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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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給迷上了,卻不是出於對於文字的喜愛,而是單純地希望那個美麗的女孩也能夠像自己一樣,擁有完美愛情。

然而,正是這一個看似平靜無波的冬天,將她二十一年以來的生活完全顛覆,甚至來不及驚詫,來不及恐懼,來不及和命運道一聲不公平,夙世的魔音已經撲面而來。

魏紫一是從她們租住的公寓樓頂上跳下來的。她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灰白的身影淩空一躍,“噗”一聲悶響,緊跟著,皚皚雪地上綻開了一朵血色玫瑰。她忘記了尖叫,也忘記了恐懼,呆呆地楞在那裏,找不著言語。

後來才知道,原來魏紫軒在三年前已經過世,紫一的情書從一開始,便已經無處可寄。

她給子陌最後的遺言是,有一件事情比愛上自己的哥哥更殘忍,那就是在他還不知道我愛他的時候,他已經離去。隱忍了那麽些年,到頭來終成無望,我好累。所以阿陌,要幸福,一定要幸福知道麽!

子陌淚流滿面。

幾天之後,她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衣服,帶著薄薄的一冊《情書》回到了A市。紫一說她要幸福,她的幸福在A市,所以她選擇回來。

那時候,方氏企業已經基本穩定下來,經營狀況良好。方子愷正打算回A大繼續修完學業,於是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子,之陌回來之後,兩人便一起搬了進去。

搬家的那天,子陌看著滿滿一墻的照片,笑了又哭了。

方子愷為了逗她開心,自作主張將《情書》拿去出版了。子陌得知之後想反對,但是已經來不及,書已經上到書架上了。

方子愷說,雖然主角不是我和你,但是願用此書來紀念我們的愛情。

子陌難免要想到紫一,黯然神傷了一場,也就釋懷了。

就這樣平靜安然地渡過了一段時光。

後來子陌隱約察覺到方子愷有一些不對勁,具體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不久之後的某一天,具體是哪一天她也記不太清,也許放晴,也許落雨,她繞過秘書徑直推開他辦公室的大門,正好趕上他將一位嬌艷欲滴的天姿國色攬在懷裏,吻得正起勁。她站立的角度很好,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將將可以看清天姿國色欲拒還迎,以及他一臉陶醉的表情。

她笑得嘲諷。

父親可以出軌,然後和母親離婚,那麽他們的兒子自然也可以背著她另結新歡,是為遺傳,不是麽。

後來有這樣一場對話,子陌說:“幸好,我愛你還不夠深,所以從今天起,我決定不愛你了,以後,咱們再無瓜葛。”

他不做聲。

她轉身離去。

他卻拉住她不肯撒手。

她說:“別讓我討厭你。”

他便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遠離,似乎有風吹過,零零碎碎地飄來一兩絲淒哀的語聲:“我愛你,我愛你就夠了……”

如果故事從這裏結束,那麽頂多只能算做是一個悲劇。但顯然這個悲劇還悲得不夠徹底,它還想再折騰一番。再折騰的結果就是,後來,子陌總算反應過來不對,折回來想向方子愷求證,但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身影。父親告訴她,方子愷患有非常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並且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進行移植手術,如果強行手術的話,頂多只有三成希望。

她只有一個問題:“他現在在哪裏?”

“美國。”父親答。

然後,她趕去機場。

然後,遭遇車禍。

然後,一別經年。

(26)

之夏扯過被子蒙住眼睛,眼淚將被面打濕。

A市,繁花一樣七彩流光的過往,豁出命去追趕的記憶,還有這輩子她唯一最愛的人,現在怎樣了?

許久,有白衣護士端著托盤推門進來,之夏這才知道,原來她傷得很重,全身上下有多處骨折。她不管不顧地掙紮說要出院,護士一把按住她,萬分不解地搖頭直嘆:“再重要的事,有你的命重要麽?”之夏又急又痛,“對,很重要,比我的命,重要……”

護士當然不理會她的胡攪蠻纏,自顧喚了醫生過來,給她做全身檢查。灰白白的燈光灼灼地直晃人眼,之夏眼前一花,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眼前是一片溫暖的橘色,大朵大朵開得正好的葵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昂起頭,迎著風,恬然微笑。

“你醒了!”

