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 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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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挺好的,”

“就是後腦勺的傷口需要定時來換藥,然後吃點藥。”

“……一個月就能好,連腦震蕩都沒有。”

蔣澈磕磕巴巴地說完,就感覺後頸覆上了一片溫熱的掌心。

許無時修長分明的五指攏著他的細頸,不輕不重地捏著,像是安撫,又像是懲罰。

蔣澈心裏十分忐忑。

他才剛瞎,做不到聽聲辨位,怕再沈默下去許無時會發現什麽,連忙低著頭岔開話題,“你怎麽去交錢去了那麽久?”

搭在脖子上的長指驟然收緊,蔣澈忍不住吃痛地皺了一下眉頭,下一秒就感覺許無時卸了力,慢慢把頭靠在了他肩上。

“交完錢在樓下錄了一會兒口供,司法機關那邊已經正式走流程起訴許思朦和白奕月了。”

事情過去也才一兩個小時,人民警察的效率比他想象得要高好多,簡直就是神速。

蔣澈抿了抿唇,想起在倉庫裏許思朦說的話,再聯想到許無時完全不需要去警局配合調查的情況,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我是不是又做了多餘的事情?”

他給許無時定時發送的是一份遠程遙控錄音,裏面根本沒有地址。

但是許無時不僅能找過來,時間還掐得這麽準,很明顯就是早有準備。

許無時濃睫輕垂,視線慢慢落在了蔣澈搭在膝蓋上蒼白又瘦削的手腕。

上面染了一點血跡,已經幹透了。

暗紅的血色將手腕內側的淡青色血管映襯得格外脆弱,他伸手過去,慢慢將那截手腕握在手心裏。

“沒有,你做得很好。”

醫院人來人往,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許無時牽著蔣澈站起來,“我們回家吧,回去再慢慢聊。”

蔣澈很緊張,因為視野裏一片漆黑,他分不清東南西北,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於是走一步頓一下,比剛會走的小朋友還糟糕。

大概是覺得他走得太慢了,許無時突然抓著他的手矮下身。

蔣澈猝不及防,先是感覺膝彎橫了一條胳膊,然後就被分開雙腿貼上了一片寬闊的後背。

被背著走總比瞎摸好。

蔣澈放松了緊繃的肌肉,主動把兩條胳膊往前伸。

交叉抱著許無時的脖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之後,他歪頭小聲問:“你回去不會打我吧?”

剛問完,就感覺大腿被擰了一下。

許無時把他背了起來,“難說,你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還做了什麽。”

“沒有了,”

蔣澈有些心虛,嘴巴一撅湊上去親了親許無時的臉頰,像極了一只想討主人歡心的小貓崽,“你要是實在想打,就輕一點兒,我真的知道錯了。”

許無時沒接話,手掌往上輕輕拍了拍蔣澈的後腰,“別說話了,累了就乖乖睡覺。”

蔣澈本來不困,被背著走了一會兒,就舒服得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蔣澈伸手摸了一下,軟軟的絲綢被,還有枕頭,應該是在床上。

身邊的位置空空如也,他摸著床沿坐起來,揚聲喊了一句:“許無時?”

話音剛剛落下,就傳來了開門聲。

“睡醒了?腦袋還疼不疼?”

許無時走到床邊,屈著一條腿坐在床沿上,伸手拭去了蔣澈額角的汗水。

蔣澈隨著他的動作閉了閉眼,輕輕tian了一下有些幹的嘴巴,“不疼,但是我想喝水,你去幫我倒。”

許無時捏了捏他的臉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還是戴罪之身,還敢使喚我,嗯?”

蔣澈鼓了鼓臉,試圖用這種方法把捏著他腮幫子的手指彈開,可惜失敗了。

“去吧,我太渴了。”

他伸手推了推許無時的胸膛,軟聲說:“順便幫我熬個粥,別放蔥花。”

許無時定定地垂眸看了一會兒蔣澈柔軟的小臉,然後低頭親了一下,“行吧,等你吃飽了我們再算賬。”

蔣澈點點頭,豎起耳朵聽著腳步聲由近及遠,等了一會兒之後,他站起來伸手摸索。

床頭櫃子上的臺燈是有鹿角的,這是許無時的房子,廁所應該是在右前方。

膀胱憋得都快炸了,蔣澈又急又惱,邁開兩步之後就忍不住加快步速。

結果一頭撞在了墻壁上,摔倒的時候胡亂抓了一把,不知道掃落了什麽,發出一陣刺耳又尖銳的聲音。

蔣澈突然有些害怕,捂著耳朵往墻角縮了縮,等聲音靜止之後,又試圖想要去收拾自己制造出來的混亂。

正胡亂摸索著,許無時低沈沙啞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蔣澈,你看不見了,是嗎?”

