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量子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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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有那麽點逐客令的意思,但莊晉畢竟沒完全放手不管。

他叫了輛車,安排莊宴直接到自己酒店門口,然後還反覆交代:“到了說一聲,知道嗎?”

莊宴垂下眼眸。

“知道的。”

在車上想起小時候的事。

在兄弟之間,其實莊宴才是比較固執的那一個。小孩脾氣雖然很好,但認準了要去做什麽事,就怎麽也不肯放棄。

莊晉總那樣。

恨鐵不成鋼地罵一通,然後開始心軟,任勞任怨地幫莊宴想辦法。

不過這次哥哥心軟的過程還挺漫長,也許是餘怒未消。

莊宴回到酒店,發了一條晚安的信息過去,莊晉也只回覆了一字。

“嗯。”

第二天清晨,莊晉的信息彈出來:“在開普敦好好待著,我回中央星了。”

莊宴:“……”

然私事相當覆雜,但學習與競賽的壓力也很大。

白天跟同學教授待在一起,莊宴關註的重心,又回到航空港這一個項目上來。

只需要稍微看一眼,就知道它的難度簡直超出學生們的想象。

不僅需要考慮到吞吐量、交通環境、氣流。而且得精密計算,設計並且互不幹擾地安放十倍重力當量的變速場。

變速場與起降點周邊必須符合最高的等級——防震防火防風暴,監視塔臺立體分布,安全防護的覆蓋不能有一絲死角。

還要兼顧美觀,規劃出合適的出入港、商業區、酒店區,把建築設計得漂漂亮亮。

有同學忍不住叫苦:“要是能做出一個合格的設計,我還在這上什麽學?我可以直接畢業,進聯邦設計院工作了吧!”

教授笑著說:“那你可想太多了,以你現在的水平,差的還有點遠。”

同學紮心落淚:“……”

“這畢竟是學生競賽,跟你競爭的,都是同學。就大膽放開做,當作是練手。以後出去工作,哪有這麽好的機會。”

教授環視一眼,帶著笑意朗聲說:“都聽到了嗎?不要作弊,好好對待這個項目,努力做到最好。”

大家紛紛回到:“聽到了。”

星大的校風向來如此,開放嚴謹,求實創新。

教授是寬容耐心的引導者,學生們只要刻苦上進,就肯定會有收獲。

回到房間,秦和瑜一臉嚴肅,卯足了力氣,埋頭撲在設計裏。

莊宴踩著地毯,無聲無息地走出去,找了一個靜僻的地方,按下接聽鍵。

屏幕亮起來,陳厄英俊的臉龐出現在鏡頭前。

Alpha說:“小宴。”

莊宴垂著眼睛,臉頰微微發燙:“怎麽忽然找我,有事情嗎?”

陳厄目光黑沈沈的,像是有重量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他說:“就看你一眼。”

漂亮的少年臉皮薄,細膩的血色從眼下蔓延到頸間。莊宴窘迫得開不了口,於是陳厄也靜默了一小會兒,隔著屏幕凝視自己的Omega。

過了好久之後,莊宴才問:“你那邊的事情還順利嗎?”

“嗯。”

“忙不忙?”

“還好。”

哪有這樣硬邦邦地聊天的,莊宴半真半假地說:“你的腔調,簡直像是在跟我匯報工作。”

陳厄語氣和緩下來:“那你呢?”

莊宴忍不住想,現在輪到我匯報了啊。

他好脾氣地簡單說了這兩天經歷的事,包括跟同學的,還有跟莊晉的。

只是隱去了哥哥最後跟自己談的話。

陳厄臉上帶著不太明顯的倦色,但聽莊宴聲音的時候,表情倒很專註,仿佛很想念他似的。

莊宴本來已經平覆的心跳,又被弄得亂了起來。

“這幾天我要開始專心搞競賽的項目。”

“可以。”

莊宴語氣乖極了:“做設計的時候,可能會註意不到你或者408的消息。陳厄,反正你不要生氣。”

“不生氣。”陳厄說。

仿佛有熱氣往臉頰上湧,莊宴不自然地低下頭,覺得自己這個戀愛談得還挺傻。

但是畢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他像懵懂的小鹿,帶著一顆幹凈純粹的真心,莽莽撞撞不知道往什麽方向走。

該告訴陳厄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莊宴安靜了小半秒,又問:“我明早回中央星,你呢?”

“說不準,可能是星期五。”

“那我等你。”

陳厄擡眼望他:“嗯。”

通話掛斷之後,莊宴在走廊裏,吹了好一會兒的風。

等心情恢覆得跟往常差不多了,他才放輕腳步回到房間。

但動靜還是被秦和瑜聽見,伏案畫圖的小秦同學緩緩擡起頭,愕然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你怎麽笑成這樣。”

“……”

秦和瑜恍然:“所以啊,剛剛是去跟陳厄通話了,對吧?”

