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林默劉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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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楓林的人,正是林默。

林默也沒想到,自己和王璐的家人這麽有緣分。

上次他想回母校看看,結果路上因為厭食少眠,暈倒在路上,連累了開車來十一中的辛朝陽爺孫仨。

這次,他剛剛出院,繼續未能成行的母校之行,竟然又碰上了辛朝陽。

……還是這麽尷尬的場面。

“林、林叔叔!”

辛朝陽呆了一下。

林叔叔怎麽會在這裏?!

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隨即,才明白眼前是什麽狀況。

辛朝陽的臉騰地紅了,慌慌張張地從樓衡腿上跑下來。

可即使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他的手還緊緊捏著樓衡的衣擺,沒有絲毫放開的意思。

樓衡莞爾,又被他可愛到了。

他笑著用手貼了貼小孩發燙的臉,也對林默問候了一聲:“林叔叔。”

林默看他坦然的樣子,冷不丁就想起當年,他和王璐第一次被狗仔拉郎配對的時候,辛北城在車庫堵了他,把自己和王璐的結婚證懟他臉上的事了。

一時之間,心裏還真有點五味陳雜。

剛才,樓衡和辛朝陽坐在楓樹後的石桌,林默心神不屬,上來的時候都還沒發現他們,是突然被冷冽的視線盯了一下,才本能地看了過去——

就會看到兩個男孩抱在一起的畫面,其中一個男孩還用無比親密的姿態,坐在另一個腿上。

驚了他一下。

而後,他更意外地發現,其中那個以保護的姿態遮住男孩的臉、冷著臉看向自己這個突然闖進二人世界的人,他還見過一次。

樓衡。

和王璐的兒子是很好的朋友。

林默當時心裏就打了個激靈,陡然就有了一個猜測。

果然,另一個男孩就是辛朝陽。

——王璐和辛北城的兒子。

確認了這一點,林默反而沒有那麽驚訝了。

他露出一點笑,溫和地和兩個少年打招呼,“是小太陽啊……還有樓同學。”

見辛朝陽很不自在的樣子,他有些歉意道:“抱歉,打擾你們了。不用害怕,我不會和你媽媽說的。”

聽他這麽說,辛朝陽心裏那種被認識的長輩撞見和男朋友親密的尷尬散去了不少,說道:“謝謝林叔叔。我爸爸媽媽,他們知道的。”

說著,他轉頭看了看樓衡,對林默說:“上次沒有和您介紹,林叔叔,這是我的男朋友,樓衡。”

他這一番介紹,不僅讓樓衡眼睛浸滿笑意,也讓林默楞怔了一下後,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

“這樣啊,那很好……”

林默看著兩個少年,恍然想起他和雨晨初相識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年紀,也在這個學校,眼裏生出無限的感傷。

林默和所有大人一樣,不願意在年幼的後輩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撇開頭收拾了一下情緒,才回頭道:“恭喜,叔叔祝福你們。”

“謝謝叔叔。”

辛朝陽和樓衡連忙道謝。

辛朝陽對這位算不上熟悉的長輩多了幾分好感,見他雙頰凹陷,帶著濃濃的黑眼圈,忙請他在另一張石桌旁坐下,關心道:“您最近還好嗎?我記得媽媽說,您至少要住院一個月……您提前出院了嗎?”

林默笑了笑,說:“是的,今天剛出院,就想過來看看。”

他的病,醫院治不好。

住著不過是浪費醫療資源,索性離開吧。

辛朝陽從他媽媽那裏聽說過這位叔叔的事,知道他和他喜歡的人,也曾是十一中的學生。

林默回來看什麽,不言而喻。

辛朝陽心裏也不好受,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看林默眼睛灰蒙蒙的,午後強烈的光線都照不進他的世界,難過的同時又有些不安。

樓衡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走過來安撫地揉了揉辛朝陽的頭。

他代為開口,對林默說道:“還請林叔叔保重自己。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您,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那樣珍惜劉先生了。我想您也不希望,往後幾十年,都沒有人為劉先生掃墓吧?”

這話直擊要害,成功讓林默的臉色變了。

樓衡並不是無的放矢。

林默作為車禍一方的責任人,辛家人對他的態度卻有幾分不同尋常,他難免多了一分關註。

而林默在寧市是名人,他在劉雨晨葬禮上鬧出的風波,雖然沒在網絡上宣揚開,也不難打聽到。

樓衡還了解到,兩個月前,劉雨晨的父親拿著劉雨晨留下的遺產,做了代孕,已經成功孕育了一個男孩。

林默知道後,在劉家鬧了一場不愉快。

辛朝陽不知內情,但看林默臉色更差了,拉了拉樓衡的手,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林默註意到兩個少年之間的親密,對他們的關系有了幾分明悟,思及自己和劉雨晨,心中悵然的同時,生出幾分傾訴欲來。

他對辛朝陽笑了笑,“不要緊,樓同學說的很對……有時間的話,不知道你們介不介意聽一聽我和小晨的事。”

辛朝陽和樓衡自然願意傾聽。

“我和小晨,就是從這裏畢業的……”

林默擡頭看著只剩下一點枯葉的楓樹,一如他枯槁的心。可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他和劉雨晨在這裏午休的場景。

那時他耍賴把頭枕在雨晨腿上,假裝睡著醒來,看見劉雨晨拿楓葉為他遮住光線,低頭對他笑,說:“你醒啦。”

