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言微顰秀眉，抿唇走近汪野，冬日裏的陽光一點也不暖，噴泉溢出的水花打在皮膚上刺骨冰涼，人工湖寬500米，長1000米，中央噴泉占地大約五十平米，湖水幽綠晦暗，憑肉眼看去深不見底，在邊界角落可寥寥察尋薄冰覆面。

“我十六歲掌家，從小事無巨細都要銘記在心，汪氏集團每筆開銷花費別人以為我得過且過，其實流水是怎麽出去，回報又如何進來，我比誰都清楚。”不知從哪飄來陣寒風，吹過汪野額前幾縷碎發，他掰下小指尾戒，放在手中端詳：“我很討厭不被掌控的事情，更厭惡被糾纏。”

“沈莫言，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究竟這愛值幾分錢？”他回頭註視男人眼睛，拿起尾戒說：“這枚尾戒是我在紐約拍賣會買下，價值三百七十二萬，你說你的愛，比他更貴重嗎？”

男人擡頭凝視汪野眸底，狹長幽暗的雙瞳堅定而執著：“感情不能用金錢衡量，我曾經擁有過世間最珍貴的愛，可命運捉弄，硬生生奪去我所有的盼望。汪先生，你是上天還我的一個奇跡，所以，無論是五千萬也好，三百七十二萬也罷，哪怕所有稀世瑰寶放在我面前也不能抵得上我愛你。”

“好，好，好。”汪野嘴角綻開絲晦澀的微笑，揚手一舞將綠寶石在空中劃出炫目的光芒弧度，碰撞在天鵝湖噴泉雕塑上又反彈落入晶瑩水花當中。

“我不相信什麽愛情，你若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就跳進這池水裏，幫我把戒指找回來。”他聲音低沈，用指腹磨蹭過沈莫言唇畔：“如果你撿回來，我就承諾給你次機會怎麽樣？”

“你不是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嗎？比起別的要死要活，不過找個戒指，應該很簡單吧。”

沈莫言慢慢仰起下顎，單薄的身體在微風中輕顫：“找回戒指，你會開心嗎？”

“我會非常，非常開心。”惡意的笑容在他嘴邊放大，宛如裂出尖牙的魔鬼。

“好，我願意。”男人聲音虛弱如絲，垂低眼眸暗暗捏緊拳頭。

天鵝湖噴泉飛濺湍急的水花。

水很深。

出奇清冷的陽光粼粼照耀水面，一股寒意會讓周邊路人也硬生生打寒戰。池面被濺入的水花蕩起層層漣漪，池底有些什麽東西根本看不大清楚。

一月底的寒冬臘月正是俗話中凍死豬狗的時節，空氣中湧動著徹骨涼意，連遠道遷徙的候鳥也畏畏縮縮躲進巢內不願探出頭來。

沈莫言身著一襲清灰長袍，烏黑長發迎風而灑，雪白肌膚映襯著纓紅嘴唇，細長的睫毛在陽光照射下陰影落入眼眶，神情落寞而平淡。

少卿，你會開心嗎。

“有人跳進天鵝湖了！”園區內突然有女人驚呼，身旁男人還茫茫然朝指尖的方向看去。

碧綠湖水中，一個長發青衣的男子上下浮沈艱，艱難的摸索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澆濕的發絲貼在臉側，長袍濕透包括在那具瘦弱身體外，結冰的湖水蕩起陣陣水花。中央噴泉的水柱直沖天際，落下來時帶有強大的力量沖刷開周遭所有物體，白花花的水流沒過男子頭頂，叫人看不清情況。

沈莫言仰頭吸上口氣又再次潛入湖底，水波將長袍輕輕飄起，青絲長發也隱隱散在湖面，他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往湖底游去，噴泉的沖擊陽光的照射令他早已看不清東西，冰冷的湖水刺骨而痛，他身體皮肉連帶關節每一處都凍到麻木顫抖，憑借最後的本能用指尖在湖底一寸又一寸探索。

寶石，小小的綠寶石，你究竟在哪裏。

他沒再上游呼吸空氣，自虐性的游到另一邊湖底，用雙手挨貼著泥塵摸尋，身軀僵硬得無法彎曲控制，他呼吸灼熱卻只能在水底冒出滾滾氣泡，直到後來連氣泡也消耗殆盡，只剩硬憋著快炸裂的胸腔固執不肯放棄。

少卿，你看見我了嗎？湖水好冷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少卿，你在嗎。

若是你還在，會笑話我嗎。

噴泉在湖面濺起一個又一個小水花，幾顆滴落在汪野手背上。

他的手松松的漫不經心地垂在腿側，不知過了多久，手指忽然輕輕一顫，努力將它放松，然而，手指又一顫，手指慢慢收緊。他呼出口氣，想要嘲笑，可是，手指已經僵硬成了拳。

水花在手背風幹又墜落，男人已經沈沒在湖裏很久，始終沒有出現，汪野喉結下上滾動，幹澀的嘴唇不自覺閉緊，胸膛裏的心臟劇烈跳動。

天鵝湖內，沈莫言終於浮上水面，他揮手，水花自空中透明飛濺而落，白茫茫的水簾中，他喜悅的笑容卻仿佛透過空間的距離直透他的心。男人對遠處的他揮手，喊些什麽，可是水聲太大，聽不清楚。

汪野不自覺上前走了幾步。

他還沒弄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麽，就已經來到湖邊，對狼狽濕透的男人伸出手。

噴泉冒出的水流嘩嘩作響。

沈莫言撲騰的艱難游向岸邊，凍僵的四肢在水裏劃動有些滑稽，濕淋淋的頭發在湖面浮動飄散，臉上血色已退盡，連嘴唇都烏紫顫抖。

汪野手懸落在半空，跳躍的水滴落在指尖涼到生疼。

男人靠在岸邊，手攀住臺面支撐著身體，擡頭望見他手掌，怔了怔，看向汪野的眼睛，唇邊靜靜綻開個虛弱笑容。

沈莫言也伸出手，當兩只手默默靠近，冰涼的手指觸碰到火熱的指尖，一個圓溜溜的硬物放入汪野掌心。

“我…找…到了…”男人哆嗦的聲音氣息若游。

汪野來不及握緊他，沈莫言似乎已耗盡全部勁力，笑容凝固在嘴角，松開手掌閉眼頓時沈入水底。

細微的波浪在湖面蕩漾，有深處冒出的氣泡正在逐漸消失，遠方噴泉濺落的水花震耳欲聾，男人最後的面容已被碧綠流水淹沒。

“嘭。”不等片刻，巨大的水花在天鵝湖內蕩起。

黑衣保鏢的呼喊瞬間響徹園區：“來人啊！少爺跳水了！”

湖畔邊，一枚瑩綠璀璨的戒指正迎著冬日微弱陽光，熠熠閃爍。#####三萬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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