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沈莫言睜開雙眼，隨手撚起塊糕點塞進嘴裏，甜味通過味蕾在口中逐漸融化開，他不禁抿了下嘴唇，乖得像只小獸：“我今天沒工作啊。”

“我給沈暮雲和老周那邊打了招呼，帶你去玩幾天。”汪野擦去他臉上碎屑，拇指放進嘴裏一一舔去，笑道：“甜的。”

沈莫言又是陣臉紅，心臟楞是像漏掉半拍，眼皮都不敢擡起，怕洩露了自己晚節不保的局促，悶聲著：“那不工作嗎？金主你可給我花了不少錢。”

分明是反駁，聽起來卻甚像撒嬌，汪野捂嘴笑了聲，站起來拿過客廳外套回頭道：“怕個屁，老子有的是錢，這兩天就當包養你了，利索點，把爺伺候舒坦，有的賞你。”

呸，沈莫言心裏暗罵句，瞄眼汪大少得意的俊臉，喝完碗裏豆漿才真佯怒笑嗤說：“暴君。”

“暴君咋的，暴君你也得認了。”汪野拉出他行李箱，蹲在地上就打開，仰頭突然懵懂問道：“要帶什麽？我沒給人收拾過。”

也對，他汪大少誰啊，只有別人伺候他，哪會伺候得了別人，沈莫言認命的輕嘆聲，放下手裏碗筷，利索的開始收拾行李，邊收拾還得聽某人旁邊念叨：“你帶點薄衣服，咱們去的地方熱。”“誒誒，你洗漱的多帶一份，咱倆用一樣的唄。”“哦，對，你得帶防曬，你們大明星都得保養著，麻煩。”

沈莫言特想反駁，他曬不黑，曬黑了也能立馬恢覆，就算有人砍他兩刀都能瞬間愈合，可他什麽都沒說出口，點點頭就去把防曬霜扔進行李箱。

不是沒想過告訴汪野實情，可這念頭一閃而過，他便否認了，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但真要說出到什麽程度才是時候，他自個兒也說不清。

也許一輩子都不知道，對他們誰都好。

趁等安佳來接他們的功夫，汪野便在他這房子裏瞎轉悠，當董事長的指揮慣了，硬是到哪都得點評兩句。

“嘖，你這地方還養魚？”汪大少指著花園池子裏三尾錦鯉驚訝道，手裏也不閑著，跟個大小孩似的逗弄那幾只無辜的魚崽子。

“對，之前認識了個僧人，正巧他送來給我的，說修身養性最好。”沈莫言笑著回答，想到恒延老禿驢那張憐憫眾生的模樣就有趣。

他的心病哪是幾只魚崽子就能治得了的，偏還如此較真的讓他妥善餵養。

“你還認識和尚？”汪野挑眉道，一把樓過他細腰調侃：“寶貝兒，你可處處都讓我很驚喜。”

“唔，”沈莫言不禁臉有些微紅，趕緊說：“胡鬧，白天呢。”

“白天怎麽了？白天就不能調戲我自己人了？”汪野雖話裏戲謔，卻到底還是放開手，對池塘揚揚下巴道：“這魚你養多久了？”

三十年。他心裏默念，恒延禿驢送的，自然承下情意就不會怠慢，魚連餵過七七四十九天他的鮮血，而今就算沒成精也能百歲無憂。

“隨便養養，不太記得。”他垂眸說。

“嘖。”汪野只是隨口問，點點頭也沒太在意，轉身回屋裏去繼續瞎溜達。

到偏廳前時，他才發現有扇門是關著的，從未見沈莫言打開過，心裏好奇便幹脆大手一推走進去，原來是間書房。

“咦，你書還挺多。”汪野壞笑著，不知這小家夥都看些什麽，就隨手拿起本翻閱。

第一行第四本。

沈莫言想阻止已來不及，喉嚨幹涸，手下意識攥緊，默默站在他身後，不敢多說半句。

薛少卿的遺體就在下面密室，不要發現，不可能發現的，怎麽可能這麽巧。

“這本我的有，《雙城記》。”汪野抽過一本，低頭打量。

第三行第七本。

他幾乎都能聽到機關在哢哢轉動的聲音，心臟仿佛被誰扼住，幾乎不能呼吸。

要告訴汪野嗎，就要被發現了嗎，瞞不住了嗎？！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做！

“哈，《金瓶梅》，沒想到你還看這種小黃書。”汪野像沒發現他的異樣，伸手想去拿眼前的書籍。

第十二行第五本！！

“不！”沈莫言下意識喊出口，冷汗順著額頭便滑落臉龐，眼裏止不住的驚恐。

“怎麽了？”汪野這才回身看見他面色慘白，不由縮回手趕緊扶住他身子：“不舒服嗎？怎麽流這麽多汗？”

“我...”沈莫言瞧他縮回了手，搖搖頭驚惶未定，盡力抑制住情緒道：“沒事，我可能有點低血糖，剛才好像門外有汽車鳴笛聲，你去看看，是不是安佳到了。”

汪野不放心的將他扶去客廳坐下，眼神敏銳的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可霎時便收回目光，抿唇點點頭往門外走去。

沈莫言見他離開，瞬間有些脫力的倒在軟塌上，扶額抹去把冷汗。

絕不能讓汪野知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握握拳頭，起身去將書房門關上，等再回到客廳時，汪野已經在門外呼喊。

果然是安佳到了。

他松口氣，提起行李箱往外大步離開。

本以為汪野會帶自己出國到海島度假，可提溜著行李到機場，沈莫言才知道，是要去蒙古高原。

他拿起機票詫異望了汪大少一眼，見其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悶笑著把問題又咽回肚子裏，當坐進頭等艙後才悄悄抓起男人手掌，十指緊扣。

汪野牽過他手背親了兩口，難得貼心的叫空姐送來毛毯和眼罩，讓自個兒心肝寶貝再瞇會回籠覺，早上雖沈莫言確實有些怪異，可細想起昨晚的纏綿悱惻還是依舊止不住笑意，活像個偷腥的大型貓科動物。

從蓉城到達烏蘭巴托機場不過兩個多小時路程，沈莫言安穩在汪野懷中做了好幾個美夢，夢裏又見薛少卿少年時為自己梳頭，又見汪野說自己全都記起過往，或是太過不真切，他醒來時，看向窗外不一樣的藍天，霎時竟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幻境。

“怎的？看傻了？”汪野從他背後環過腰肢，頭靠在男人背脊磨蹭，手裏透過單薄布料觸碰著的皮膚，手感好到舍不得松開。

“癢。”沈莫言拍下他爪子，低聲抗議道。

“哈哈哈哈，”汪野逗得開懷大笑，也不難為他，收回自己手掌幹脆站起來把隨身行李提出來，彎腰又拉住男人十指，壞笑道：“走吧，帶你去見稀奇的。”

沈莫言垂眸勾起絲淺笑，倒是順從的站起身跟在他屁股後邊踱步，兩人手心始終依偎在一處，怎麽都舍不得分開。

內蒙古的空氣自當比蓉城清新太多，這裏特有的藍天白雲如同油畫中的仙境，如夢似幻，沈莫言戴上墨鏡，仰頭朝太陽微瞇著眸子瞭望，似和多年前的畫面重合。

“莫言，喜歡嗎？”身旁汪大少咧嘴獻媚道，炯炯的目光似能戳戳進人心。

沈莫言笑了，藍天白雲在黑瞳中倒映流連，他輕啟朱唇，卻說出另外翻話。

“我來過這裏。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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