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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民國篇—張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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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等候多時,遠遠在門框處瞄見他踏入就拉長了臉色,不冷不熱的嘲諷道:“一個戲子,還能站著進薛公館前廳,說出去也真是個笑話。”

沈莫言全當聽不懂裏面含義,恭恭敬敬踱步到主位跟前,頷首握拳的行禮說:“薛夫人,在下有禮了。”

直待半晌張氏也沒出聲,他就這麽彎著腰,起來也不是,不起來也不是,抿抿唇只好等對方下一步的意思。

剛滿18的沈莫言雖說年紀尚小,但自打出生起,也見過不少場面,如今擺明對方要讓自己難堪,哪怕先前做好準備,放在眼下可倒真真兒的是進退兩難。

張氏也不理他,低頭自顧自品上幾口茶,眼瞧著那小戲子都額頭滲出冷汗來,才慢悠悠的用手絹擦拭嘴角,不冷不熱道:“跪下。”

沈莫言微怔,從出名以來除了老班主與薛少卿,他確實沒跪過誰,當下要在薛公館大堂裏當眾下跪,即便早想好要聽天由命,頓時也拂不開臉面,感到陣陣難堪。

“怎麽?聽不懂嗎?”張氏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上絲狠厲的意味嗤笑:“果然是這蓉城當紅的戲子,膝蓋上是沾了太多恩客送的黃金,自個兒早忘了身份吧。”

張氏眼珠子朝堂內家奴一瞟,後者立馬心領神會,連忙上前幾步從後伸出腳來,

稍微用力一踹,沈莫言霎時毫無準備的失去平衡,直楞楞跌跪在地上。

不待他反應稍許,張氏已率先起身,踱出兩步,繡著金邊的蜀錦鞋恰好踩在他白嫩手指上。

“啊啊啊啊!”沈莫言難忍疼痛,幾乎本能的叫喊出聲。

可張氏似乎覺得並不解恨,繡花鞋連帶著狠勁兒蹂躪,仿佛對方越是痛苦,她心中的戾氣才得以越發痛快宣洩。

“薛夫人....不要....”沈莫言咬牙哀求道,漂亮精致的臉頰都呈現出中病態般慘白。

張氏聰耳不聞,眼神望向薛公館的中庭,那裏四季都有專人打理,不知度過多少春秋,依舊枝葉繁茂。

她老了,丈夫早年死亡,如今只帶著這唯一的兒子獨留人世間,她很,她怨,所以她絕不允許,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低賤戲子,讓薛公館蒙羞!

“沈莫言...”張氏收回眼神,表情漠然的看向自己腳下的爛貨,語氣裏幾乎不帶有任何情緒:“今兒,我叫你來,就是要把話敞亮了說個明白。”

“唔...”沈莫言感到手指上的力氣又加重幾分,冷汗一顆顆的往下掉,念及對方身份卻根本不敢反抗。

“薛公館從老太爺建立到現在,已經第三代....”張氏心中已打定主意絕不會輕饒他,嘴裏便慢悠悠著吐出原委:“從我嫁進薛家,到今天也有足足快三十年光景。我是富貴命,哪怕丈夫死了,也有福氣懷上個兒子,當年那群老不死的要來分離薛家時,是我力排眾議,一丁一點的把少卿拉扯長大。”

沈莫言渾身疼到已經顫抖,幾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手指甲碎裂與流血的聲音,花旦最珍貴的,除了嗓子臉蛋,這白玉蘭手指頭更是愛護有加,他心中此刻悲涼無比,腦中閃現過數個畫面。

薛少卿得好,薛少卿的寵愛,還有當下....

少卿,你在哪裏...怎麽還不回來....

“薛夫人....”他將自己嘴唇都幾乎咬破,每個字說得甚是用力:“放過我吧....”

“放過你?”張氏像是聽不懂他的話語,嘲諷的重覆遍,眼中的陰冷越發濃烈:“我放過你,誰來放過我?”

沈莫言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張氏稍微松開了腳,他剛覺得有些輕松,卻就在瞬間,張氏突然用力又狠狠踩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叫聲在薛公館大堂內響起,張氏深吸口氣,似乎在平息自己心中無法抑制的仇恨。

“你究竟是哪裏冒出來的爛貨?我含辛茹苦的養大兒子,我一生中唯一的祈盼,居然被你給迷住?!”張氏歇斯底裏的喊道:“你知不知少卿這輩子會有怎樣的成就!你知不知道!連隨隨便便的女人都不能邁進薛家大門!你一個下三濫的戲子!你憑什麽勾引我兒子!你憑什麽糾纏我兒子!”

“我沒有...”沈莫言忍住不讓自己求饒,手指頭流出的汙血已經沾染上她繡花鞋底,一旁站著的奴仆們都啞然噤聲,半點不敢來做聲阻止:“我沒有勾引....”

“還敢說你沒有?!”張氏一腳踹在他胸口處,擺明已怒不可遏:“若不是你去勾引!我兒子怎麽可能會搞一個男人!都是你這個賤貨!都是你這個臭婊子!”

沈莫言還未來得及回神,一碗茶水已經在臉頰邊炸開,連帶碎渣滓劃破皮肉,滾燙而痛徹心扉。

“我沒有...”他依舊咬緊牙不松口,卻心中早就不期盼薛少卿能回來救他:“我沒有勾引他!”

“好好好。”張氏突然笑了,眼神裏冰涼的深不見底:“既然你說沒有,那簡單,給我把你的梨堂園連同那群男婊子,都搬出蓉城!一個都不許留下!”

“做不到!”沈莫言不再埋頭,仰起脖子直視上她:“我們開門做生意,一不犯法二不參假!憑什麽讓我們出去!”

“就憑你讓我看著惡心!”張氏一巴掌扇過去,淩厲的指甲霎時在他臉上劃出血痕,可這樣壓根兒無法消氣,她看過家奴,突然冷笑起來:“來,你們操上家夥,今天就給我好好伺候這位當紅花旦!”

“除非他改口...否則...”張氏頓了頓,繼續說:“就算大少爺回來,也給我往死裏打!”

話音落下,五六個身強力壯的家奴已將沈莫言團團圍住,他驚恐地來回張望,奮力想要掙脫開他們的束縛,可奈何剛才痊愈的身子,又被張氏淩辱一番,此刻哪怕身有神力也很難以一對抗五人。

他被拖至院落當中,像牲口般趴在地上,木棍一下接著一下朝自己身上恨打,他剛開始還呼喊,祈求張氏能夠就此繞過自己,可到後來,沈莫言徹底明白,沒用的,無論自己怎麽做,都只是徒勞。

不知被毆打了多久,甚至連自己怎麽回到別院的都記不清楚。

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分明聽見那個魂牽夢縈的聲音,清晰地,焦急的呼喚。

“莫言。”

他嘴邊咧開朵花,可無論如何也猜不到,這不過是噩夢剛剛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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