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野醒來的時候，沈莫言正在一旁拿著本書埋頭看，像是也並未註意到他，可當這大少爺喉嚨幹澀想要掙紮起身時，男人卻緩緩擡眼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為他倒了杯茶水遞到手裏。

“我...怎麽了？”他只覺得後腦勺一陣疼痛，可卻不太記得清楚自己如何暈倒的，而這房間....

“幫我搬家也能累得睡著，你是不是最近汪氏太忙了。”沈莫言不著痕跡的笑了笑，目光掃過他還帶著困倦的臉溫柔輕撫道：“你也不要太勞累，我會擔心你身體的。”

“我是累睡著的？”汪野似乎並不能相信，他分明記得.....記得....記得什麽呢？他拼命想去思索究竟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可只要稍用些力氣，後腦勺就止不住的感到疼痛。

“嘶...我頭好痛....”他雙手抱頭，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沈莫言似乎有些擔憂的上前查看，嘴裏還碎碎念著：“你搬東西的時候睡著後是不是磕著哪了？很痛的話要不要叫安佳來，咱們去趟醫院？”

他話語裏說得很是著急，可就在對方看不見的時候，他卻迅速用指甲劃破自己皮膚，一滴鮮紅的血液便順著汪野黑發滴入後腦受傷處，只是瞬間便渺無蹤跡。

“什麽東西？”汪野也感覺到有東西滑落皮膚，下意識伸手要去觸摸，可男人卻眼疾手快的先擋住他，坐在床邊半摟住他肩膀手伸向太陽穴處不斷按壓。

“你閉著眼睛再睡會兒吧，我幫你按按頭，等會兒你醒來就不會再痛了。”沈莫言聲音沙啞的很好聽，像是穿越了千山萬水而隔著薄紗飄散而來，攥緊耳朵裏有種特殊的蠱惑力。

“好像....確實有點困....”汪野感到腦子裏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什麽力量不斷拉扯著進入黑暗，他甚至想起了那些過往的夢境，在古老的舊宅中不斷打轉卻無法找到出口。

“快睡吧....睡醒了就什麽都會好起來。”沈莫言按壓他太陽穴的手指不輕不重，說出的話也輕柔的呵氣如蘭，引得汪野越發感到困倦。

“莫言....莫言....”他還掙紮著想要說什麽，可當黑暗來襲卻無力再保持清醒，連咬字發音都逐漸模糊不清。

“我總是夢見你......在老宅子裏.....有一口大箱子......裏面到底躺了什麽.....莫言.....”

汪野徹底沈入了睡眠，連呼吸都均勻的發出微弱鼾聲，仿佛一個新出生的嬰兒般蜷縮在床上落入夢中那個絢麗世界。

沈莫言深吸口氣，低頭默默說了句什麽，空氣中不太能聽清，可看著口型卻像是“對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外面，汪野昏迷的過程裏他已經又將行李全搬回舊別墅，這地方有段日子沒住落了好些灰塵，可不要緊，如今少卿安安穩穩的躺在地下室內，他心裏踏實很多。

絕不能讓汪野發現，他也不要汪野發現。既然現在少卿已經煙消雲散，汪野也只剩這一世可活，那就讓他好生陪著，開開心心過完這輩子。

那秘密就讓它爛在自己肚子裏，誰都不要再知道，誰都不要再提起，他一會會過得很幸福，一定會。

“你楞著做什麽？”突然一道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沈莫言下意識回頭去看，見著恒延不知何時已端坐在紅木桌旁，自顧自的端起杯綠茶慢慢品名。

“你怎麽來無影去無蹤的，這習慣該改改。”沈莫言回過神來，也撩開自己長袍在他旁邊坐下說：“汪野的記憶，還真謝謝你了。”

“無妨，也就你遇見麻煩事兒時，才想得到我。”恒延這句話也不知開玩笑還是認真：“不過，誰叫你和它還有幾分相像，就當老衲上輩子欠你的。”

沈莫言偏過腦袋，仔細打量著這老和尚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覺得有幾分意思，便笑說道：“‘它’是誰？你心裏那個？話說你現在心臟還痛嗎？“

“阿彌陀佛。”恒延擺明不願意回答，雙手合十口念佛語片刻後才緩緩說：“老衲是出家人，前程往事也該忘個幹幹凈凈，現在只一心向佛求得自己日日安穩。“

“呵。”沈莫言挑眉輕嗤了聲，也沒著急反駁他，倒是搶過他跟前得茶壺給自己倒滿，慢悠悠的品下一口才意猶未盡道：“恒延，你說咱兩都活得那麽久，我總以為你比我清醒，也沒我這麽多執念，不過現在看來到底也還是一樣，都沒活明白。“

“阿彌陀佛。”恒延不反駁也不同意，只是雙手合十埋下頭不再接話。

沈莫言早習慣他這副樣子，說道那心臟的事情和尚就會默不出聲，這幾十年了也沒從他嘴裏撬出過半個字。

男人輕嘆口氣揶揄道：“你說他和我很像，難不成他也是個瘋子？恒延，可你錯了，我現在很清醒，一點也不瘋，我自己知道我要和汪野在一塊，等過段時間我工作和他的汪氏安定下來，我就要和他結婚。你知道嗎？結婚，就是我們那個年代想都不敢想的，你是和尚，你想過結婚嗎？想過對一個人負責嗎？”

“阿彌陀佛。”恒延似乎已經聽不下去，他突然站起身來背過去看向窗外的方向，好一會才繼續說：“你別忘了汪野這世一死就再無輪回，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若你願意可以隨我一同出家參佛，也好了卻凡塵給自己靜靜心。”

“我會陪他死。”沈莫言說這個時臉上並沒有悲傷，反而稍有些發紅像足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年：“我和他一塊死，你看少卿時我沒有死去，這一次我總能找到辦法和他一塊死，或者我把血給他一半，我們一塊活著，永遠的活著。”

“你胡鬧！”恒延揮袖轉頭看向他，目光中分明是責怪：“擅自更改人的命數那會遭天譴，一個沈暮雲你還不夠，再來個汪野，你當真老天不敢收了你嗎？”

“莫言....”沈莫言剛準備講話，那室內的床上已傳來汪野剛睡醒的呼喚聲，他來不及和恒延再多做糾纏，只是示意對方快點離去，那和尚就捏了個訣憑空消失在屋中。

他欣喜的走到臥室裏，看著汪野睡眼惺忪的模樣突然很開心，他像個孩子般抱住這男人腦袋在肩窩裏不斷磨蹭，仿佛一只撒嬌的小貓。

“怎麽了？傻瓜。”汪野輕撫過他長發，語氣溫柔而繾綣。

“野，我們結婚吧，現在就結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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