像是有塊冰冷尖銳的巨石從天而降砸在了心臟上,蔣澈除了感覺到疼,還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變涼了。

他沒有辦法精確地找到許無時的位置,只能仰著頭,對著空氣直說一通,“只是暫時的,醫生說我很快就能看見,我不會瞎很久的……”

還沒說完,下巴就被一只手大力捏住。

許無時俯身蹲在他身前,淩厲的氣息和溫熱的呼吸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整個人都籠罩進了自己的領地。

蔣澈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感受到鋪天蓋地的憤怒。

下頜骨被擠壓得生疼,他抿了抿唇,怕躲開許無時更生氣,喘息著低聲說:“你別生氣了,我很快會好的,”

“如果你覺得照顧我麻煩,我可以回……”

“你是覺得我知道你瞎了會嫌你煩,所以不告訴我嗎?”

許無時脖頸間的青筋憤怒得暴起,咬牙切齒地看著蔣澈,恨不得直接把他咬死,“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麽?!”

蔣澈被他吼得頭昏腦漲,蒲草般柔軟的長睫顫顫地垂下,最後幹脆癱軟了四肢,弓著脊背低聲說:“我不是怕你嫌我煩,”

“我是怕你內疚,覺得沒保護好我。”

“許無時,我知道我除了臉好有錢其他一無是處,但是有時候我也想為你分擔……”

還沒說完,許無時捏著他下巴的手指驟然松開,改掐他的臉了,“認錯就認錯,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蔣澈琢磨著這話好像有那麽一丁點兒不生氣的意思,連忙湊上去親許無時。

嘴唇碰到鼻子就親鼻子,碰到顴骨就親顴骨,一下一下啄著,軟聲哄道:“別兇我了,我都瞎了你還沖我發火……”

親到嘴唇的時候,許無時下顎緊繃。

冷著臉沈默了一秒,就化被動為主動,扣著蔣澈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周圍的空氣隨著這個越來越深入的親吻逐漸變得稀薄。

蔣澈艱難地換著氣,覺得快斷氣的時候,許無時才大發慈悲地停止了入侵,用指腹輕輕蹭著他的臉頰。

薄薄的胸膛起伏著吸入了幾口新鮮的空氣,蔣澈沒被愛情沖昏頭腦,一獲得自由,立刻拽著許無時的胳膊催他,“快……扶我去廁所,我要……尿了。”

十分鐘後,

蔣澈扶著鳥站在馬桶前,覺得心累到無以覆加。

不能尿的時候很急,真能尿了又尿不出,真是愁死人了。

許無時在他身後看著,等了好一會兒,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幫忙。

蔣澈尿完之後滿臉通紅,被許無時牽著手擱在水龍頭下沖洗,洗完之後又被領了出去。

耳邊傳來了窗簾拉動的聲音,蔣澈的視野裏依舊是一片漆黑,無法判斷許無時到底是拉上窗簾還是拉開窗簾。

“你看不見的事情需不需要通知你的爸爸和哥哥?”

蔣澈雙手扶著床沿,感覺到許無時說話的同時像是蹲在了他面前,就伸手過去。

摸到了發頂,就用手腕搭著,彎了彎唇角,“不要吧,我怕他們知道了會揍你。”

許無時縱容地任他搭著,右手虎口張開去掐他的小臉,“揍就揍吧,這次是我理虧。”

蔣澈就怕他這樣,“意外這種事情誰都不想的,說不定我很快就能看見,還是別告訴他們了。”

“聽你的,”許無時用食指輕輕刮了刮蔣澈下巴上被他掐出的印子,“疼不疼?”

蔣澈搖了搖頭,嘴上卻說:“不過下次你最好小力一點,再多來幾次,我可能要去做整形修覆了。”

聽他這麽一說,許無時也有些擔心。

伸手把蔣澈下巴的骨頭仔細檢查了一遍,左右正面都看了,確定沒變形後,才把人抱進懷裏。

“對不起,是我太忽略你了。”

蔣澈被抱乖了,晃了一下腿,剛想說沒事,就聽見許無時嘆息了一聲:“我早該明白蠢人主意多,與其讓你涉險壞事,還不如都告訴你。”

蔣澈越品越不對勁,生氣地用膝蓋頂-了一下許無時的腰側,“說事兒就說事兒,不許人身攻擊!”

許無時啞然失笑,輕輕拍著蔣澈的背給他順毛,“你還聽不聽了?”

蔣澈“哼”了一聲,揚起腦袋命令他:“繼續說。”

許無時把頭埋進了蔣澈的懷裏,左耳貼著他薄薄的胸膛,聽著底下那顆沈穩跳動的心臟,慢慢低聲說:“我不是許思黎的親生兒子。”

蔣澈的心跳一下子變得很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你……”

許無時知道他想說什麽,隔著睡衣輕輕銜著他胸膛上的一點薄肉咬了一下,無奈道:“跟許思朦更沒關系,”

“我只是裴而治和許思黎的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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