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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坦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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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些時間將哭累了的令嘉哄去歇息後,段老夫人一出門,就收到了蕭徹先回王府的消息。

段老夫人倒還算淡定。

醉月卻是在段老夫人走後,和醉花嘀咕道:“若非王妃此前為了守城連日不休,傷神過度,何至於現在這般體虛胎弱,喜怒不定。如今不過在激憤下失言幾句,殿下縱使動怒也不該就這樣拋下王妃一走了之——王妃醒來知道後,不知該多傷心。”

醉花反駁:“燕王在盛怒時,都要來尋老夫人來安撫王妃,又怎麽舍得就這樣拋下王妃。我看大約是王府處有要事需他回去處置吧。”

醉月有些被說服了,只還有些不甘心地嘀咕著:“什麽樣的事,能比王妃還緊要,她還懷著孩子呢!”

說到這,醉花也是蹙了蹙眉頭,只有些憂慮道:“王妃懷相本就差,今日又同殿下吵了一架,也不知有沒有動胎氣,還是讓太醫過來看一下吧。”

王府處,安石原本只當蕭徹今日會陪王妃宿在別院,未料得才過晌午,蕭徹竟就回來了。

他心知其中有異,便問道:“殿下,王妃身體可還安好?”

蕭徹未答,只沈著臉吩咐:“讓葉問高過來,隨我去見那位神一法師的高足。”

安石窺他神色,終是把話咽了下去。

只待蕭徹去後,安石蹙起眉,面色古怪。

在知曉王妃懷孕的事後,殿下縱不至於喜上眉梢,但也少不得有幾分喜色吧,怎麽這臉色反而更差了?

莫非……他還不知道?

蕭徹確實不知道。

令嘉身孕的事本當早早報與他。

然而,令嘉心中存怒,不讓手下人去報。而她手下的人只當安石會去報。安石卻擔心蕭徹在戰場上□□,欲待他歸來後再報。而真等人來了,見蕭徹急著去見令嘉,他又覺著待蕭徹見了令嘉自會驚喜。而問題卻是,令嘉如今身孕不過四月餘,她的身形本就纖細,此前因著那番勞神事又削減了幾分,逢了秋冬之變,衣衫漸厚。以至於憑蕭徹的眼力,竟也沒看出她的身孕。再接著二人一番爭吵,蕭徹就更沒機會知道這件事了。

也正因著他還不知道,所以他現下竟還有閑心來面見道誠。

道誠如今就住在燕王府的後山那座高臺簡陋的廂房裏。

倒不是燕王府刻意虐待他,是他自己挑了這住處,理由是他喜好觀星。令嘉許了他住這,只是還記著好友陸斐的一番交情,把陸錦放到了明炤的院子裏,相信以明炤對好友的掛念會努力妨礙二人的奸情的。

蕭徹上這高臺時,道誠正在這高臺上架著火堆烤兔子,旁邊圍著陸錦、明炤、萬俟信、曹懋四人正在說笑。

這些天,令嘉移居別院,她自度心緒多變,怕會驚到子侄,就把他們留在了王府。明炤原是要送回傅府的,可無奈陸錦在此,她依舊是不肯回去。陸錦、明炤本就是赤子之心的人,和萬俟信、曹懋兩個孩子湊在一塊說說笑笑竟也不違和。

只是這番說笑聲在見著突然出現的蕭徹時戛然而止。

蕭徹看著自己往日休憩的一處場所被人這番糟蹋,心中倒還平和,可無奈他原本心情就不好,臉色一直是沈的,以至於臺上除道誠外的四人在他面前,一個比一個安靜,尤其是陸錦,都快把頭低到地裏不算,腿腳都有些發軟,全靠明炤借了力才站穩。

最後,還是明炤估度著自己和蕭徹見的次數最多,盈起一個笑,說道:“小姑父,你什麽時候回王府的?”

對上明炤的笑臉,蕭徹神色未變,只問道:“這幾只兔子是誰獵的?”

“我。”明炤搶道:“葉先生放假,我看信郎他們有閑,就帶他們來後山捉兔子,遇著道誠法師,就讓道誠法師幫我們做肉炙。”

“陷阱是我做的。”萬俟信跟了句,他雖是蕭徹義子,但無奈蕭徹收了他之後就出征,相處僅限幾面,並不了解蕭徹,只當他真的動怒了。”

蕭徹看了他們一眼,這對堂姐弟眉眼頗有幾分相似,而這幾分相似讓蕭徹忍不住想起別院的那位冤家,忽地生出幾分惡意。

他道:“學海無涯,唯苦能渡。縱有空閑,也不該費在游獵上。四娘你為長,更不該帶壞弟弟。你和信郎回去各寫三份經義,送到葉先生處。”

萬俟信還好,明炤臉上的笑已經完全僵掉了。

跟在蕭徹身旁的葉問高笑瞇瞇地給自己的女弟子傷口撒鹽雪:“殿下放心,某定會好好督促四娘子和信郎君的。”

一旁的陸錦默默發抖:……好兇殘!

用功課把明炤四人打發走,臺上只剩得蕭徹、葉問高、道誠三人。

這會道誠手上的兔子終於熟了,只是食客已經走光了,他只好問兩位不速之客:“殿下、葉師叔要不要試試?”

