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騙你！”恒延擲地有聲，目光不偏不倚的直視向他，表情分外嚴肅：“汪野，他確實不是薛少卿！！”

“我不信！！我不信！！”沈莫言宛若鬼魅的神情已有些狂亂，和尚甚至還未看清動作，下秒男人已如暴戾血腥的野獸，只在剎那便撲向自己。

那雙手的利爪發出陣陣寒光，指尖直抵在他脖頸動脈處，稍一用力就刺破皮膚，滾出顆滾燙的血珠。

“我殺了你！！！”沈莫言宛若地獄魑魅般嘶吼。

“放肆！”恒延猛地拂動衣袖，四周狂風滾滾乍起，沈莫言頓時被扔出裝上墻壁跌落地面，五臟六腑都攪得生疼。

恒延深吸口氣，起身看他一眼，目光卻含雜著些許覆雜，須臾片刻便垂低頭，便上眸子合十雙手念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怎麽可能呢…”沈莫言趴在冰涼的地磚，猩紅的眼瞳空洞的無法對焦，似聽不見和尚聲音般喃喃自語：“他們長得一樣…你也說過…八十年輪回轉世…怎麽可能不是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沈莫言。”恒延輕嘆口氣，緩緩走上前，俯身扶起他肩膀，誠懇的說道：“八十年輪回沒有錯，他們長相相同，也沒有錯，但他確實不是薛少卿。”

“為什麽？！”沈莫言擡頭對視和尚的眼睛，身體哆嗦的無法支撐起自己，手指抓緊他衣角嘶啞的問著：“都沒有錯怎麽會不是？你是不是看錯了？我們現在去醫院，你再去仔細看看好不好？說不定弄錯了呢？走，我們去醫院，我們現在就去！”

他扯過恒延手腕就想站起身，卻倏地被雙手錮住，慈悲的聲音卻如地獄索命鬼符：“老衲沒看錯！他不是！薛少卿靈魂根本不在汪野身上！”

“你騙人！”沈莫言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的搖頭：“身子是薛少卿的！轉世的也是薛少卿！怎麽可能靈魂不是！你騙我！你騙我！”

“老衲沒有騙你！”恒延皺眉閉了閉眼睛，仿佛想平息自己情緒，兀自站起來便不再看他，佛珠卻在手中滾動的愈發快速：“在現場我就看過，身子，轉世，都沒錯，可薛少卿靈魂卻不在！他不過是繼承薛少卿六魄與軀殼的凡人！他的性格，思維都與薛少卿完全不同！你自己難道沒發現嗎？！”

“六魄？軀殼？”沈莫言顫抖的連連搖頭，不死心的問道：“那現在他身體裏的靈魂是誰？是誰占了少卿身體？”

“沒有誰！只是一口運氣！”恒延回頭看向他，皺緊眉頭不知自己當講不當講：“薛少卿註定三世富貴，權勢滔天，原因乃是這口運氣，此世無魂入體，便自將這口氣化作靈魂重塑命格，他會繼續命格賦予的一切榮華，甚至能片段記憶前世種種，可他終究不是薛少卿！他今生壽終正寢後就再無法入三界輪回，無魂之人哪裏都再容不得！”

“不，不，不，”沈莫言完全無法接受這說法，姣好的面容甚至帶絲扭曲：“那少卿呢？少卿的靈魂在哪裏？”

“老衲不知。”恒延重重嘆息道：“或許留在當年萬人坑飄零，或許在這須臾時間裏消磨殆盡，總之，”他註視著沈莫言，懇切規勸：“你放手吧，這乃天意，不可逆之。”

“不知道？天意？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莫言反覆默念幾個字眼，徒然仰頭大笑，似聽見世間最不可思議的鬼話，頹廢的踉蹌站直身體，註視著恒延的眼中迸發出刻骨恨意。

“我青燈寂寞徒活百年，就為等他輪回轉世，到如今，你竟告訴我，薛少卿不在了...弄丟了...還說這叫天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這世間真有九重天神，真有你所謂的西方如來！那就降下天雷讓我粉身碎骨！否則！逆我夙願者！我沈莫言必將遇神殺神！遇佛砍佛！令整個三界生靈塗炭！永世陪葬！”

“轟！”天空炸鳴巨響，瓢潑暴雨仿佛要吞噬大地，電閃雷鳴瞬間劈斷窗外枯木。

“沈莫言你瘋了！”恒延氣急敗壞道：“你此世不老不死已是逆天而為！再如此口出狂言休怪老衲替天行道！”

“瘋？哈哈哈哈哈哈，”沈莫言宛若地獄魑魅，癲狂的面容字字椎心泣血：“我早就瘋了！天來取我性命啊！為什麽要讓我不死不活在世間百年！為什麽要我受此苦難不人不鬼！騙子！都是騙子！”

話音剛落，閃電再次落下劈中院內桃木，沈莫言利爪驟然伸出直沖想恒延要拼個死活，袈裟撕碎掉落地面，和尚側身躲過攻擊還想勸阻：“你與薛少卿三世孽緣，就此斬斷於他於你都好，何苦死死執著！”

“老禿驢！你從未愛過怎知愛之苦澀，你從未恨過哪知恨之刻骨！”沈莫言利爪摩擦空氣呼嘯作響，逼得恒延連連後退閃躲，及腰青絲淩亂拂面：“說什麽普度眾生！講什麽仁義道德！世間疾苦你可曾真正嘗過痛過！”

“我有！！！”蒼勁有力的手掌霎時扼住他腕骨，客廳書籍散落一地，恒延右腳著力定住身形，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有什麽要噴湧而出，面喘粗氣厲吼道：“你說的我都有過！！”

頃刻，他似覺自己講太多，咬牙調整思緒，想過經年間與沈莫言似友非友的日子，終歸狠不下心出手傷人，猛地掙開雙手於胸前合十：“阿彌陀佛。”

“我會幫你去找。”恒延似乎又蒼老了許多，須臾明亮得目光再次晦暗，沈著的看向沈莫言：“勿要害人害己，老衲念你往日情分，必定幫你找到薛少卿。”

“真的？”沈莫言瞄眼凝視他，狹長的眸子再次點亮希冀：“你會幫我嗎？去哪裏找？找到之後呢？少卿會回來嗎？”

“找到後，老衲會將他放入汪野體內，會不會回來…”恒延垂下眼皮不願看他，輕嘆道：“看命數吧...”

“好好好”沈莫言笑起來，蒼白的臉上咧出個幹癟的弧度，倏地想起什麽忽然發問：“少卿回來，汪野就會消失嗎？”他不知怎的，腦中晃出那男人擋槍時溫柔的臉，甩甩頭想趕走這莫名的心慌。

“會吧。”恒延閉了閉眼睛，感到陣脫力：“畢竟那本來就是薛少卿的肉體，運氣會回歸正位，汪野自然是不存在的。”

沈莫言收回利爪，握緊拳頭指甲刺進肉裏，想笑卻先流入股心酸，他還來不及分清此時鈍痛感究竟為何，聲音已下意識脫口而出，眼神仿佛蒙上層紗絹渾濁迷惘。

“好，那你就讓少卿，回來吧。”

他捂住左胸口，怔怔道。嘴角勾起抹笑意，卻在下一秒，就被深夜風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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