了剛做的夢,下意識的我看了看那門,依舊緊掩,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兩個大字“安靜”。

天際漸漸露出了魚肚白,太陽冉冉升起,只是她卻並沒有醒來。

我跟她嫂子說了這個夢,她說:“好兆頭”。而我,自然也希望是個好兆頭,那一刻忽然感覺輕松了好多,是妙佳給我托夢嗎?是她怕我擔心,所以以這種方式告知我一下嗎?

然而也只是片刻時光,隱約又害怕是壞征兆,因為在我們農村,老人們說夢是反的。而且,我也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她還活著,怎麽給我托夢呢?只有…

陡然,心,又變得沈重。

我不敢想下去,也不願意想下去。走到醫院廁所打開水龍頭洗漱了下,以讓我靜下來。多可笑,接受了十來年的現代科學文化,每每到了緊要關頭,竟都逃不過內心潛藏的那些心魔,那套唯心主義。

重癥監護室的門開了,這是今天第一次打開,給每個家屬一個單子,一個長長的單子,上面是用的各種看不懂的未知名的藥物,然後很簡單了說了一句話︰續費。

每個家屬在看完醫療單後,都默默的去續費去了,如果說有一個地方讓人送錢,不管多少都毫不猶豫的送,那麽無疑,這個地方是醫院,但凡有良知的人,在給至親看病的時候,概是沒有一個吝嗇的吧,他們有多少並不重要,他們給多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給的占了他們有的多少。

我看著大半米的醫藥單,上面各種於我來說未知名的藥物,暗自驚心,她每天就是靠這些維系脆弱的生命的。我陪叔叔一起去續的費用,叔叔從內兜裏掏出一疊錢,抽出幾張剩下的直接交了,收費處的驗鈔機上的數目顯示的是50,顯然叔叔是很清楚自己兜裏有多少錢的。而我其實更關心的是他還有多少錢,這恐怕都是來的親屬送的,叔叔在工地匆忙趕來的時候不過是預支了一個月工資而已。

繳費後,我便離開了醫院。

昨天借的錢,手機短信提示,都已經到賬,自然我並不介意欠債多少,也不介意花多少,甚至不介意她能好到哪一步,不介意她能否恢覆,我只要她活著,好好活著,僅僅作為一個朋友,或者作為一個人,僅僅因為這兩年的機遇,在這個畢業季我不想她離去,不想身邊任何人離我而去。朋友們大部分都還在上學,幾個工作的也並不富裕,所籌措的不多,加上我的積蓄也只是幾天的醫療費用而已,對尚未畢業的我來說已經是能力所限。我暗自嘲諷自己沒有幾個土豪朋友。

生命無罪!

如果每一次經歷都是為了成長,都是為了磨礪我們那狂野不羈的心,那麽,為什麽,每一次都要是這樣的考驗呢。

為什麽每一次都要用生與死來考驗呢,我們都是俗世之人,做不到空空如也,會覺得痛,會覺得疼。

我在心底對著對著蒼天怒吼,既然天不憫人,我絕不服輸。

來吧,我不怕你,上天,你敢不敢再逗一點,你還能不能再逗點!我發誓,如果你逗不死,我一定把你逗死,我一定好好活個精彩給你瞧瞧。

這一次,我想要做些什麽,我一定要做些什麽,不求結果,不遺餘力,沒有理由,我已經22歲了,我不能每次都眼睜睜看著離去。即使羸弱也要竭盡全力,只有盡了全力,我才能無愧於心,將來的我才能不後悔,我才能沈穩的教育我未來的孩子做事要盡心。

那些我所認識我所熟知的已經離去的親朋們,請你們保佑我,幫我護看著她的性靈。

我取錢回來的時候,主治醫生已經查完了房,沒有過多的說什,叔叔下去買粥去了,聽說醫生讓妙佳她進食了,我心中一陣驚喜,隨後又疑慮重重,已經可以進食了?很快,我就明白了所謂進食也只是流食,通過鼻子上直通胃部的胃管用註射器給她打進去,而目的只是怕腸胃長期接觸不到食物會發生功能性萎縮,換句話說只是為了刺激她的腸胃,盡量保持身體各器官機能才讓她進食,這是一種被動的進食,並不是她主動的進食,離真正好轉還差的太遠,萬裏長征第一步都不算。縱然這樣,和之前流食都不能吃相比,依舊算是好點了吧,我和她家人這樣彼此安慰著。

