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墻角 揮舞鋤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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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采臣的描述, 顯然比燕道長的具體很多。

“大人,實不相瞞,小生家資不豐, 故而去往府城趕考, 並未留宿城中, 而是為了省些銀錢,在城北找了個清幽之所。”

程晉一訝:“清幽之所,蘭若寺嗎?”

寧采臣點了點頭, 才道:“大人猜得不錯, 小生有個同窗說蘭若寺環境清幽, 最適合清修苦讀, 小生一聽,便欣然前往。初時, 寺中環境確實清凈, 只到了夜間有古怪聲響。小生不舍得那燭錢,故而晚上睡得極早, 所以並未察覺有什麽怪異之處。”

程晉:不愧是男主角,這心就是夠大啊。

“只有一日,小生因一個策論怎麽都睡不著, 索性就披衣起身,接著窗戶透過來的月光細細思索,小倩姑娘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寧采臣說起聶小倩,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憐惜, 卻無關風月,不帶男女之間的情感,程縣令心中有些納悶,男女主角應該是cp吧, 難道這個時候還沒發展出超出界限的感情?

“小生原以為她是山野的放蕩女子,恃美行兇,便大聲呵斥了她,不僅將她趕出屋子,還把她留下的金錠丟出了窗外,還讓她好生自重。”

程晉:……幹得漂亮。

“後來小生才知道,這些確實是陷阱,可小倩姑娘也是被逼無奈,她已是鬼身,受那姥姥驅使,小生憐她年幼而亡,便答應她等返鄉時,替她撿骨做個墳塋。誰知道小生上次去還能全身而退,這次不知怎麽的,裏頭的羅剎和女鬼皆比上次癲狂,小生與道長此番能逃脫,還全仗小倩姑娘舍身相救。”

程晉有些疑惑:“你說你上次能全身而退?為什麽?”

寧采臣便道:“小倩姑娘說,是姥姥只吃黑心肝的男子,若對美色與金錢皆不動心者,便饒上一命,小生這才能離開蘭若寺。”

……那麽換言之,安幼輿沒從蘭若寺走出來,是犯了貪念?還是說,蘭若寺的人命生意因為某些原因,發生了條件改變?

燕赤霞聞言,眉頭卻皺得死緊:“妖鬼之言,豈能全信!什麽只吃黑心肝的男子,不過是打著個稍微好聽點的大道理,行一己私欲罷了,這世上之人,少有人金錢美色都不愛重,這番言論,傻小子你還是聽聽過耳就行。”

寧采臣一楞,眼神下意識看向屋內另一個人,程晉對上寧生的目光,倒也沒避而不答,他年紀雖輕,但經的世事可比一般人多多了:“確實如此,燕道長說得對。無論是人是妖還是鬼,擅以私刑論罪孽,皆是逾越,如果人人都如此,那這世間還要律法做什麽?”

寧采臣恍然大悟,忙拜倒謝過程大人的點撥。

程晉:……就俯視看著,發際線更高了。

於是程縣令難得給了點兒建議:“你既已中舉,須知勞逸結合,以後還是別那麽晚想策論了。”

小兄弟,再看下去,發際線不保啊。

寧采臣卻沒聽出這言外之意,感謝的心愈發真誠。

圍觀的燕赤霞:……算了,明天再說吧。

第二日,是個好天,程晉一大早就出門了,等燕赤霞醒來,府衙前院除了留守貓貓和阿從外,就沒其他活物了。

他受的傷確實不重,如果不是因為寧生,他或許會留在蘭若寺和那槐樹妖拼上一拼,不過現在也不晚,只是他不能再讓寧生去涉險了。

“為什麽?道長,小生要去,不能食言而肥!”寧采臣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燕赤霞試圖跟人講道理:“寧生,你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你若是怕那女鬼小倩誤會你,貧道會替你轉達。”

寧采臣也知道燕道長的好意,可他實在坐不住:“小生知道自己力薄,恐怕去了也只能給您拖後腿,可是如果小生什麽都不做,那豈非辜負了小倩姑娘一番希望?道長我保證,我不進蘭若寺,至少如果力有不逮,小生還能替您傳個話,您看如何?”

這架勢,恐怕是攔不住了,他即便將人撇下,估計這傻小子都會偷偷跑回去。燕赤霞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那可說好,你不許擅自行動。”

寧采臣當即道:“道長放心,小生還想金榜題名呢。”

……說起金榜題名,程大人去哪了?

“大人?他啊,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找友方商量圍剿行動,古古怪怪聽不懂,看方向,應該是往城隍廟去了。”貓貓揣著一只手,窩在暖棚裏嗑瓜子,見燕赤霞來,也只是懶懶散散地回答,不過他看到後面的俊秀書生,倒是來了勁,“這誰啊,衙門新來的?”

