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言只感到自己已伸出利爪，抵在張碧雲的脖頸大動脈上，只要他稍用些氣力，這困擾自己幾十年的噩夢即將消失人間，他腦中紛亂一片甚至很難聯想到這女人還是薛少卿這一世的母親，他感到眼前血光一片，到處都是三師兄曾經的哭泣聲，還有那大師兄滿肉模糊的屍體，腦子裏像快炸開般頭痛欲裂。

就在他稍微楞神的剎那，沈暮雲已率先猛地將他撲倒在身下，等他回神時只覺得手肘處有些生疼，破裂的窗戶吹進些細碎寒風，幾個彪形大漢滿地打滾的哭天喊地，而張碧雲霎時被嚇到六神無主，踩著高跟鞋的腳也不慎跌落在地。

“莫言，沒事吧？摔疼沒？”狼崽子快速爬起來，上下檢查他的身體見並無大礙才松口氣，連忙要將人扶起來：“來，起來。”

沈莫言僅是皺眉看了他一眼，伸手自己站起身來，彎腰拍去長袍上沾染的灰塵，不冷不熱道：“為什麽阻止我。”

那一剎那，他是真的想殺了張碧雲。尖利的指甲甚至立馬就將那女人喉嚨刺破，若不是沈暮雲突然出現，也許現在眼前的，已經是具冰冷的屍體。

沈莫言喉頭幹癢，霎時真想見見那趾高氣昂的女人滿身鮮血的模樣，是否也如同死去的大師兄那般....死不瞑目.....

只在瞬間，他手指間的利爪又再次伸出，目光中殺氣驟然凝聚翻湧，張碧雲在地板上連連搖頭，掙紮著就要往後退，連一句完整的話也無法說出，沈莫言此刻似乎已無所謂自己身份是否會被看見，他上前兩句即刻就要取對方性命，沈暮雲卻再次沖到跟前抓住他手腕。

“別沖動！你不可以！收回去！”狼崽子直視上男人滿目恨意的雙眼，焦急的咆哮：“今天她在這兒出事，我們誰都逃不了幹系！”

“她該死！她該死！”沈莫言似乎已被仇恨蒙蔽了神志，沖著張碧雲嘶聲厲吼：“她殺了大師兄！她現在還想殺了我們！她早就該死！什麽轉世輪回什麽老天有眼！全部都是狗屁！到頭她還不肯放過我！她從來都不肯放過我！！”

說完他便變換利爪，掌心用力猛地推開狼崽子，電光火石見眼看著就要沖至張碧雲跟前，沈暮雲卻也立馬調換身形，死命掐入兩人之間，突然一把狠狠摟住沈莫言身體往前撲倒。

兩人再次跌落在地，沈莫言掙紮起身不可置信看向自己養大的狼崽子，聲音也因憤怒而變了腔調：“你阻止我？你憑什麽阻止我？你還在怕誰？這世界上誰也不能再傷害我！！”

“莫言！莫言！”沈暮雲抓緊沈莫言的衣衫，狠狠抱住男人身體一刻不敢放松，他很久沒有再如此抱過對方，似乎上一次是在幼年時剛剛學會些拳腳功夫，想在山上抓一只野兔卻不小心被老虎盯上，連皮帶肉被咬掉好大一口，哪怕被男人救下治療後也疼得只會撲倒在懷裏哭泣，可這次，是他要來救沈莫言，他絕對不可以看著這個人一時沖動而泥足深陷。

“莫言你聽我說，”沈莫言力氣比他大，狼崽子要制住他已花了全身力氣，說話也是氣喘籲籲：“她是汪氏集團的董事，她還是汪家的老夫人，你不可以隨便傷她，會給你自己還有這裏所有人惹來麻煩！”

“那又怎麽？”沈莫言轉頭瞪向他，嘴角似笑非笑的挑釁道：“你覺得我會怕？你覺得我會保不了這裏的人？”

“是！你可以！”沈暮雲抓住他的雙手，說出自己最不想說得話：“可汪野呢？你還想他嗎？她還是汪野的母親，如果你現在殺了她，之後你打算怎麽面對汪野？好，就算你這一世放棄他，那下一世呢？薛少卿哪怕轉世十世百世，若他知道你殺了他母親，會怎麽看你？會怎麽想你？是不是就真的那麽輕易原諒？”

沈莫言身子下意識輕顫了顫，目光也不自覺往下看去，像思緒也在此刻紛亂起來，薛少卿....汪野....怎麽辦.....

