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做什麽？！”汪野驚恐的往後退，手舞足蹈的要掙紮開不斷沖上來的黑衣壯漢，這些人都是張碧雲之前雇請的保鏢，他曾見過一兩次，可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他們對付的竟然是自己！

“滾開啊！你們誰敢過來！”汪野隨手操起辦公室的一個擺件就朝保鏢們扔去，陶瓷摔在地上“哢嚓”一聲裂成無數個碎片：“安佳！你他媽看著幹嘛！叫人來啊！！！現在就叫人來啊啊啊！！”他嘶聲厲吼著，又操起個紅木鎮紙便砸向沖來的保鏢，那人立馬額頭見血。

瞧著自己同伴流血，幾個人都不自覺停下動作，為難的看向張碧雲，哪知後者勾起鮮紅的嘴唇冷哼了一聲，淩厲的目光瞥向一旁安佳，後者立即嚇得微顫，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置。

“我說....”張碧雲輕巧的張嘴，一字一頓的聲音格外響亮：“拿下他。”

見自己老板發話，他們便都不敢再拖沓猶豫，一個個都撩起袖子兇惡十足的沖向汪野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個抓手一個擡腿，也顧不上會不會把這位大財主給弄得傷筋動骨。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汪野面容猙獰而難以置信，他母親就算再怎麽勢力不講情分，也不至於這個關頭要如此對自己，難道就因為沈莫言？就因為自己是同性戀？？

“為什麽？”張碧雲不冷不熱的重覆一遍他說出的話，仿佛聽見什麽童言稚語，轉頭直視上自己兒子的目光：“因為我是你媽！！呵，從你十六歲起便日日夜夜精心培養你，總盼望著有天你能懂事成才，可你呢？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什麽事兒？！這麽多年！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嗎？！”

她猛地擡高聲音，像是這樣才是她真實的情緒，張碧雲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兒子，看著汪野被幾個壯漢禁錮住雙手無力掙紮的模樣，臉上因憤怒而有些扭曲，可她依舊盡力清晰的說道：“兒子，你如今也長大了，可到頭來你卻還是這麽拎不清！！你會坐上今天這位置，不是你有多能耐，而是因為你是汪國光的兒子！！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你知道底下還有多少人覬覦汪氏集團？？你知道所有人眼睛都看著我們！！！你怎麽敢去給我搞男人？？？”

“你早知道我搞男人！”汪野嘴角被壯漢們擦出血來，微瞇起眸子的看向自己母親：“不過現在是被爆出來，我自己能解決！！我全部都能解決！！我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這難道錯了嗎！！”

“混賬！”張碧雲揚起手掌一巴掌便甩到他臉上，咬牙切齒的等著自己兒子：“你腦子清醒點！！作為汪氏集團的一把手！！你從來都沒有和自己喜歡人在一起的選擇權！！”她深吸口氣，看著這不成器的兒子只感到心力交瘁：“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玩男人我不管你，可讓全世界看汪氏集團的笑話就是不可以！！更不用說這麽久以來，你被陳建春那老東西牽著鼻子走，接連讓幾個貿易端口失控，還令股票大跌人心惶惶！憑這裏面哪一條你覺得你有資本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陳建春我早晚會搞定他！不用你操心！”他嘶聲厲吼著，滿臉還是那副不服輸的痞樣，連眉目裏都是年輕和朝氣，或許是防禦心理作祟，哪怕知道自己母親並不會真的傷害自己，可腦中還是無數次回想起自己父親被殺時的場景，他絕不想變成那樣，也絕不想現在被抓走：“媽，你是我媽！你讓他們放開我！我還沒有輸，我一定會搞定陳建春那邊！你放開我啊！！我是汪氏的懂事長，今天必須要在這兒！！”

“必須在這兒？”張碧雲疲憊的閉了閉眼睛，嘴角都浮起一絲苦笑，只覺得自己兒子到底是天真：“今天起，你就不用必須在這裏了。安佳”她回頭看向躲在角落的小丫頭，使眼色道：“把文件拿上來。”

“我....汪董....我.....”安佳像是被眼前陣仗嚇壞了，連連搖頭不敢上前，直到張碧雲厲吼道：“給我拿過來！”她才畏畏縮縮的走上前幾步，將手中文件遞給老太後。

“這是什麽？”汪野皺眉低吼道。

“是什麽？”張碧雲冷靜的看向自己兒子，語重心長的說：“這是董事長代管協議，也是你即將簽字的文件。”

“你瘋了！！我是你兒子！！！”汪野咆哮起來，手腳的掙紮更是劇烈，眼眶中都布滿猩紅的血絲：“你怎麽可以從我這裏奪權！！”

“我不會奪自己兒子的權利，我只是要你反省錯誤，”張碧雲不為所動的翻看自己手中文件，直到確認無誤才點點頭，對汪野說話的口氣像在陳述意見極其痛苦的事：“我從嫁進這汪家便在全心全意扶持汪國光，生下你後更是一刻都不敢歇息，只怕自己沒能給你更多，可你瞧瞧，你們一個個不是出軌搞下三濫，就是玩些上不得臺面的男婊子，究竟誰能對得起我？”她說著感覺似乎真的有些傷心，嘴角也浮起一絲苦笑：“媽媽這是為你好，你現在被那男狐貍精蠱惑，腦子不清醒，等所有事情媽媽都幫你處理好，你也想明白時再全都還給你。”

