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野一言未發的便走了，廚房平底鍋裏還留著兩顆未煎好的雞蛋，此刻大抵是已經冷透。

沈莫言坐在客廳裏楞了半晌，身上還穿著隨意撿來的睡袍，直到冬日寒氣凍得手腳發麻，他才恍然如夢的低頭看眼自己腳尖。

照片照的很模糊，但肯定能看出來是他和汪野兩人，站在自家別墅的大廳內半摟著依偎在一塊，瞧上去就像在擁吻。

他手指頭下意識攥成拳頭，連牙關都拼命咬緊抑制情緒。

究竟從哪裏開始不對的？這剎那他只覺得自己百年來都算白活，大腦裏一片迷惘，想理清楚事情的源頭，卻始終亂七八糟找不到頭緒。

他恍然想起昨晚楊震和吳良的異樣，又轉而念到夜裏回來路上明明已經隱約感知有車跟著，卻又以為是自己杞人憂天。

沈莫言閉上眼睛緊皺起眉頭，腦海中晃過一張又一張熟悉或陌生的臉，究竟是誰要害他？到底怎麽做到的？是楊震？是陳建春？還是誰？能找到他家裏來到底有沒有內鬼？難道他們花這麽大功夫就為了簡單曝光下同性戀新聞？後續呢？為什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抓起桌上擺放的黑白棋子，霎時用力之下竟將一顆顆圓粒都碾得粉碎。

他目前根本想不到汪野那邊的電話裏會講什麽，就算再樂觀估計也比他情況好不了多少，此時此刻不論對方是誰，要針對的人絕不是他一個。

沈莫言拿起電話便撥通個號碼，分明習慣性的靠近耳邊，卻不知是太過憤怒或心慌，手居然不自覺的在顫抖。

“餵，莫言。”狼崽子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有些疲憊，可鉆進他耳朵裏卻像是句安慰。

“你在哪？”沈莫言實在沒工夫廢話，直接言簡意賅的問道。

“公司。”沈暮雲也確實像瑣事纏身，稍微停頓下便沈聲解釋：“新聞發酵的太快，並且現在不確定對方手上掌握多少信息，整個公關部已經全面在做網絡控言，但目前還不敢請危機公關公司，畢竟涉及到汪氏集團那邊，怕我們貿然行動反而和他們配合岔了。”

“那聯系老周了嗎？還有，查出來是誰幹得？怎麽跟到咱們住處的？還有背後那些勢力在支撐？究竟是針對我還是汪氏？汪氏集團現在又什麽動作？你去查了嗎？去了嗎？我昨晚讓你盯緊楊震，你又做了沒？為什麽會把事情鬧到這一步？工作室裏的人都在吃白飯嗎？”沈莫言聲音尖銳的自己都快認不出，他甚至說完這些話自己都怔住不知作何，只覺得心臟裏有把火在燒，要把他所有的事業，生活，愛情都屠殺的幹幹凈凈，一滴不剩。

“莫言....你冷靜一點。”沈暮雲長嘆口氣，聽上去像是撓了撓頭發：“現在所有都還在了解階段，你急也沒用，老周那邊早上我就聯系過，找不到人，整個汪氏集團都像瞬間蒸發了一樣，我能找的都找了，可全都要不是關機要不是閉門不見。所以我猜，汪野那邊也出大麻煩了。”

“不見了...？”沈莫言像消化不了他話裏的意思，又慌忙的問：“那昨晚你派去的人看到什麽？是不是楊震？是不是陳建春？”

“不確定....昨晚我派出去的，最後只看見楊震到一家高級會所裏待了會，沒查到是和誰約的，出來時想再跟便丟了。”沈暮雲深吸口氣，下意識揉了揉自己太陽穴，沒了往日的暴躁卻感到異常心頭堵塞：“但我猜十有八九，陳建春那邊不知道給了楊震什麽好處，裏應外合的找來狗仔跟咱們。”

“知道了....”沈莫言大概是怒急攻心，反而冷靜下來，微瞇起狹長的眸子透出陣陣寒光：“繼續派人盯緊楊震，一個是找到他有幾個窩點，一個是找到陳建春給他的好處，拿到實質性證據，汪氏集團那邊繼續聯系，有什麽消息盡快告訴我。”

“好....”沈暮雲閉了閉眼睛，還是安慰道：“你今天就當放假休息，之後的事情也別多想，萬事還有我在這兒頂著....”

“嗯。知道。”沈莫言大抵也明白，狼崽子已經盡全力，目前粉絲們什麽聲音都有，說輕了只是隱瞞性向，說重了就是欺騙，並且聯合了另個女明星....他突然想到什麽趕緊補充：“你聯系王佳琪那邊了嗎？讓她們都先按住不發聲，跟咱們商量個說法再一塊來....”

話還未說完，沈暮雲便率先打斷：“沒用，找不到人，現在所有關鍵人物都找不到人！我能找的都找了！”

狼崽子終於按耐不住低吼，明知道現在必須兩人都要冷靜，可遇到這種擺明被下套的情況實在太憋屈：“你先去休息，我來處理，不管誰去敲門都別開，我馬上讓小李去家照顧你。”

沈莫言連句反對的話都沒說出口，狼崽子已經掛斷電話，他聽著耳邊傳來的忙音，只覺得實在臺詞耳膜。

這個世界上有萬千種恐懼，而最大的恐懼在於，你摸不清前方要殺來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小李來的很快，期間沈莫言除了給汪野打電話始終關機外，他也只能不斷給對方發消息，只希望若汪野能看見也要回一下，畢竟特殊時期，了解對方的情況才好清楚怎麽下手處理。

哪知道一等就是一整天，小李把這別墅都著手收拾了一遍，又去廚房做了幾個菜讓沈莫言吃點墊肚子，可見自己老板不說不笑的樣子著實也著急。

直到臨近黃昏，眼看太陽都快落下時，沈莫言手機突然甕聲作響，在空曠的別墅裏乍然都有些嚇人，他不自覺驚顫了一下，拿起手機便看見“汪野”兩個字，瞬間有些不知該笑該哭，沒做多想就講電話接起來。

幾乎就在同時，小李突然慌忙的跑過來，也不顧他正要說話的功夫，猛地大喊：“老板！汪氏集團發通稿說，是您為得汪氏資源蓄意勾引汪董！將啟動法律程序告您性騷擾和名譽侵害！”

窗外不知哪跑來一陣邪風，吹得院裏枯葉嘩啦嘩啦作響，沈莫言還來不及做出表情，就聽見耳邊聽筒裏炸出一道聲音，熟悉得就像是往日男人說出的情話。

汪野說：“沈莫言，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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