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雲差異的盯著滿屋狼藉，先看了眼鮮少暴怒的恒延，轉過有瞄向沈莫言衣衫破爛貼墻站立時，驀然急忙上前扶住。

“你們在吵什麽？是動手了嗎？”狼崽子脫下外套趕緊裹住男人，上下不停的審視：“怎麽衣服全撕破了？快穿上！”

說完，不等沈莫言反應便轉頭瞪向和尚，微瞇起眸子咬牙道：“這是你做的？！”

恒延深吸口氣，欲消化剛才爭執中激怒的情緒，雙手合十，閉眼埋下頭：“阿彌陀佛，老衲還是先走一步，你們好自為之。”

“不準走！”沈暮雲先一步擋住和尚，手掌直接扼住他手腕低吼道：“你幹的就給個說法！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打起來！”

“是誰做的，讓沈莫言自己告訴你。”恒延打開他的禁錮，臉上已恢覆常態，深深嘆了口氣：“我會去給你找到薛少卿....既然放不下....那就守著汪野吧....等我回來。”

他邁開步子往大門處離開，踏出片刻，又被一道嗓音突然叫住。

“恒延....”沈莫言開口，喊出心底盤旋已久的疑問：“那只妖...他把妖丹給你後....死了嗎？”

蒼老的身影頓了頓，逆著光他才看清，和尚的臉頰早已垂暮溝壑，過去明亮的瞳孔再無法綻放光彩，卻依稀得以想象，千年之前，這人是如何意氣風發。

“他沒死...”恒延勾起抹笑容，並不苦澀，反而像在欣慰，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散在空氣裏：“他一直活在....我的心裏....”

話音落下，和尚已大步走出別墅前院，就像迥然一身的來，又迥然一身的走，除了沈甸甸的心臟，從不帶走任何念想。

沈莫言抿著他的話，半天回不過味兒來，直到半晌才被狼崽子扶著坐在榻上，眼神裏空洞得像看不清東西。

“你說你們倆都古稀老人了，做什麽就突然打起來。”沈暮雲幹笑了下，轉過身隨手開始撿起屋裏的東西。

角落裏掉了件外套，他搖搖頭，想著沈莫言跟恒延這矛盾一來，連東西也不管不顧，無奈著便伸手去拿，拍拍上面的灰打算拿去洗衣機。

可仔細一看，卻越覺得不對勁。

這衣服眼熟，但根本不是沈莫言的！

“你去見汪野了。”他不是問句，是肯定句，偏過頭不像質問，更像是自嘲。

“放那吧，待會兒我自己來。”沈莫言起身不想再多說，徑直往書房走，又被狼崽子一把攔住。

“所以你身上這些破爛，不是恒延弄得，是汪野？！”沈暮雲不可置信，連氣息都不在平穩。

“你別管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沈莫言扶額感到腦子有些抽疼。

“汪野為什麽撕爛你衣服？他想做什麽？施暴？虐待？QJ？”沈暮雲已控制不住的憤怒，扯過男人的手都在發抖：“沈莫言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已經瘋了？！你居然就任由他為所欲為嗎！你讓他這樣對你都不肯放手嗎！你明明可以保護自己的！為什麽非要這樣！為什麽！”

“因為我做不到！！”沈莫言感到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每個人都來質問他，每個人都在逼他，他好累，他真的好累：“沈暮雲，當我今天求你，求求你了！別再來問我！別再來關心我！我不想吵！我真的不想你看不出來嗎！！”

“讓我靜靜....拜托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沈莫言鋒利的指尖都陷入墻壁裏，順勢而下劃出一道深刻的痕跡，在房內“吱”的發出刺耳巨響，擺明已到情緒邊緣。

狼崽子怔怔的看向他，又像憤怒，卻更多是不忍，仿佛自己最心愛的東西，卻拿去給別人糟蹋了，連眼眶都紅得濕潤。

“好....”他聲音已有些哽咽，低下頭吸吸鼻子，不敢再去看男人：“我來....是跟你說工作的...”

“說。”沈莫言垂眸看著地板，悶聲道。

“有部電影，請你去客串一下，是國際知名的導演拍的，男女主都是當紅的影壇實力派，主題曲也給我們。我覺得機會不錯，可以考慮...”說著，他頓了頓，又緩緩道：“反正汪野和你現在的關系...以後還會不會捧你也不好說....現在剛過去槍戰的事，很多粉絲都關心著你....去電影裏露個臉，也是帶動話題熱度....沒損害的。”

“嗯。”沈莫言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會去的，行程表到時候給我。”

“好....”沈暮雲抿抿唇，一時間也不知道再說什麽，只好笑笑道：“那...我先走了，你休息。”

“走吧。”沈莫言揮揮手，讓狼崽子離開。

沈暮雲最後看了眼，還是蹙緊眉頭大步朝門外走去，再沒回頭一眼。

直到人都走光了，他才感到得以呼吸，背靠在墻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空氣，無論是恒延還是狼崽子，都救不了他。

他連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沈莫言定定心神，面無表情走向緊閉的書房，自從上次汪野來過他便再不敢打開，此刻房門吱呀的聲響還帶著絲灰塵，落在半空中有些嗆人。

書架上的每一本都是他親手挑選的，有當年兩人最愛讀的話本，也有曾經諄諄教導過得八股文，可如今都在泛黃老舊，唯有他，只剩下他，連歲月的痕跡都不肯留下。

第一行第四本《雙城記》，薛少卿教他的第一本英文，手緩緩按下。

第三行第七本《金瓶梅》，春宵帳暖時薛少卿湊到他跟前的手劄本，按下的瞬間，機關開始轉動。

第十二行第五本...《桃花扇》...，登臺唱罷的頭一首戲曲，是他命運起始的地方...

“哐當”書架從中間分開兩半，徑直條樓梯出現在屋內通往黑暗地下，深不見底。

沈莫言拂袖酸澀得鼻子，面色麻木著一步又一步，踏向地下室，去見他真正的愛人。

薛少卿依舊躺在軟塌上，不像死亡，只是如同睡著般，嘴角還帶起絲絲淺笑，與八十年前一般無二。

他下意識的輕手輕腳，就像年幼時怕吵醒了少爺清夢，連踩過地板也小心翼翼，放慢身子緩緩的才坐到床邊。

皮肉還是冰涼的，每次觸碰都能提醒他薛少卿早就死了的事實。

不像汪野，不像汪野....是滾燙的...溫熱的....

沈莫言意識到自己在想汪野，霎時有些慌亂，趕緊把腦中畫面抹去，低下頭細細打量男人的眉目。

“你怎麽還不回來.....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話語在地下室內來回亂串，卻始終傳不出層層臺階，仿佛要用這種方式，才足以提醒他。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對汪野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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