道誠和葉問高雖有佛道之別,可兩家師門關系親厚,道誠的師傅和葉問高以師兄相稱,道誠自也可以喚葉問高一句葉師叔。

葉問高倒是蠢蠢欲動地和蕭徹說道:“小殿下,道誠這小子擅用香料,炙肉手藝堪稱一絕,你要不要……”

蕭徹懶得計較那句“小殿下”,只瞥了他一眼,不輕不重地喚了句:“葉指揮使。”

葉問高曉了他的意思,遺憾地閉了嘴,暗地裏嘆道:這小子真是越大越無趣。

蕭徹看著道誠,開口說道:“句容許氏受天命反噬,闔族盡滅,雖因祖父相助,得有一脈遺留,依舊要連受九代魂魄有缺的咒詛。到你為止,還只是第五代,許氏咒詛未破,而你卻得以身魂完全,你非是許家人。”

道誠和氣地問道:“我若不是許家人,又能是何人?”

蕭徹緩聲道:“祖母曾算過,許氏賴蕭氏庇護,渡九代詛咒,後代會有九人以身償此大恩——你同蕭氏是什麽關系?”

道誠神色微變,終是嘆道:“宣德皇後算無遺漏。”

葉問高面露恍然,他自也知曉許氏詛咒的事,但此前看道誠身魂合一,不似異魂奪舍,還道是那位搖光真人使了什麽手段掩過了詛咒,如今方知是因果償還的緣故。

葉問高想著又把蕭氏裏最有可能受許氏因果的人數了數,暗暗抽了口氣,忍不住看了蕭徹一眼。

不會是那位明烈太子吧!

所幸,下一刻道誠就說道:“只我是第九個得許氏身的人,逝水覆返,非是殿下所知的任何一人。”

這話實是驚世駭俗,饒是蕭徹、葉問高這中深谙玄術之奇的人,也不由變了臉色。

葉問高大驚道:“世間怎可能有這等偉力?”

蕭徹卻是若所所思道:“是那盞長明燈的緣故吧。長明燈燃,必以災劫為引。八年前並無災劫現世,看來這災劫是應在了後世。”

道誠頷首,“正如殿下所言。”

葉問高臉都青了,長明燈那玩意素來是歷劫越重,其效用越奇。這到了顛倒辰光的地步,那得是多大的災劫啊!

葉問高卻是不知道,道誠來前所在的後世,是九百多年後的後世。九百年累積的災劫的累積,成全一次穿越還算綽綽有餘。

蕭徹得了肯定,目色卻是越發暗沈,“長明燈用處只在改命,這一次的燃火,改的是誰的命?”

道誠唇角微挑,噙著幾分嘲意:“長明燈在八年前就被點燃,殿下為何到了今日才來問我?”

蕭徹定定地看著他,“陸錦與你應是同行,你若不肯答,孤便讓她來答。”

道誠利索地答道:“王妃是一個。”

“……”蕭徹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七娘幼時服下優曇果也是你改命的一部分?”

道誠幹咳一聲道:“那次是意外。”

優曇果樹是神一自西域弄來的奇物,二十年結一回,他只知此物能克百毒,卻不知它是以毒克毒,需以其他藥材調和服用,以至於差點坑死了令嘉。且優曇果早被獻予皇室,令嘉服用的那顆本是為蕭徹預留的,結果被令嘉誤服,也就令嘉父親面子夠大,這才不至於再被坑一回。

蕭徹不置一詞,只繼續問道:“七娘的命劫可算過了?”

道誠看著他,微微一笑,說道:“殿下,王妃還有一劫,只是這一劫在你,已是非外力可改的。”

蕭徹默然不語,好一會後,同道誠說道:“你同陸錦,不可出大殷。”

隨即,他又看向葉問高,“如今,葉指揮使可自便了。”

蕭徹去後,葉問高坐到道誠旁邊,撿起一根烤肉咬了兩口,惋惜道:“涼了之後果然少了幾分風味。”

話裏在嫌,吃的動作卻是一點也不慢,一邊吃一邊說,“你小子這次也算是運氣了,燕王放你一回,往後大殷之內你都可隨意去了,雖然還要和皇城司報備行蹤,但起碼免了去第九司去一遭。”

聽得這個所謂的好消息,道誠臉色並不見有多歡喜,而是若有所思道:“葉指揮使……葉師叔,你何時做的第九司的指揮使,我居然都沒聽說過?”

葉問高語氣懶散道:“你師父去後,慈恩寺裏除了你,其餘人的水平都太次了,你太年輕,指揮使輪到了我們碧雲觀,我輩分最高就被趕上架了。這些年官家不好長生,管事的燕王也不多事,玄門也夠太平,沒我什麽事,所以外人多半還不知曉第九司的指揮使換人了。說起來,這一回還是我上任以來第一回 受召呢,結果就撞上了你。”

“……”道誠被這個強大的理由給哽住了。

“對了,之前殿下提起要改命的人,你說‘王妃是一個’,應該還有第二個,第二個是誰?”葉問高隨口問道。

道誠聞得此言,莫名笑了笑。他那言外之意連粗疏如葉師叔都聽得出,燕王怎會聽不出。之所以沒問,不過不在意罷了。

思及此,道誠唇角彎了彎,竟真答道:“蕭澄。”

葉問高對蕭家宗室不了解,便問道:“這是哪位?”

道誠如實道:“燕王之女。”

“燕王連女兒都還沒沒有,你都算到她叫什麽了。”葉問高大奇,奇後又起了好勝之心,伸出右手掐指一算。

道誠忙道:“師叔莫算。”

這話說得晚了,葉問高的臉上陣青陣白,一張口就是一噴血。架上尤帶餘溫的幾塊兔肉盡叫這血染透。

葉問高手指著道誠,駭然道:“她是……她是……”

道誠警告道:“師叔,卦不算盡,話不說透。”

恰與此時,晴天一陣霹靂。

葉問高抖了抖,識趣地止了聲,只心中覆雜難言,恨恨地指了指道誠,道:“你們蕭家的奇葩也忒多了吧!”

道誠強調:“師叔,我如今姓許。”

葉問高送他兩個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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