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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涅槃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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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長空遲疑片刻,抱著懷裏的人,踩過白沙,踏進海浪,他站在這位最古老的妖仙面前,耐心地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涅槃,是存在的。”

金靈娘娘緩緩開口。

她用金口玉言證明,炎山的神文石碑裏記載的文字是真實的。可是,時間的流逝,命運的軌道是不能改變的,神器的存在是個悖論。

不管是用修仙世界的運行規則,還是科技社會的邏輯思維來解釋,它都不可能擁有回到過去,改變未來的能力。

只有瘋了的人才會相信它的存在。

莫長空遲疑地看著金靈娘娘。

他曾翻天覆地,找遍所有地方,挖斷炎山,犯下滔天大罪,都沒有找到神器的下落。如今,他就算還想再相信這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也不知該去何處尋找。

而且,師尊一直在負重前行,疲憊不堪,神魂在漸漸消散,若是用手段強行挽留,只會讓師尊活得更辛苦。若是把時間逆流到一切沒有發生前,所有人的命運軌道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給世界帶來災厄,這也非師尊的意願。

他不想再自私了。

冰冷的劍,終於生出了人類的心。

“涅槃不能回到過去,也不能改變曾經發生的事情,但它能治愈痛苦,重獲新生。”金靈娘娘的臉上沒有表情,平靜的聲音裏帶著些許欣慰,“現在的你,可以救雲真了。”

莫長空問:“我該怎麽尋到它?”

金靈娘娘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你已經得到它了。”

她輕輕地拉起莫長空的左手,翻開掌心。

莫長空順從地打開掌心的芥子空間印記。

金靈娘娘朝空間裏面探去,她拿出了那面在幽妖城舊址得到,曾用來擄掠凡人的巨型鏡子,置於海面上,然後抹去了所有被纂改的符文烙印,銹跡斑斕的鏡框上裝飾的一只只扭曲變異的兇獸,栩栩如生,就像在無盡的惡意之海裏掙紮咆哮。

這是神靈用世界碎片煉制的寶物。

寶鏡蒙塵,無人認識。

“真可憐,被當成玩具,弄成這副模樣。”

金靈娘娘感嘆道。

她從虛空中摘下一朵晶瑩剔透的花,放入陸雲真的懷裏,漸漸融入識海,勉勉強強地把支離破碎的神魂聚合在一起,然後,她將陸雲真的身體連同布滿傷痕的神魂,一起推入涅槃之鏡中。

涅槃發出幽暗的光芒,構建出一個又一個世界,裏面承載著所有的痛苦回憶,還有疲憊不堪的重擔。

鏡子會召喚構建世界者的摯愛之人,並不是為了游戲,而是為了求助。

莫長空的身體漸漸消失在鏡中。

金靈娘娘微微頷首,為其送行,

“去吧,把他帶回來。”

……

松鼠躍過林間,小小的身軀晃動葉片,落下幾顆晶瑩的晨露,打在莫長空的臉上,滑入嘴裏,冰冷甘甜,喚醒沈睡的靈魂。

莫長空睜開眼睛。

他看見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鳥兒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蘑菇在潮濕的泥土裏鉆出,紫雲英和黃鵪菜開得到處都是,散發著陣陣清香。

冷風吹過,蒲公英散開了絨球,白色的小絨毛落在敏感的鼻子上。

莫長空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搖了搖尾巴……

“汪?”

他在師尊的世界裏變成狗了。

莫長空冷靜地分析現狀,鏡子會根據師尊的回憶來隨機安排角色,師尊曾落入畜生道,鏡子便給了他同樣的身份,方便靠近。

強行變回人身會破壞鏡中規則,給救助師尊帶來不利。

他作為妖族,曾經茹毛飲血地生活過,對變成動物的情況適應良好,沒有奇怪的廉恥心。

莫長空檢查身體,確認自己是條黑狼狗,便稍微研究了一會用四肢走路的方式,然後在森林裏尋覓了兩天,連蟲子都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師尊的氣息,便往外跑去。

森林外是個小村莊,二三十戶人家,皆是凡人。傍晚時分,炊煙裊裊,處處都是食物的香氣。

榕樹下,兩個孩子在用樹枝撥弄一只臟兮兮的小狗。

小狗大概四五個月,黑黝黝的眼睛,骨瘦如柴,渾身臟兮兮的,似乎曾掉進泥巴坑裏,稀稀拉拉的狗毛被汙泥糊得亂七八糟,露出不少受傷的皮膚,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肯定是只病狗。”

“別碰它,小心過了病氣。”

“哈哈,癩皮狗。”

孩子笑鬧了幾句,聽見母親呼喚吃飯的聲音,丟下樹枝就跑了。樹枝掉到小狗的腦袋上,砸得他醒了過來,委屈地“嗷嗚”叫了兩聲。

食物的香氣很誘人。

小狗楞楞地聞了一會,頑強地爬起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向小河,努力地伸出爪子,想在水裏撈魚。魚兒游動的速度太快,他嘗試了很多次,終於撈出兩只小蝦,狼吞虎咽地吃了。

忽然,一條大魚從天而降,落在身邊。

小狗驚呆了。

他擡起頭,看見一只威風凜凜的黑色狼狗,在死死地盯著自己。他楞了片刻,垂下尾巴,齜牙露齒,奶聲奶氣地咆哮起來,警告著入侵者:“嗷嗚嗷嗚——”

超兇!不好惹!