張碧雲轉過臉直視上自己兒子的眼神，那雙眼睛裏像極了自己，可這性格和眉梢卻分明藏著那個男人的影子，每看一次仿佛都在提醒她自己，當初這段婚姻究竟有多鉆心刻骨....淒入肝脾....而反面便是，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兒子踏錯一步，決不允許！

“現在汪氏內憂外患，必須鐵腕鐵拳快刀斬亂麻，而實在已無法再容忍你胡作非為。”她像早做好打算，並不怕汪野的憎恨：“你和那個男狐貍精也必須斷的幹幹凈凈，作為今後汪氏的掌權人，你的婚姻我也另有安排。”

“如果我不呢....如果我就是不簽署呢？”汪野只覺得自己聲音是從牙齒縫中鉆出，每一句話都讓五臟六腑痛的神志不清。

“你當然可以拒絕，代價就是.....”張碧雲故意停頓了下，再看向自己兒子的目光和當初看著那男人時一模一樣：“你希望沈莫言死無全屍。”

“你敢！你敢！！！你休想動他一根汗毛！！你休想！！！”汪野突然暴走要掙脫束縛，讓幾個壯漢聯合用力才能抓住他身體。

“我敢不敢，你小時候就該知道了。”張碧雲低沈下去，卻又在下一秒無所謂的笑了笑，將文件放在他跟前，勸說道：“簽吧，媽媽是為你好，等一切風平浪靜後，這裏的所有還是你的。你有一天終會感激我，會謝謝媽媽今天為你做的一切。”

汪野雙手都被禁錮的幾乎麻木，看著自己眼前的文件和鋼筆，突然覺得自己也許只是做了場夢，怎麽會昨夜還和沈莫言濃情蜜意，今天一切都全毀了，究竟為什麽？

他顫抖著雙手拿起鋼筆，抿抿唇，知道自己已毫無談條件的籌碼卻還是說道：“我可以簽，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要動沈莫言，一根頭發都不要動他。”

張碧雲沈靜的看自己兒子幾秒，最終無奈的閉上眼睛，心裏卻打定了另一番主意：“好，我答應你。”

汪野在白紙上幾乎戰栗的簽下自己名字，仿佛落筆的一瞬間，連帶自己的尊嚴也一並粉碎，血肉模糊不清。

“很好。”汪碧雲看了眼便十分滿意的收起文件，沖汪野露出個欣慰的笑容，轉而就對旁邊保鏢吩咐道：“帶少爺回去休息，別忘了，把他手機收走。”

“張董....張董....”安佳追上來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張碧雲突然轉身看向自己的目光嚇得心驚肉跳。

“安佳，”張碧雲冷眼盯著這個小姑娘，每個字都像把刀子般淩厲：“別忘了是誰把你培養出來，也別忘了，什麽是你該做的！”

“我....”安佳驚恐的連連後退，最終只能無奈的埋下腦袋俯沖著說：“是的，張董。”

張碧雲瞪她一眼便轉身離開董事長辦公室，只留下她一人還在剛才的餘驚中無法釋懷，還有地上那汪野爆發時的滿地狼藉。

黃昏時分，汪野還在昏暗房間內，連窗戶都被訂上木板見不到光明，突然他聽見隱約有高跟鞋的聲音出現在走廊，還想再靠近些聽個清楚，房間門突然的就被打開。

“呆房間裏還習不習慣？”張碧雲隨口問著，坐到他身旁關心道：“還在生媽媽氣嗎？我讓王嫂給你做點東西吃好不好？”

“給我手機。”汪野支撐著站起來，直視向自己母親，只覺得渾身都感到冰冷。

“你要手機做什麽？”張碧雲皺眉看向自己兒子，這場拉鋸戰讓他們都感到疲憊無比。

汪野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自己母親，例如之後汪氏發生了什麽，她到底怎麽做的，陳建春那邊有沒有處理幹凈？

可他突然想到這些其實跟他都沒太大關系了，也只是搖了搖頭，反而說出另外句話：“我要打個電話，你不是讓我跟他說清楚嗎，我現在和他說清楚。”

張碧雲皺眉想了想看著他說：“你們斷幹凈並不需要打電話，我自有我的方式。”

“不，”汪野堅持，定神看向自己母親半點不退讓：“讓我跟他說清楚，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搞男人，今後我都會聽你的。”

“你....真想清楚了？”張碧雲猶豫了片刻，還是嘆口氣轉身下樓把他手機拿上來：“你要打就打吧，當著我的面，說清楚，也避免之後我處理起來拖泥帶水。”

“好，”汪野咬咬牙，陰郁已逐漸在眼中凝聚：“謝謝媽。”

電話待接聽的聲音分明只有幾秒，可對汪野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一般，他從沒想過有天會是他先對沈莫言先說出這句話，因為他清清楚楚聽見，電話接通的那刻，男人興奮和喜悅的聲音：“野，怎麽一直不開機，我好擔心你。”

而他，只是從喉嚨裏盡力擠出那個嘶啞得聲線，他說：“沈莫言，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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