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言自從那日後便整個人寡言少語，沈暮雲來見過他幾次也沒太大用處，平時不是坐在紅木椅上發呆，或便躲進地下室裏和薛少卿說說話。

汪家那邊暫時沒了動靜，看新聞說汪老夫人得了重疾，神志不太清楚，被汪野安排去國外養病，走之前還順道把那10%股份都轉移給自己。

沈暮雲搖搖頭，也不知對這些個豪門作何評價，只是最近因為沈莫言突如其來的出櫃，現在工作室確實也忙到不可開交。

說來這出櫃的，不只沈莫言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如何做好風控評論引導卻顯得極其重要。

網絡上的粉絲也好，吃瓜群眾也罷，不過是見著風往哪裏飄自己就往哪裏走，好在王安琪被這麽狠狠打擊了，現下不敢輕易發聲，被人罵道灰頭土臉時私底給他來了個電話，表達自己歉意，如今楊振倒臺，她也實在無處可去，願他們念在以往合作的份上，不要太計較能給條出路。

狼崽子冷哼一聲，向來對這種吃裏扒外的沒什麽好感，倒是沈莫言很是無所謂安排讓王安琪還是去了個小娛樂公司，只怕以後都要靠自己努力去拍戲，再無法走後門之類的歪念頭。

楊震在此之後也被警方控制，畢竟調查樂正宇涉黑還是陳建春事件，他都算一個重要證人，可蹊蹺得是，警方順道也把楊震的底挖了個底朝天，發現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例如參與地下賭博，牽線涉黃等等一系列違法活動，可謂是此次進去，想再出來便沒那麽容易了。

差不多一周左右，網上也算風平浪靜了許多，原本陪伴多年的歌迷們也理智回歸，打著旗號說真愛無敵，支撐同性戀，也有的發表言論聲稱要離偶像作品近一點，離私生活遠一些。

本此時已可以開始洽談些新工作，也算對公眾的一個交代，證明沈莫言並沒有一蹶不振，而是厚積薄發，今後依然會在娛樂圈中風生水起，可這男人卻像一夜之間喪失了興趣，接連待在家中什麽也不打算做。

沈莫言近日做了好些噩夢，一會見到老三哭泣的臉質問他為什麽害死大師兄，一會又見著老大流著鮮血說自己死得好慘，等到睜眼醒來往往冷汗都沾濕了枕巾，驚恐得恨不能躲進角落裏不再出來。

他很久沒再夢見過這些人，久遠到像是上輩子的事情，那些個從小陪伴在身邊的師兄早被碾碎在時光塵埃中，灰燼都不曾會被留下，他暗自打了個寒顫，走下床把全部屋子的燈都打開。

如今這房子裏也只剩下他一個人，不像以往還有個痞氣的男人來回走動，著實大到走路都有回音，空蕩蕩的仿佛看不見盡頭的黑洞。

沈莫言感到有些害怕，他很少有這種情緒，小時候每次被師父打他都會害怕的躲起來，最後等三師兄帶著還會流鼻涕的五師兄來找他，總歸會有些好吃的稀罕糖果，哄得他又喜笑顏開。

後來他害怕時，有了薛少卿，那個溫潤如玉臉上總帶著笑容的男人，不論離別或是重逢都顯露得波瀾不驚，卻始終令他無法忘懷。

再後來，就是汪野.....

想到汪野他突然止不住打個寒顫，望了眼旁邊的窗戶，原來是夜裏忘了關上，他連忙找件衣服披在肩頭要去把窗戶關嚴實。

沈莫言不願意想起汪野，他也不能想起汪野，就好像念到這個名字心臟便浸泡在水中難以呼吸，連帶著皮肉與內臟都不能安身立命。

他幹脆走進書房，把那幾本排列好的書籍按照順序取下，看著暗門打開就獨自踏入進去，提起長袍往下走到那間密不透風的小黑屋當中。

鮮花還是泡在血色液體中，既不會開敗也不會枯萎，它們的時間都和他一樣全部停止殆盡，看著是美麗無比卻其實虛有其表的嬌艷。

沈莫言照常走到薛少卿床邊，先上下打量了翻這張看過無數次的臉，唇邊漸漸浮起一絲笑容，雖說汪野與薛少卿長得一模一樣，卻又有些不同，到底哪裏差異著，他說不明白，他也不願意再去明白。

“少卿，抱歉呀，這麽晚了打擾你休息。”他拉過椅子就掀開長袍坐下，仿佛薛少卿並不是一具屍體，還能待會睜開眼睛與他閑話家常。

“我有點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沈莫言伸手拂開男人額頭幾縷亂發，勾起嘴角笑了笑：“要換做以前，我這般胡鬧你又該說我使小性子，可你說我都這般年紀了，怎麽也改不了呢？”

“最近發生很多事。”沈莫言微怔了片刻才重新整理思緒來述說，他怕說得實在紛雜，讓薛少卿聽不明白：“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可我還是以前那個壞毛病，總是記著不好的，還給別人添了不少麻煩。”

“少卿....你還記不記得....”說起這件事，其實有些艱難，他甚至有用種當初嗓子壞了時的疼痛感：“那次我們分開的時候.....我跑去薛公館門前磕頭....”

“其實你在裏面對不對？我看見那扇大門顫抖了，你一定躲在後面不敢見我.....你一定心裏也不好受....”沈莫言變得有些喃喃自語，捏住薛少卿的雙手也顯得無力：“我後來回去，大師兄就死了，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愧疚.....我知道你的無能為力.....可我還是覺得有點難過.....真的....只有一點點.....”

沈莫言將頭靠在薛少卿的胸膛裏，這個溫熱胸膛此刻只剩下死人才有的冰冷感，可他閉上眼睛卻還能回想起當初，回想起.....就在不久前還依靠的那個體溫....

他突然驚恐的睜開雙眼，怎麽會此刻想起汪野來，為什麽會和少卿在一塊時卻看到的是汪野.....

“不....不是的.....”沈莫言起身連連搖頭，像是要把那個身影從腦子裏趕出去：“少卿....我沒有想別人....真的沒有.....”

屋內沒人會回應，照常如過去每一天的寂靜，靜得讓人覺得有些心神慌亂，他埋下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捏緊拳頭又再次松開，目光裏寫滿了迷惘與糾纏。

“少卿....如果....”沈莫言斟酌著用詞，宛若稍有不慎會讓躺著的男人不開心：“如果我有一點....只是一點....想念他的話.....你會原諒我嗎.....會嗎.....”

依舊是無人應答的空房間，不知從哪灌進來的寒風，吹得那些個花朵也隨之搖曳，好像坐在椅上男人的心神，始終紛亂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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