“師尊……”

莫長空認出了師尊的氣息,欣喜交加,嘗試溝通,奈何師尊在輪回中,遵循規則,不但聽不懂人類的語言,而且警惕心很強。

“汪汪?汪嗚?”

他無奈地研究著狗語,試圖靠近。

動物的語言變化多端,不是那麽容易掌握的。

莫長空的研究出了點差錯,不知哪句叫聲變成了挑釁,師尊勃然大怒,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尾巴尖上,還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他趕緊撤了護身靈氣,免得硌了師尊的牙。

小狗英勇地發動攻擊,姿態兇猛。

大黑狗無奈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撕咬。

尾巴的毛全亂了,有一點點痛……

……

小狗咬了半天,確認這條大黑狗“屈服”了,志高意滿地離開,想去河邊繼續撈蝦吃,卻被大黑狗扯著尾巴拖了回來,然後丟到大魚旁邊。

他氣憤地叫了兩聲:“汪汪!”

他想表達自己是一只有骨氣的狗,拒絕嗟來之魚。

莫長空想了想,覺得師尊可能在挑嘴,不愛吃鯉魚。

他再次跳進水裏,抓出十幾條各種各樣的魚,寵溺地推到小狗的面前,用不熟練的狗語和肢體語言折騰半天,怎麽都沒法讓對方聽懂,心裏急躁,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覺得狐貍和狗差不多,所以,養狐貍和養狗應該也差不多。

他便參考上輩子師尊照顧阿綏的方法,先把魚刺和魚肉都分開,叼著小狗的後頸,硬拖到魚肉面前,強行按著吃,不準挑食,不吃不準走。

小狗總算明白這只大黑狗想餵自己。

動物給予食物的意義有很多……

他掙紮大半天,快餓暈了,實在受不了香噴噴的魚肉誘惑,便感激地收下了這份美意。

出生以來,第一次吃飽肚子。

小狗舔了舔圓鼓鼓的肚子,想表達自己的謝意,緊接著就被丟進了河裏。

“汪汪?”

“太臟了,要洗幹凈。”

莫長空謹記師尊是極愛幹凈的人,每天要給阿綏洗澡,他把小狗弄進水裏,連舔帶洗,想把身上的皮毛全部都弄幹凈。

皮毛碰到水,感覺又難受又可怕。

小河太深,水花時不時碰到鼻子。

小狗嗷嗷地叫了起來,眼裏都是淚花,試圖讓對方住嘴。

他討厭洗澡!會被淹死的!

莫長空又認真地分析了一下。

他記得師尊以前幫阿綏洗澡的時候,阿綏也是這樣掙紮的,大概是犬類動物的習慣吧。

師尊叫得挺精神,可能是表揚他幹得好。

他把小狗按在水裏,仔仔細細地折騰了半個時辰,洗得幹幹凈凈,還弄了個炎陣,把皮毛烘幹。然後發現師尊的皮毛是白色的,爪子軟乎乎,眼裏水汪汪,特別好看,便高興地舔了兩輪,塞在肚皮下,用尾巴蓋好,叫了兩聲,表示別著涼。

小白狗:“???”

他感覺這只黑狗有問題!

舔他的毛就算了,叫聲也不對勁,這是狗求偶的聲音!太可怕了,他才四個多月的未成年,還是公的!再結合剛剛送食物的暗示……這種行為簡直是令狗發指!無恥至極!

他決定逃跑!

深夜,繁星滿天,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聲。

小白狗填飽了肚子,重新有了氣力。他感覺大黑狗已經睡著了,偷偷摸摸地掀開爪子,從尾巴裏鉆出來,小心翼翼地爬進草叢,回過頭看了眼,確認對方還躺著不動,便撒開四爪,用盡吃奶的氣力,拼命逃跑。

他跑了很久……

他感覺自己已跑出了很遠。

小白狗有些累了,坐在村口的草叢裏,舔了舔爪子。雖然逃離了那只“無恥”的壞狗,但心裏莫名有點難過,吃過美味的魚,還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裏,好餓。

他看著月亮發呆,想叫幾聲。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驚恐地看見那只大黑狗,蹲在不遠處,神情不虞地盯著自己……

小白狗呆滯:“汪汪?”

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該怎麽辦,是撒嬌還是抵抗?怎樣才能讓那只色狗放過他?

莫長空走過來,一口叼起他的後頸,大步流星地跑到河邊,再次丟了進去,重新洗刷起來。師尊做狗不老實,大半夜跑去玩,又把自己弄臟了,必須洗幹凈,每根毛都洗幹凈,洗得和阿綏一樣渾身雪白,閃閃發亮!

小白狗悲憤欲絕,對天狂嘯。

他不明白……

為什麽世上要有強迫洗澡那麽可怕的事情?

什麽畜牲幹得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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