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空氣裏安靜得有些滲人，他下意識摸摸自己胳膊的雞皮疙瘩，茫然著想去窗外呼吸兩口新鮮空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不正常，也知道自己已經越來越病態，他手有些神經性顫抖，不曉得是因為剛才那場莫名其妙的爭執，還是他真的快瘋了。

沈莫言捏緊拳頭想把自己從這情緒裏拉出來，腦子裏卻根本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

其實他不在乎劇組裏別人怎麽說自己，可只要想到汪野遲早身體是將讓給薛少卿的，他就不得不在乎起來。

少卿不是愛囂張的人，八十年前便溫潤體貼，哪怕生氣也最多皺眉展開折扇擋住臉，甚不愛在他人跟前展露情緒。

除非關乎到他的安危....

沈莫言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說服自己沒錯，汪野如今的作為，絕不會是少卿認同的。為了以後少卿回來時能滿意，現在拒絕汪野是正確的...一定是正確的....

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胸膛裏這顆心臟，會這麽痛...痛得好像快不能呼吸了...

不，不要再想下去，他很自私，他是個賤人，他都知道，可只要少卿回來後就一切都能回到正軌，汪野只是過客，只是具驅殼，只是轉世輪回裏留下的一口氣。

誰又會對一口氣產生真感情？

沈莫言幾乎像催眠般告誡自己，麻木的拿起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汪野已經出去找房間，他也該早些洗洗睡覺，明天大早還得繼續拍打戲，哦，對，還要找機會把血給楊震，別耽誤拍戲進度...

溫水順著花灑流下，他瞪大眼睛不斷反覆念叨想給自己整理思緒，汪野此次來連個隨從都沒帶，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估摸今天被趕出去得氣上好些日子。

想到汪野每次生氣鬧脾氣的傻模樣，沈莫言突然就笑了，笑意剛到嘴角，止不住心酸卻先來一步，整個五臟六腑都揪得生疼。

他伸手關掉水閘，用酒店毛巾裹住往外走，這間酒店是被劇組包下的，算是橫店最好的酒店之一，五星級配置，單弄一間房確實算給足自己面子。

沈莫言摸摸床頭想去拿支煙點上，他平時很少抽著玩意兒，一來年紀大嗜好便越來越少，二來他確實不喜那股嗆人味兒和尼古丁的眩暈感，可他現在覺得自己需要拔兩口，趁著頭昏腦漲的勁頭趕緊睡過去。

汪野不會住在這酒店裏的，那大少爺的脾氣他清楚，絕拉不下臉來叫導演單給他弄個房間，頂多是自個兒開車去另找個酒店。

窗外突然吧嗒吧嗒響起動靜，聲音不大卻吧他頓時驚了跳，手中煙頭也差點杵在自己皮膚上，沈莫言急忙熄滅火星子，走到窗邊往外看。

初冬的雨劈裏啪啦的落下，透著酒店窗戶都感到股寒意，屋內玻璃很快就蒙上層水汽，隔絕外邊的風景。

水汽在他手中化成水滴時，沈莫言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實在冷，冬天真的太冷了，他茫然的四周望了望，心底的黑洞越來越大。

他後悔了。

黑燈瞎火的深夜，汪野會去哪裏？

無數可念頭擠進腦子裏，沈莫言瞬間有些頭皮發，他覺得自己當真是有病，從知道薛少卿不是汪野的時候起，全世界都跟著一塊扭曲。

就在他實在感到自己心慌意亂時，身體已經先做出反應，小跑去把房門打開要將汪野找回來。

其實沈莫言那時候安慰自己，就算汪野不是薛少卿，也總是不能害人的，畢竟自作孽不可活，輪不到他非要把痛苦發洩給無辜的人。

拉開門的瞬間，他就看見汪野。

男人坐在房門對面的地毯上，幾絲淩亂的發燒散落在眉梢上，身上昂貴的大衣與西裝都有些褶皺，那雙與生俱來狂傲而囂張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迷惘和落寞。

“你怎麽不走。”沈莫言覺得自己十分矯情，活像個偶像劇的白蓮花，推搡著嘴裏說不要，卻又一次一次試探和踐踏別人，實在倒盡胃口。

“我在思考。”汪野擡眼直視著他，頭靠在墻上勾起抹寂寥的笑容，野性而迷人。

“思考什麽。”沈莫言嗓音有些嘶啞，臉龐蒼白的像生病般毫無生氣。

“思考...”汪野仰頭，後腦勺靠在墻壁間皺起眉頭像在努力思考，目光空洞而難以理解：“你到底還能找多少借口...推開我。”

沈莫言咬咬下唇，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他應該解釋兩句讓對方寬心，可是從胸膛裏傳出的不適感，卻一點點的讓他越來越難行動，直到時間過去半分鐘，他才艱難的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汪野不解的看向他，像個小孩在重新認識這個詞語般，眉頭越皺越緊：“你為什麽總對我說對不起？為什麽從槍襲發生後你只會道歉？”

“我...”沈莫言搖頭，埋下腦袋不敢去面對他的目光，只好嚅囁道：“先進來...外面涼。”說完他走過去要扶汪野起身，卻被一掌推開。

“不是不樂意陪我睡嗎？”男人聲音裏分明是憤怒，可聽到耳朵裏卻更多的是自嘲：“現在又要我進去？不怕我強奸你？”

“先進去再說。”沈莫言選擇性忽略他具有攻擊性的語氣，還是躬下腰把人拖起來往屋裏扯。

“沈莫言！”汪野轉身抓住對方的肩膀，力氣大的他倒抽口涼氣，從骨頭裏都開始泛疼。

男人眼底的陰霾越積越濃，像汪深不見底的黑潭，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想拆吃入腹的欲望，仿佛心中的憤怒已恨不得伸手掐死他。

“你要想清楚...”汪野下頜緊繃，俯視著他的臉：“讓我進屋，究竟意味著什麽....”

“我進去，絕不會老老實實跟你躺在一起...”汪野還在說話，惡意的將嘴唇貼在他耳畔，像初見時的撩撥與捉弄：“我要扒開你的衣服，抱緊你，我要占有你....”

“這樣...你確定還要我進屋嗎...”

耳朵邊被股熟悉的熱流噴灑，引得沈莫言不自覺起了層雞皮疙瘩，連皮肉裏也隱隱泛出紅暈，他突然覺得自己聽不懂話語，腦子裏嗡嗡的亂成一團，薛少卿和汪野的臉不斷在眼前交換。

聲音在不受自己控制的情況下發出，沈莫言想自己大抵是已經瘋了，不然怎麽會明知道後悔還去一意孤行，從此後的每天，他都將陷入無盡的深淵，與痛苦和愧疚如影隨形，皮肉相連。

因為他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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