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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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彥叔就醒了。他躺在黑暗裏,攏了攏被子,想到少年那雙清靈靈的眼睛,覺得自己有點心浮氣躁。

叢澤是被彥叔叫醒的,耳邊是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快醒醒快醒醒,醒了就快過來吃飯,吃完飯我送你回家。”

彥叔看著床上睜開眼睛的少年,把自己的襯衣遞過去:“喏,先穿著,吃完飯再給你找衣服。”他本來還想著對方會睡迷糊了,不過叢澤倒是看上去異常清醒,就像壓根沒睡著過一樣。

桌子上的飯菜算不上多豐盛,不過飯菜氤氳開的暖香還是讓彥叔頗為自得,他做飯的手藝還是不錯的。而叢澤埋頭吃的認真,彥叔咬著筷子盯住少年看個不停,直到少年擡起頭看回來。

彥叔彎起眉眼,促狹的笑:“嘿,你長的真不賴。”

叢澤像是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他擡起左手去摸自己的臉。指尖描畫五官,像是昨天對待彥叔那般,叢澤把自己的臉也細致地摸了個遍,摸完之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饒有興趣地圍觀著叢澤的一舉一動,彥叔又開口問道:“飯好不好吃?”

少年吃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說話。

彥叔:……

他自覺做飯做的還不錯,這孩子不說話是幾個意思?

氣氛略尷尬地結束了這一頓早餐,彥叔收拾好碗筷後,嘆了口氣,看一眼那個只穿著一件襯衣露著兩條大白腿的家夥,認命地去找衣服,總不能讓這孩子光屁股出門吧……就是他的衣服對叢澤來說都有點大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彥叔噓一口氣,把手裏的衣服遞給少年。一件紅黑細格襯衫,一條牛仔褲,還有一雙板鞋,都是他以前穿小了的衣服。得虧他以前在這兒住的時候東西置備的齊全,想到了什麽,彥叔閉了閉眼。

叢澤換好了衣服,彥叔滿意地上下打量他,這小鮮肉!

走過去給少年折一下衣領,理一下袖口,綰一下褲腳,彥叔最後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那白嫩的小臉。

叢澤張著眼睛,只是安靜地看著彥叔,就算臉頰被彥叔捏了又捏,扯了又扯,都有點發紅了,他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像個任人擺弄的布娃娃。彥叔心情大好,起了惡作劇的心思,於是他低頭撅嘴,在少年臉上“啵”的一聲,十分響亮地親了一口。

見叢澤還是沒什麽反應,彥叔哈哈哈地笑起來,笑了半天,覺得自己有點冒傻氣,故作正經地咳了一聲,假裝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就算叢澤沒什麽表情,彥叔這會兒也覺出自己有點冒失來了,他連忙走去收拾東西——雖然根本就沒什麽東西可收拾。彥叔一邊假裝忙來忙去,一邊開始想他自己是怎麽回事。雖說是他救了叢澤,但他們兩個說起來還是陌生人,他跟他的關系有親近到可以隨便開玩笑的地步麽——還是說他禁欲太久,見到一個合口味的小鮮肉就有點克制不住?

腦海裏浮現出那兩根精致鎖骨,再往下是——打住打住!彥叔“啪”的一聲往自己腦門上拍了一下,他絕對是禁欲太久了!

叢澤站在屋子裏,註視著男人,視線追隨著彥叔的一舉一動。人類的情感太過覆雜多變,他理解不能。不過他能感覺到這個人類的情緒波動有些大——是因為剛才那個動作?叢澤擡起手摸了摸臉頰上被親吻的地方,溫熱觸感似乎還殘留在肌膚上。

盡管現在使用著人類的身體,叢澤對於一些感官感受還是不能夠很好的理解和接收,比如說味覺,從不需要進食的他,完全分辨不出口舌傳遞過來的所謂酸甜苦辣鹹這些滋味。因此彥叔先前問他飯好不好吃,他無法給出回應——他判斷不出什麽是好吃,什麽是不好吃。

最能夠被叢澤接收到的感官就是觸覺,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臉頰上那一小塊肌膚,這種舉動在記憶裏是非常親密的一種象征——叢澤並不討厭。

男人拎著外套大步走過來,將外套披到叢澤身上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去開車。”

叢澤只是看著他因為說話而一開一合的唇,指尖落到了自己的唇瓣上。

坐進車裏,彥叔轉頭,透過車窗向外看去。風景優美的山林做背景,藍天白雲是底色,那一棟圍著白色欄桿的小別墅,像是童話裏的小屋。叢澤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順著男人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伸手去兜裏摸煙,想到要開車,彥叔又把手收回來,敲了敲方向盤,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笑:“看,房子,還有車子,當然還有票子——哈,我是不是很土豪?”

叢澤收回視線,轉頭凝視著彥叔。他不是很理解這個人類想要表達什麽,他只能感覺到彥叔的低落情緒。

男人眸色凝沈,靜靜看了那棟別墅半晌,忽然嗤笑一聲:“我爸媽離婚後,我媽就要了這麽一棟房子。我媽那個人——”搖搖頭,彥叔嘆了口氣。

這個人類現在很難過——對的,很難過。這種低沈的情緒波動。

叢澤看著彥叔,想了想,探頭過去。少年微涼的唇瓣在男人臉頰上一觸即離。

彥叔被這個輕輕淺淺的吻給弄的楞住了,他隨後聽到少年那不帶什麽感情的聲音:“不要不開心。”

轉過頭,對上叢澤那雙安靜而明澈的眼瞳,彥叔揚眉:“嘿,你知道你剛才在做什麽嗎?”