刷的一下,莊宴臉頓時又紅透了。

莊宴同手同腳地拉開另一張椅子,眼睫低垂:“沒、沒錯。”

“……”秦和瑜已經不會為這種程度的狗糧而失態。

他習慣了。

莊宴強作鎮定:“接下來就不通話了,要專心趕競賽進度,有什麽事情等見面了再說。”

秦和瑜:“嗯……”

“就算談戀愛,也不能影響學習。”

“……”道理是這樣說。

開始還有點靜不下心,莊宴還是開著光腦,對著屏幕上的資料,在紙上慢慢地打一打草稿。

設計是一種嚴謹而浪漫的藝術。

從紙上用黑白灰勾勒出的輪廓與陰影,到光腦裏立體生動的模型。創作者總免不了要一遍遍地反覆修改與計算,甚至全部推翻,從頭再來。

記得很小的時候,寧華璧說,小宴,你得耐心。

莊宴天生就擁有相當耐心,並且沈得住氣的性格。

設計的輪廓慢慢浮現出來,他自然而然地,逐漸沈浸進去。

陳厄放下光腦,臉上溫和的神色緩緩收斂起來。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他皺起眉,眼神變得鋒銳。

辦公室外,有人敲了一下門。

“進來。”陳厄說。

姜成輝拎著光腦,懷裏抱著資料,艱難地行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

陳厄指了一下對面的位置,下令道:“放下東西,把門關上,坐。”

據說關於腦控項目的研究有所進展,三分鐘後,有一個研究所發起的臨時會議。

所以姜成輝才急匆匆地帶著東西過來,借用陳厄的辦公室,一起來看看那邊究竟會得出什麽結論。

坐下的時候,他眼尖,不小心瞄到了擺在陳厄桌上的文件,像是要徹查一起關於……名字沒看清是誰的綁架案。

正要道歉的時候,陳厄把文件遞過來,冷淡地說:“一會兒開完會,替我交給情報處,順便催一催進度。”

姜成輝連忙收下:“是。”

然後登陸全息加密平臺,進入會議。

研究所沈院士的影像逐漸被刷出來,對面地點看起來是實驗室,桌椅淩亂。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實驗外套,一臉加班過度的滄桑疲態。

“陳少將,”沈院士開口,“小姜博士的懷疑是對的,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發現,甚至能顛覆我們對整個世界的認知。”

陳厄皺起眉。

“我們全所的人都在研究這件事,8級保密措施,在正式宣布結果之前全員封閉斷網,不允許外出。”

沈院士頓了頓,總結道:“長話短說,我們在這批俘虜上,發現了一種全新的量子生命。”

姜成輝心裏咯噔一聲,擡起頭,失態得差點把桌面的資料給掃到地上。

陳厄蹙眉:“沈院士,請解釋一下。”

沈院士嗓音有些啞,但依舊解釋得很耐心。

他說,在學術界有有一種流行了許多年的假說,意識的本質是一種量子糾纏。神經元內部量子級別的粒子與引力場之間的放電信息,足以影響神經元的興奮,進而影響人類的思維與活動。

後來科學家們用漫長的時光,成功繞過測不準原理,觀測到不少現象。這個過程就像是求極限,一步步往最初的假說靠近,卻始終差一點能一錘定音的證明。而從邊境反抗軍俘虜身上獲得的實驗成果,終於讓他們看到了攻克難題的曙光。

意識的本質,確實是一種量子糾纏。

量子本身甚至也可以形成一種生命體,通過寄生的方式,影響宿主的大腦活動。

姜成輝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所以您的意思是,這就像量子構成的朊毒體。”

“結構上差不多,但量子生命寄生到人體內的途徑,是通過隧穿。受害者在特定身體狀況之下,會形成利於隧穿的條件,導致被量子生命所感染。”

這太驚人了,姜成輝捏著光腦,指尖不自覺發抖。

沈院士帶著疲態說:“這個發現非常重要,我已經上報給內閣進行裁決。希望兩位也能對此保密,先不要說出去。”

陳厄說:“但是警告必須先發出來,尤其是如何預防寄生,如何辨別——沈院士,麻煩你以最快的方式起一份草稿。關鍵信息可以稍作隱瞞,邊防軍必須做好準備。”

“明白。”

會後十分鐘之內,這份通知就被發到陳厄的屏幕上。

【所有邊境周圍人員註意,反抗軍疑似掌握腦控技術。】

【據悉,被.操控的受害者,可能性情大變,決策反覆,一夜之間判若兩人。】

陳厄掃了一眼,就微微頓住。

光腦忽然變得很重,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往下蔓延。所有的信息與資料都被聯系起來,他想起前些年,撞上青春期,整個人發生一百八十度變化的莊宴。

——這怎麽可能,陳厄想。

小宴從小被保護得好好的,生活上學全在中央星,從沒踏足邊境半步。

可是太像是被寄生了。

乖巧懂事的小孩,就算再叛逆,也知道分寸,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後怕與焦灼像一團燒起來的火,陳厄安排408潤色措辭,把警告往下發。

他用最快的速度向軍部打報告,交代行蹤。接著心急火燎地緊急安排加快星艦,要趕去開普敦。

他等不及。

現在就想見莊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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