有聲音從耳邊傳來,近在咫尺。之夏辨了辨,原來還是在醫院裏,只不過換了間比較寬敞的病房,而先前看到的葵花不過是窗簾上的花色。她輕輕地將臉轉過來,那道低沈嗓音的主人正俯在她額前半尺,依然是記憶中那張棱角深刻的臉,可分明又很不一樣了,成熟了,蒼桑了,瘦削了……

眼淚順著眼角不可抑制地淌了下來。隱約記得昏迷之前護士有提到過,她的家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原來,他們真的替她找來了她的家人,她真正的家人。

“哥哥。”她哽咽著叫他。

“嗯,是我。”他答。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胸口撕扯著痛得厲害。心底有很長很長一段話想追問,想傾訴,但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腔苦澀。最後,又啞又澀地嘆了一句:“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方子愷笑了,一手撐在她身側,一手撫摸著她額前一縷青幽幽的發絲,“你都想起來了麽?”

“嗯。”她點頭。

他輕輕地攬住她,說,“真好。”

好什麽呢?聽在她耳裏,淚意一陣一陣。

良久,才聽到他的聲音重又響起:“我不該騙你的,都是我不好。那時候我得了很嚴重的病,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才演了一出戲,沒想到最後還是害了你。後來我聽說你出事了,連夜就從醫院跑了出來,沒想到才剛剛走出醫院大門,就被一輛車子給撞倒了,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動了手術,結果手術卻是成功了。我當時真後悔,後悔得要命,瘋了一般四處找你,可是到處也找不到。幾乎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你卻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簡直高興得要瘋了,但是很快我又開始絕望,因為那時,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排斥反應,所以,我才不敢告訴你,我怕你愛上我,更怕你不會愛上我。我只能一遍一遍靠近你,然後一次一次假裝不經意地離開。然而,每當我一想到最後站在你身邊給你幸福的那個人不是我,感覺自己就像死了一般難過。我恨我竟然這麽自私,可是我又做不到不去自私。你告訴我,究竟要怎麽做才好呢?要怎麽做才好!”

她哭了又笑了,比她還傻的人,居然就是他。

兜兜轉轉,掙紮了這麽多年,她終於還是回到了他身邊。已經無從去判斷,這究竟是對還是不對,好在,她和他終於彼此明了,攜手一剎,總好過此生錯過。

之夏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然後坐著輪椅出院了。出院的那天,是陸宇航來接她的,方子愷並沒有出現,事實上,這一個星期他都沒有再出現。這時候,他已經不再瞞她,他的身體出現嚴重不良反應,連起床走動都很困難。之夏給他打電話,安慰他說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就快到春天了,你還要娶我呢!我要很大顆很大顆的鉆石戒指,你要提前準備好哦,否則我才不嫁你呢!

他一邊笑得促狹,一邊認真地說好。

陸宇航握著方向盤,一路默不做聲,但是將車開得又平又穩。之夏將頭抵在一側的玻璃窗上,不敢看他,她想,她到底還是欠了他。

轉眼又過了半月。深秋的天氣,陽光絲絲縷縷地照在人身上,有種融融的暖意。這半月中,之夏去見了父親,又去給母親上了墳,最後在魏紫一的墓碑前放了束紫玫瑰,絮絮叨叨地將這幾年的遭遇一一講了,然後回到方子愷身邊,轉著輪椅,安心陪伴著他。

早晨醒來的時候,聽著窗臺上有嘀嗒嘀嗒的聲響,才知下了雨。雨絲很細,隨著微風慢慢地飄灑落地,地面濕漉漉的,墻角的幾株山茶花開了,空氣裏浮著一絲清淡的香氣。

之夏在窗邊站了一小會兒,方子愷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床上爬起來了,繞到她身後,捉住她的手,將她攬在胸前。此情此景,莫不安然靜好。

她說:“你個大騙子,一直誤導我,讓我以為我便是《情書》的作者,我還當我從前真那麽無知,愛你愛到發瘋呢!”

他挑眉:“難道你從前不無知麽?”

她怒:“你才無知呢,我從前不知道多精明,精明到,愛你愛到發瘋。”

他笑。

她也笑,最後說:“哥哥,沒有你,我怎麽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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