叢澤語氣平淡地陳述:“我吻了你。”

這種被叫做親吻的動作,含義無比親昵,叢澤慢慢翻撿著腦海裏的記憶,很快另一個象征著更加親密舉動的詞語進入叢澤的視線裏。

叢澤微微睜大了眼,他看著面前的人類,想了想,還是伸出了雙手。

捧住彥叔的臉,叢澤把自己的唇印到彥叔的唇上。

在這種太過接近的距離之下,四目相對。

彥叔在感覺到唇上柔軟微涼觸感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傻,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吻就真的是嘴唇碰嘴唇,像是剛才落在臉頰上的那個吻一樣,一觸即離。

在彥叔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擡手按住了少年的後腦,把對方重新按了回來,再次品嘗到那柔軟而微涼唇瓣的時候,彥叔破罐破摔,索性加深了這個吻,來了個熱辣滾燙的法式濕吻,親了個爽。

直到少年呼吸都有些不穩,彥叔才放開他。看了一眼少年有些紅腫卻更顯誘人的唇瓣,彥叔老臉微紅,默默轉開視線,發動了車子。

叢澤也沒有說話,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唇,低著頭認真地思索著什麽。

在車裏的空氣都快要因為這種沈默而凝結成固體的時候,少年清亮聲音響起:“這是初吻?”

彥叔只覺得老臉發紅,他咳嗽一聲,不知道說什麽好:“初吻哈,我小學二年級就把初吻送出去了哈哈哈——”臥槽他在說什麽!

叢澤聲音依舊平淡:“淩溪覺得初吻是很珍貴的東西,要送給自己愛的人。”

彥叔心頭狂跳,不過很快又平靜下來,剛才說的是淩溪不是叢澤。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一時誤會而心臟砰砰跳,彥叔在心裏哀嚎了一聲,老天爺,撿了個精神病後他自己精神狀態也不好了麽?!

彥叔就聽見少年繼續說道:“你救了我,我把很珍貴的東西給你。這叫感恩?”

彥叔嘴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氣,目視前方,氣沈丹田,酷炫狂霸拽地開口:“初吻可不夠。我現在想要的是你這個人。”

叢澤:可是我不是人類啊……

說完了彥叔自己都笑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心理素質真是強大,這個精神病小鮮肉恐怕連同性戀是什麽都不知道。淡定地把剛才那個誤打誤撞的親吻翻過篇,彥叔開始糾正叢澤的詞語辨析錯誤:“這叫報恩,不叫感恩,知道不?別瞎用詞。”

上了高速,車程就無聊了。叢澤自始至終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彥叔開車開的都光想打哈欠,叢澤還是那一副清醒無比的樣子。

到了地方,家長已經等著了。遠遠的透過車窗就能看出那是一對斯斯文文的夫婦,兩個人都戴著眼鏡,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書卷氣濃濃。

一通客套話在所難免,寒暄過後,彥叔謝絕了淩氏夫婦熱情的邀請。他看了一眼站在母親身後的少年,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有點擔憂,他可是還記著叢澤那些話,這孩子不會被家人送進精神病院吧……

不過他在這兒瞎操心有什麽用,世界這麽大,估計以後也見不著面。彥叔在車裏向他們揮揮手,緩緩搖上車窗——嘖,再見咯,精神病小鮮肉。

叢澤目送那輛汽車絕塵而去。

回到家裏,叢澤便躲進了房間裏。

太吵了,太多起伏波動的感情讓叢澤不喜,人類對於死亡有著巨大的恐懼,也因此對於存活下去有著異乎尋常的熱切——他完全不能理解這一點。

坐在書桌前,叢澤看了一眼鏡子裏的人類,目光淡漠的好像在看任何一件什麽東西。

有熟悉氣息在接近——少年轉頭望向窗外。

一瓣精致雪花從開著的窗戶落進屋內。盡管現在這個時節不可能下雪,叢澤看上去也沒有多驚訝,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那一瓣飄飄搖搖的雪花。

雪花泛出點點白光,這些細碎光點紛紛揚揚,卻是最終匯聚成了一抹纖細小巧的身影。

銀白長發,發絲根根晶瑩剔透,一雙同色眼眸純粹至極的幹凈,半透明肌膚讓來者看上去身形虛幻,眉心那個玄奧血色符文有些詭艷——眉眼天真,周身卻流轉著使人為之臣服叩拜的氣場。

“風精靈叢澤,見。”叢澤站起身,行了個禮。

來者回禮:“雪精靈牧流。”禮畢,半空中的牧流看著下方的人類少年,神色肅穆到嚴厲:“叢澤,你違背了規則。”

叢澤不回應它,反而詢問道:“你是被喚醒還是化身死亡?”

牧流身形下落,站在了桌角:“我的化身被槍殺。我感知到了你的氣息——你不會不知道違背規則的後果。翎舞已經被永遠禁錮在了人類體內,你呢?你不想返回精靈域了麽?”

叢澤搖搖頭:“禁錮?我沒有翎舞那麽虛弱。就算被禁錮了又如何?牧流,沈睡的時間太久,讓你忘記我們是被流放到人類世界的麽。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少年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同類:“我不會那麽愚蠢。人類壽命如此短暫,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想親眼看一看。我可是第一次看見你,牧流。”

牧流只是沈默。

叢澤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擁有視力的感覺真好。”他看向牧流,“人類有種東西叫做初吻,你有沒有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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