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言冷漠的模樣，讓薛少卿都霎時楞住，手掌一時間也不知往哪裏放置，沈默好半晌才說了句：“你可是在生我氣？”

生氣？他哪來的資格。

“爺，您多慮了。”沈莫言將衣領子扣上，聲音不冷不熱道：“您今日是梨堂園的大恩人，小的哪敢不識擡舉，可這良呈佳時大婚當頭，還請您趕緊回去莫耽誤時辰，梨堂園必定備上厚禮親自送到您府中。”

“你這什麽意思？！”薛少卿被他說得頓時惱怒，抓住他手腕質問：“我為你出來了，你卻執意要我回去？！”

“您是薛家大少爺，小的不敢造次。”沈莫言欲抽出自己手掌，可又被他猛地拽住，只好無奈道：“你我身份有別，梨堂園如今也朝不保夕，切勿再說是為我而出，這罪名，莫言實在擔當不起。”

“什麽擔當不起！除了你還有誰擔當得起！”薛少卿咬牙一步步逼近他，神情像是又氣又惱：“你也知道這梨堂園接連出事，我若娶了那白家小姐，今後你準備靠運氣再渡過幾回劫？還是說.......”

他吸吸鼻子，聲音裏竟有一絲委屈：“你早盼著我與別人百年好合，也能讓你這名伶重獲自由.....”

“你.....”沈莫言聽完氣到胸口發悶，這道理根本說不清楚，幹脆推開他身子要下臺去看老三：“為什麽會弄成這樣子，你究竟去做了何事。“

薛少卿也從後面跟去，想摟住他肩膀可猶豫了片刻還是放下，轉過身先招呼仆從過來才解釋道：“他來薛家喜堂找我，在門口被家母手下圍攻，我在後院直到聽家仆說起才知道此事，便跟著趕來你這邊。”

沈莫言驚異的看著老三，他這滿身傷竟是為了找薛少卿救他？

“小卓子，去叫大夫，先治傷要緊。“薛少卿打發仆從走，又轉頭對老五說：”扶你三師兄下去吧，今日勞煩他了。“

“薛少爺....”一直不吭聲的老三突然擡頭看向他，勾唇苦笑了笑：“但願梨堂園受過這麽多苦難，能讓您記得，答應我的事。”

“放心。”薛少卿到底答應得誠懇，彎腰抱拳後親手去扶了把。

眼看著老三和老五走進去，沈莫言才忍不住問：“你們說了些什麽？你們薛家折磨我還不夠，打死老大如今又欺負了老三，難不成是要把我們這群給逼死才甘願？”

“如果你願意，我這條命真想賠給你.......“薛少卿垂低眸子，只說了這一句就不願再多言，抓住他手低喃道：”若我把下半輩子都交給你.....你能不能原諒我一點？“

“下半輩子.....呵....呵呵呵.....”沈莫言再聽不得他說這些，將人推開倒退兩步，不住搖頭：“薛少爺，您別說笑了，就當是好心放過我們吧.....你的下半輩子，應當是錦衣玉食，過去是莫言癡人妄想，請您切勿再提。“

“是說是癡人妄想！誰說我們就偏不能一起！”薛少卿聽他極力撇清關系，一時間也真急了，想要解釋：“這段時間，我是.......”

說到半截，他突然捏緊拳頭，猛地砸向身旁木桌，發出劇烈一聲響動：“我說再多你也不會再信.....就算都非我本願.....你也根本不可能相信......對不對......”

“相信你？！”沈莫言像聽見哪般笑話，似乎竭力要與他拉開些距離：“我信了，從我遇見你後.....我就真的相信你......你教我讀書寫字.....賜我名字......我很相信你，這世界上再沒人比你更讓我心安的人了......”

他說著眼淚就不自覺往下掉，他不想哭的，哭有什麽用，從薛公館出來到現在，他真的哭膩了，沒人能幫他，這梨堂園，還有那後院的師兄雜役都等著他吃飯.......

他不能哭.....他沒資格哭.......

沈莫言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把自己臉頰，聲音還帶著哭腔，卻明顯不似方才柔軟好相與，他指著門口淒厲道：“薛少爺，你走，我求求您走，千萬別來再招惹我，就當我上輩子作孽欠了您的，如今也該都還清了，您若還不滿意，盡管把我這條命拿去也行。”

眼淚滾燙，根本不聽他控制，他實在太委屈了，這胸膛裏的心臟實在太痛了，他從不曾知道，原來愛一個人代價如此之大，他更不知道，原來不愛一個人也會代價如此之大。

老三說的沒錯，他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莫言......”薛少卿急的眉頭緊皺，箍住他肩膀強硬的塞入自己懷裏，將兩人骨頭都抱到生疼，仿佛這樣的沈莫言讓他感到恐懼極了，若再不抱緊對方，便要眼看著失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我不想變成這樣的.....那時候.....那時候我在......”

他想解釋，可沈莫言卻並沒有給他機會，用力要將他推開，握緊拳頭一下下打在他心口處，聲音悲痛欲絕：“是我自己犯賤，是我自己主動勾引你，身子給了你，心也給了你，你走，你現在就走，我一句也不想聽你在做什麽，是忙著和白家小姐看電影還是商量著怎樣將梨堂園斬草除根，我根本沒有興趣！”

“薛少爺，梨堂園死人了，你們要我們的命阿！你為什麽不單單只要了我的命，而去牽連他人！你們薛家來取我的命啊！都是我勾引您的！”

“不！不是！”薛少卿真的慌了，從小到大，沒人教過他此時該怎麽做才能挽回愛人，他不可以失去沈莫言，這幾天的境遇讓他確切的知道，他的生命絕對不能沒有沈莫言。

“你聽我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求求你相信我，我很愛你，我真的在盡力保護你，我只想讓你活下去，我不知道為何最後會變這樣，可是我真的盡力在保護你，對不起，莫言對不起，求你相信我，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說著，他竟然流出眼淚，自打父親離世那天起，他何曾流過眼淚，和家族爭權與外人奪利，可從未有過一天，他像現在般無助，腦中除了要沈莫言，再想不到其他。

“我不信.....我一個字也不信.....”沈莫言沒有嘶聲力竭，就像力氣都用光了般，除了還會哭，已再無力氣掙紮：“你愛我....我不信.....你保護我....我不信.....你說的....我全都不信.....“

“所以，你可以走了嗎。”

薛少卿震驚的看著他，不對，不應該是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

“不.....不是.......莫言.....相信我......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他說話已顫抖中帶上哭腔，不由沈莫言再掙紮，拉住對方手就往外跑去。

嘴裏還不斷念叨著：“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再不覆往日冷靜鎮定，慌張的神情仿佛丟失自己最愛的瑰寶，脆弱的有些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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