“與你無關。”

說罷,燕赤霞就帶著寧采臣離開了。

貓貓氣得直扔瓜子殼:“道長了不起啊!欺負小貓咪算什麽大本事!有本事去□□大人啊!問一句怎麽了,我還能吃了他不成!”這還沒辣雞縣令長得好看呢,他稀罕!?

寧采臣卻覺那小公子生得好,心裏實在不大明白為何道長態度如此冷漠。

“你還是莫要有這好奇心,以後見到它,離遠些就是。”

“啊?小生瞧著他很是和善啊。”

燕赤霞輕哼一聲不作答,貓妖善變,若不是身上結了因果,如何能這般乖巧,寧生以後要走科舉路,還是少與妖鬼接觸為好。

“須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難測,妖鬼就更難測了,以後你上京趕考還是多戒備三分吧。”否則以這倒黴運氣,恐怕還沒走到京城呢,就要被妖鬼生吞分食了。

蘭若寺在金華府城往北的方向,靠近蘭溪縣,在兩者接壤的地方,因地方荒僻,少有人煙,故而也算是三不管地段。不過本地人都知道這裏有條小路,往蘭若寺的路,寧采臣可比燕赤霞熟悉多了。

不多時,兩人就見到了蘭若寺的老舊牌匾,燕赤霞回頭囑咐寧采臣幾句,留下一個劍囊,這才進了寺廟。

而這一切,都落入在外面守著的離庸眼中。

人類書生?有意思啊,離庸眼中興味一閃而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落地幻化作女子,又收斂了一身妖氣,便上前搭訕。

“這位公子,小女子欲往府城投親,在山中迷了路,不知公子可知曉出去的路?”

寧采臣轉頭,就看到一身形窈窕的女子走來,他行走間並不輕佻,只說話跟帶著勾子似的,他連忙往後急退,心想這會不會是寺中妖邪幻化,忙捏緊了燕道長給他的劍囊。

“那那邊,姑娘一直往那邊走,就能看到大路了。”

離庸心想這笨書生,蘭若寺可是吃人的,待在這兒做什麽,便道:“小女子不大認得路,可否請公子帶小女子出去?”

寧采臣捏著劍囊的手,微微顫抖:“這這這,這路不難尋的,還請姑娘見諒,小生有急事須在此等候。”

離庸笑得就更開心了,他最喜歡逗正經書生玩了。

程晉在城隍廟跟城隍爺商談一番,好不容易跟金華府城的城隍廟聯系上開了蘭若寺的水鏡,就看到女裝離庸一臉灰太狼表情調戲著男主寧采臣。

程縣令:“……”

城隍爺適時探頭過來瞧了一眼:“嘖,這狐妖幻化果然嬌媚,難為這書生還能把持得住了。”

“……城隍爺,這狐妖是男的。”

城隍爺沈默片刻,道:“狐族男女界限本就模糊,程大人何必拘泥於此呢。”

那你剛剛的沈默是幾個意思?

程晉也沒揭城隍爺的短,只看著水鏡的變化。說來,程縣令還是極有自知之明的,雖然他力氣大,但他到底肉體凡胎,況且蘭若寺一事,陽間有陽間的懈怠,但很顯然地府的失職更大。

他一個人是以卵擊石,但還不許他找點外援嘛。

“這蘭若寺的陣法,有些講究。”

不懂就問,程縣令向來不恥下問:“怎麽個講究法?”

“本官對陣法涉獵不深,能看出這寺廟蹊蹺,但具體如何,卻有些說不上來。”城隍爺緩緩道,“只給人的感覺並不大好。”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蘭若寺從前是佛家寺廟,很是鼎盛過一段時間,只是後來因為戰爭原因,僧侶遷徙,這才慢慢敗落,寺中佛光暗淡,如今更是晦暗得如同陰間地獄一般。

水鏡慢慢推進,從表層的廂房到地下深處的樹屋,僅花費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沿途,程晉還看到不少情緒暴戾的羅剎和美艷女鬼。

“此妖居然還豢養羅剎鬼,豈有此理!”

程晉:……城隍爺,你為何一臉‘我都沒有,她怎麽敢’的表情?!

“來來來,喝口茶消消氣,咱們繼續往下看。”

城隍爺拒不喝茶,很快水鏡就到了地下樹屋中心的大殿內,程縣令眼睛多尖呢,立刻就發現了在外面偷聽的燕道長。

“程大人你快看,那不是你家師爺嗎?”

什麽?黑山居然在蘭若寺?程晉驚得定睛一看,只見一身著古怪樹藤長裙的美婦正勾著他家師爺說話,那話術,分明就是在挖他墻角啊!豈可修!

“來喝口茶,消消氣,咱們繼續往下看。”城隍爺立刻幸災樂禍地端起了茶杯,嗨呀,這小年輕終於是吃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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