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做灰飛煙滅？”沈莫言回過頭，那表情分明是想笑的，可猩紅的雙瞳卻分外有些可怖。

“你現在，告訴我，到底什麽叫灰飛煙滅？！”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手尖的利爪幾乎是無意識的伸出，站直了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攻擊對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恒延微皺眉頭，表情不冷不熱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樣，手中的佛珠逐漸捏緊緩緩說：“你不是現在和汪野在一塊很開心嗎，那就幹脆把薛少卿給忘了，當是緣盡於此。”

“緣盡於此？”沈莫言覺得這四個字似乎有些好笑，嘴角盡然當真上揚起一個弧度，可就在下一秒時，他已經眨眼間移到恒延身邊，尖銳的利爪錮住和尚的脖頸，只要稍一用力便可立馬奪取對方性命。

“你騙我對不對？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可仔細聽卻覺得有些刺耳，仿佛關在冰冷病房中的重度患者，吐出的每個字都不帶有理智的思考。

“你說什麽去找少卿的靈魂，根本就是在騙人。”沈莫言輕笑了聲，像是相信了自己的推論：“你只不過去哪隨便轉了圈，回來就想騙我，人好端端的，前腳死後腳我便趕到了，靈魂怎麽會莫名其妙灰飛煙滅？你就是想讓我良心不安！你就是想看我不得終日，你就是想讓我和你一樣！！活著也跟死了沒區別！“

“沈莫言你放肆！”恒延終究是怒了，袈裟一揮便把男人撂遠三步，看向他的目標三分火氣七分無奈：“老衲好生勸你，從你找到現世開始便神神叨叨整日懷疑，你以為你現在這樣怪得了誰？我佛慈悲！別逼老衲親手來將你打醒！”

他被和尚推得一踉蹌，這話鉆進耳朵裏倒是讓人心酸得很，他何曾不知道現在自己神經質的像一個瘋子，明知道恒延不可能騙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的任性妄為。

“那你告訴我....”沈莫言聲音裏帶著一點哭腔和鼻音，扶墻站好再次看向恒延，沒有哭可眼眶卻止不住紅了。

“你告訴我，少卿究竟是怎麽....”他說到這裏哽咽了一下，很多事情他都以為自己可以忘記，比如怎麽遇見薛少卿，比如怎麽得來這名字，還有後來....後來他們是怎麽萬般辛苦才能在一起。

“怎麽...灰飛煙滅的。”沈莫言突然意識到，所謂灰飛煙滅就是這個人永遠都不能再轉世，永遠都不可能再遇見，這輩子過後，汪野這一口氣也不能再留下，那他是不是終究只剩下孤零零一個人。

只會是一個人。

“你....”恒延猶疑的看了他幾眼，躊躇道：“真的想知道？”

“告訴我吧....”沈莫言深吸口氣，挺直腰板看著和尚：“他在這世間已經無親無友，只剩下我還在等待....所以，請你告訴我吧。”

恒延沈默片刻，像是在確定他的情緒是否當真穩定下來，過了半天才嘆口氣說：“好，那我們先出去，你倒杯茶來，我們慢慢說。”

等到沈莫言和他已經坐好在紅木桌椅旁，跟前也漆好兩盞茶時，老和尚才算幽幽的開口。

“我到萬人坑時，原本是想看看薛少卿有沒有靈魂留在那，或者他當年飄零了許久，但總歸在哪死的，靈魂就會下意識回到那裏，等待被人發現。”他聲音是熟悉的蒼老感，說得不緊不慢。

“那後來呢？你去了後，發現了什麽？”沈莫言急著聽他往下說，慌忙問道：“你說在那遇見了別的鬼魂，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去的時候，沒有發現薛少卿。”恒延喝了口茶，繼續慢悠悠的說：“於是我多呆了幾天想著萬一能等到他回來，或者能像其他鬼魂探聽些什麽消息。“

“你接著說。”沈莫言已急不可耐，不斷催促。

“可我始終沒有等到薛少卿，反而周邊倒是圍了不少鬼魂，大多是新死的，你也明白，死過太多人的地方，陰氣太重之後也很容易發生意外，奪人性命。”老和尚像是並不太想將這段故事，像是邊說時，還邊在思索該怎麽說下去。

“你不是說有遇見一個老鬼魂嗎？”沈莫言皺著眉頭說：“到底怎麽回事？”

“那老鬼魂是我後來遇見的，他應該在那地方已經呆了許久，始終無法離開，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恒延再次嘆口氣，接下來的事情他無法對男人言說，只能編造一個謊言希望對方能夠相信。

“沈莫言，你不要那麽執著，這麽多年過去，你也該累了。”他好意勸說道。

“我讓你繼續往下說！”聽他顧左右而言他，男人已經有點動怒：“我要聽實話，你現在就說出來！”

“實話....”恒延沈默了會，拿起茶壺又給自己摻了被茶水才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告訴你便是。”

他打定主意緩緩地說：“我把薛少卿死時的樣子形容給鬼魂聽，原本沒打算能有什麽收獲，可沒料到他卻說自己見過，就在八十年前，但是....”

“但是什麽？”沈莫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斷詢問：“你說啊！接著說！”

“但是從死去就實在太虛弱，其實鬼魂和人一樣，是需要能量的，人死前被折磨得精力耗盡，那麽死後的能量也會相比微乎其微，所以當時薛少卿應該就這種狀況。”恒延聲音聽不出悲喜，眼光並沒有看向男人，也分不清他到底講的實話還是謊言。

“他說薛少卿鬼魂出現時就神情恍惚，身形也若隱若現，所以還沒死多久靈魂就被其他鬼魂給沖撞散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擡頭道：“你也知道，那地方鬼多，大家都想爭地盤，你去的時候，薛少卿已經沒了，只是命盤還在轉動，才有了現在的汪野。”

“所以....”沈莫言直楞楞的看著他，眼角都有些抽搐，聲音啞的像是聽不真切一般：“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嗎？再也....見不到？也等不到了？”

“是的，你再也見不到了。”恒延篤定道：“所以，幹脆忘了，你現在和汪野不是也挺好的。”

“是....是挺好啊....”沈莫言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也不知是傷心還是惋惜：“只可惜....把他給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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