她的確,比醫生預期的好。

只要有進步,無論多麽微小,就是希望,總是好的。

我知道她父親是不會接受我的錢的,我偷偷叫出了嫂子,想把取出來的現金和銀行卡都交給她,只是沒想到的是嫂子無論如何不收,說數目太多不敢收,我再三解釋這是我自己的錢,她依舊不收,無論我怎麽說。

嫂子說妙佳跟她說過我,也說到我比較獨立自強,但是我和妙佳畢竟還只是朋友,這錢拿著不合適,她要收了等哥哥來了該責怪她了。我感動於他們一家人的質樸,但是這是我的心意,因此我們誰也拗不過誰,最後嫂子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法是要給我打欠條,我自然是不會接受的,打欠條?這算哪門子事!

人總是這樣,傷心的時候一個人反而沒事,如果有人在身邊越是安慰情形會越糟糕;難受的時候,如果不去訴說,不會掉淚也不會掉肉,越訴說,便越覺得難受。在跟嫂子的拉扯中,我心中的防線層層的瓦解,一直在他們面前的堅強被一層層的剝掉,我做的就是盡量照顧她的家人,盡量幫她籌措些銅錢,守在這裏,而嫂子的一再不收,讓我僅有的可以做的也做不了,我將變的毫無用處,我漸漸崩潰,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幫不了她。

我幫不了她,我什麽都做不了,能做的僅僅是這些,如果這些都不讓我做,我還能幹嘛。或許,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減輕我的內疚。

忽然感到了自己的弱小,只能無奈的作為一個旁觀者,卻無法做點什麽,無法改變任何東西,每一次都是這樣,我恨這樣的自己。

這一刻,想要變強的願望,在內心中猶如狂暴的大海一樣洶湧。

我在心底許下誓言,自己一定要變強,變強。

我竭力抑制住眼眶中的淚。淚,抑制不住。

嫂子還是叫來了叔叔,最後的最後總算是收下了。我知道這位堅毅的父親,收下也是沒有辦法的,隨時都會有意外狀況發生,拿點錢備用是有必要的,他尚沒來得及回去備錢。

我心裏略微的好受,自顧走到樓梯口那個窗前,這倆天我時而來到窗口前,只有往外看著遠方,只有迎面吹來微風,我才感覺好受些。似乎只有遠方的景,拂面的風,才能短暫淡化內心無法宣洩的壓抑。

這一天下午,妙佳家的親戚來了好多,姑、姨、伯、舅等很多,農村的習俗,一般出了這種事,來看的至親總會意思一下,何況這都是她爸媽的兄弟姐妹,樸實的二老,一筆一筆的都記好,我想是為了以後還吧,欠的人情,總是要還的。

三天了,叔叔的眼楮都是血紅色,是的,一雙血紅的眸子,我想如果此時這位漢子流淚,真真是血淚吧。父親,學了朱自清的《背影》後,這是我最深刻的看一個父親的背影了,血紅色的雙眼,白發蒼顏兩鬢哀,看著窗外老淚縱橫,亦或者蹲在走廊、窗戶下、角落裏用滿是老繭的手托著下巴,一根接著一根抽煙,然後抹一下眼楮,再托著下巴,不言不語。我只能安慰著阿姨,安慰著叔叔,控制著情緒,我們都要堅強,去面對這突然起來的天災。

其實,呵呵,很可笑,我又拿什麽安慰這個偉大堅強的父親。

也許是這樣的意外我已經經歷過,所以這一次我沒有表現的那麽難以接受,即使它是那麽的突然那麽的意外。然而,無論經歷多少次,我畢竟也是一個人。在過了後知後覺的木然後,此刻心間剩餘的只有荒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