沈暮雲見他對自己話有反應連忙趁勝追擊說：“莫言，收起爪子，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你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其實還很想念汪野對不對？你想想，薛少卿還在等你把他的靈魂找回來，所以你不可以，不可以現在這時候沖動，聽話，好嗎？”

指尖的利爪緩慢收回，沈莫言神情木然的全身虛軟，連那雙狹長的眸子也霎時找不到焦距：“我會找到嗎....我還可以等得到嗎....汪野....他....“

“你相信我，一定會的！”狼崽子咬咬牙，輕拍下他肩膀便自己先站起身，只怕再多耽誤一秒，他便反悔朝沈莫言說出自己真心話。

張碧雲此刻已嚇到六神無主，連神情也有些混亂不堪，見著沈暮雲朝自己一步步走來，不斷搖頭哭喊著：“妖怪！你們都是妖怪！別過來！妖怪啊！”

“汪夫人。”沈暮雲嘆口氣，他不知道前塵往事這女人究竟做了什麽，可到如今，他只想讓事情趕緊過去：“今天您帶人來砸我們場子，原本作為禮尚往來，我們也該好好和您算這筆賬，可既然這些個打手已經受了傷，我們也就算小懲大誡，不再與您計較，也希望您出去後，別說些不該說的，否則下一次....我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

“你們都是妖怪！妖怪啊！我是汪氏董事長！你們不可以這樣對我！”張碧雲似乎受到的刺激太大，面目猙獰的不斷哭泣：“不可以搶我的東西，不可以讓妖怪傷害我！你們都走開走開啊！”

沈暮雲面目表情的朝那幾個大漢擡擡下頜吩咐：“該把你們夫人擡走了。”

幾個大漢哪見過這陣仗，早嚇得六神無主，聽見沈暮雲發話便趕緊連滾帶爬的跑去架起自家夫人，幾個人也顧不上手疼，逃命似的跑出工作室大門。

狼崽子見他們離開才總算松口氣，哪知道沈莫言居然掙紮站起身來，跟著也跑出去，他以為男人又要去找他們麻煩，連忙伸手去攔，卻聽見沈莫言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清明的說：“我要看著他們走，我什麽也不會做，放心。”

這種被傷害後非要確定敵人離開的姿態，讓沈暮雲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能也轉身陪沈莫言下樓，親眼看著那群七零八落的傷殘們互相扶持，滿臉衰敗的坐上汽車。

當他想要去拍拍沈莫言肩膀勸對方別太緊張時，卻發現男人手不知多久握成一個拳頭，盯著前方某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沈暮雲被嚇了跳，下意識抓住男人肩頭，也朝他盯著的某處看去，卻居然看到神情慌亂滿身狼狽的汪野。對方好像是遭遇了什麽事情，精致的西裝也破破爛爛，發梢混合著汗液貼在他姣好的面容上，連那雙向來桀驁不馴的眼睛也顯露出一絲脆弱感。

“他來做什麽？還嫌不夠亂嗎？”狼崽子以為沈莫言要過去，不自覺擋在男人身前阻止道：“別過去，也別去看他，這一切都因他而起，你快跟我回去。”

可沈莫言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只是楞楞的看著汪野，而汪野也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兩人中間都隔著千萬道河流山川，只是凝望卻不敢踏出一步上前。

就在他以為沈莫言要動搖時，男人卻笑起來，嘴邊勾起個雲淡風輕的弧度，夾雜著惆悵混合著痛苦，朝汪野笑得催人肺腑。

“我們回去吧。”沈暮雲不忍在看下去，主動摟住沈莫言肩膀。

男人未做掙紮，乖順著轉身隨他離開，只是在目光離開汪野的一剎那，嘴唇輕啟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低喃道。

“暮雲...你說，恒延多久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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