那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林默和劉雨晨是十一中97屆的學生。

那年九月,正值香港回歸母親的懷抱不久,大街小巷上都在唱:“一百年前我眼睜睜地看你離去,一百年後我期待著你回到我這裏。”

入學後的第一個星期六,林默偷偷騎了他父親繼承自爺爺的傳家寶——一輛二八大扛,趕去音像店租武俠片。

他就在音像店旁的小巷子裏,遇見了正在和人吵架的劉雨晨。

是的,劉雨晨在和人吵架。

對方還是三個穿襯衫不扣扣子、帶著粗金鏈子的社會人。

劉雨晨以一對三,不僅怡然不懼,詞色鋒利,還在氣勢上完全壓倒他們。

林默和劉雨晨同班一個星期,從沒說過一句話,印象裏對方是一個特別靦腆,文靜得像個小姑娘的男同學,這一下真是驚到了。

吃驚過後,林默起了好奇心,也不著急租片兒了,聽他們吵什麽。

聽了一陣,他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麽。

原來,這三個社會青年都是一家工廠的工人。

現在那家工廠引進了港商投資,整頓工廠,把這些走後門進來還不幹正事,敗壞風氣的員工都辭退了。

這些人心懷不滿,難免抱怨。

今天,他們和平時一樣蹲在巷子裏喝酒打屁。

“1997年,我悄悄地走進你——走進個屁!成天唱,煩死了!”

“那些香港人成天舔洋人屁股,只會對咱們耍威風!根本沒把我們當自己人!”

“就是,他們就不應該回來!繼續讓他們給洋鬼子當孫子去!”

劉雨晨恰好路過,聽見這樣的說法,就挺身而出,和他們講道理:“你們這樣說不對。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從古至今都是自己人。我們好不容易才讓香港回來,為此付出了幾十年的努力,終於成功了第一步,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那三人心裏正窩火呢,聽個小屁孩教自己道理,當然就吵了起來。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懂個雞8。”

“滾回你媽懷裏吃奶吧!”

“再逼逼揍你啊!”

他們滿口臟話,劉雨晨卻沒退一步。

他從歷史講到政治,給他們上了一節思想教育課,聽得三人一臉恍惚,想發火又本能地膽怯,楞是沒能開口打斷他。

林默來的時候,劉雨晨已經說完香港這片土地曾經經歷的苦難史,只聽見他說:“……經過長達22輪的談判,終於在1984年12月19日我們和英方簽署了《中英聯合聲明》。”

“從1997年7月1日起,中國在香港成立特別行政區,開始對香港島、界限街以南的九龍半島、新界等土地重新行使主權和治權。

這是震驚世界的外交勝利,也是我們中國人在全世界面前昂首挺胸,自信自豪的民族姿態!

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為此感到驕傲,也該為此感到慶幸。

不僅如此,1987年4月13日,我們也爭取回了澳門的主權,將在兩年後,1999年的12月20日,迎接回另一個我們失落的親人。

這是先輩的努力,不讓他們的心血白費,是我們後一代人的責任。

就算我們做不了什麽貢獻,也必須熱情歡迎我們的親人,而不是把他們往外推。

維護國家領土主權,維護華夏同胞,從你我做起!”

林默大受觸動,頓時對自己這位“小姑娘一樣”的同學刮目相看。

那三個人還很不服氣,卻怎麽也說不出“香港人跟我們不是一路人”的話了,只是瞪著劉雨晨,不肯認慫。

林默走過來,氣勢洶洶道:“你們想對我同學幹什麽?我喊人了啊!”

他體格高大,衣著體面,三人看他不好惹,說也說不過,悻悻地走了。

劉雨晨當然認得林默。

他和自己不一樣,入校之後因為成績好,長得帥,籃球打得漂亮,還有親人在香港和國外,經常給他寄一些新奇的東西,他也願意和同學們分享,特別受歡迎。

沒想到他會幫自己,劉雨晨感激道:“謝謝你林默同學。”

“嗐,客氣什麽。都是華夏同胞,我還能看你被人欺負?”

林默自來熟地摟住他的肩膀,“我剛剛都聽見了,說的真好!看不出來啊雨晨同學,你剛剛舌戰群儒的英姿,就跟諸葛亮一樣,牛逼壞了!佩服佩服!”

劉雨晨被他說得臉紅了。

看他不自在,林默哈哈一笑,不調侃他了,問他:“你怎麽在這兒呢?”

劉雨晨臉更紅了,不過他對林默印象很好,就和他說了實話。

他喜歡聽歌,只是家裏條件不好,他沒有錢買唱片,就趁周末帶了家裏老舊的錄音機和不用的磁帶,偷偷等在音像店外。

等他們放了自己喜歡的歌,偷偷錄下來帶回家聽。

林默聽得直笑,說:“那不用在這兒等了,我就是來買卡帶的,還沒挑好呢。讓我看看你的眼光怎麽樣,要是我也喜歡你聽的歌,等我買了,你直接到我家錄好了。比這兒人來人往亂糟糟的背景音,好多了!”

他不由分說就拉著劉雨晨進了音像店,完全忘了租影片的初衷,挑了好幾個唱片帶,劉雨晨攔都攔不住。

從店裏出來要回家了,林默才想起被自己忘在外頭的傳家寶——好像忘了鎖!

他嚇得跑出去一看,哪兒還有二八大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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