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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來聚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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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又為何而去;譬如這風霜雨雪,緣何忽然而來,又忽然而去!”

我不再出聲,張良慢慢低下頭:“譬如阿若,雲霧秋霜般倏然而來,倏然而去,讓良猝不及防”。

“子房……”

張良一笑,笑意閑散輕悅,他緩緩走下石臺,走到我面前。

“阿若,與良回家”

他伸出手,寬大及地的衣袖隨著風柔波一般的拂動,玉潤的嗓音帶著讓人心動的溫柔,擡起頭,秀雅的面容帶著一如既往的笑。

我本該激動的,本該大喊大叫,大哭大笑,可是千萬種情緒在此時卻化為一份相濡以沫的對視一笑,將手搭在他的手上,點點頭,笑道:“嗯,我們回家!”

牽著他的手,溫熱的實感從手指間傳來,沒由來的讓我安心,張良,你可知道,這一刻,我幻想了多久。

“小心腳下”

他提醒,我拉緊他的手,輕輕應了聲,

跟著他的腳步往下走,終南山山林茂密,罕有人跡,這小路,想來也是剛剛踩踏出來的,小路邊,青藤草筋裹著雲霧纏繞生長,和著遠處那幽暗的林子和林子深處傳來的幽深鳥啼蟲鳴,讓我的心異常的寧靜。

走了大約一刻左右,眼前林木變的稀疏,一道清泉掩埋在柔嫩的青草野花間,再往前走,青草野花盡頭有一處矮墻,矮墻上纏繞這不知名的花藤,數枝花枝從墻頭探出,紫色粉色的小花躲藏在闊大的綠葉前,煞是美麗。

“這裏是……”

張良微笑著,帶著我走到門邊,手扣在門扉上,輕輕推開,烏漆木門應聲而來,眼前是一座靜雅的院落,秦漢式的建築,長長的木質長廊上,一方案幾擺放在那裏。

我回頭,張良微笑著點點頭,我提起腳,邁步進去,還未走進,一道遲疑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母親?”

我微微扭頭,辟疆從側屋走出,身後跟著高一個多頭的不疑。

“娘,是娘回來了”相對辟疆的冷靜,不疑顯得興奮得多,從辟疆身後拐出,連履也來不及套上,便撲過來,“娘,你回來了!”

“不疑”我笑了起來,蹲□,接住他,摸摸不疑的臉蛋,笑著問:“不疑還好嗎?”

不疑點點頭,一雙眼睛笑地似月牙一般。

“母親,我們等你許久了”

擡起頭,辟疆立在身邊,一張小臉一如張良一般含著淺淺的笑意。

“辟疆”

我將辟疆也摟進懷裏:“辟疆又長大了些!”

辟疆應了聲,輕輕地問:“母親那天突然不見,父親說你回天上去了!”

我一楞,回頭看向張良,卻見張良只是微笑著站在身後並不打算回答,便扭過頭看著辟疆:“娘答應辟疆,以後再也不走了,一直和辟疆不疑在一起,好嗎?”

相對不疑的單純,辟疆的心思更重寫,想的也越多,也因為如此,才讓我對他的憐惜更多。

“當真?”

我點頭,拍拍他的小腦袋,笑道:“當真!”

無法忽略不疑眼中瞬間冒出的光華,他雖表面波瀾不驚,可是他終究年紀太小,做不到他父親那樣很好的掩藏自己的情緒。

“娘”聽到不疑的聲音,我微笑回頭,“娘肚子裏的小妹妹呢?”

我臉一僵。

“不疑”

聽到張良微微責備的聲音,不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忙噤口。

我起來,轉過身,扯出一抹笑:“孩子沒了……”

“娘,對不起……”

我搖搖頭,張良走過來,一直走到我面前,望著我,漆黑的眼內泛著柔軟的笑意,拉起我的手,往院內走去:“阿若,我們還有很長時間,若是阿若想要……”

這樣的場景,這樣仙一樣的男子,這樣清雅的嗓音,卻說出這樣的話,我不由臉一紅,輕咳了聲,嗔道:“孩子……孩子還在這裏……”

吃過晚飯,已是皓月當空。

不疑和辟疆粘了許久才依依不舍的回房睡覺。

坐在長廊上,張良從不疑辟疆的屋內退出,輕輕關上門

“子房”張良停下動作,我繼續道,“這麽長時間,辛苦你了!”

張良略一挑眉,轉過頭,舒然而笑:“良說過,這一生唯求阿若而已,辛苦又何妨!”

他緩緩走過來,立在滴水檐前,擡手拉過橫斜進來的枝椏,折下一朵花,微風拂過,衣袂翩翩。

我望著他,記憶仿佛回到從前,他烏江含笑,即使項羽折斷手依舊談笑自若,他拒絕水夫人時琴聲幽幽,輕輕念著讓我心動的歌賦,他淡然自持,鴻門宴上血雨腥風中讓人難忘那驚鴻一瞥的泰然自若。

他的一生讓人讚嘆,從少年,到青年,再到而今,一步步走來,一步步的回首,一錐刺秦,潛伏十年,他張良從一介韓國貴公子成為一個謀士;揮師西進,鴻門一宴,他瞬間嶄露頭角,成為令亞父都膽寒的對手;彭城戰敗,借箸阻封,他幫劉邦組建最終兵圍項羽的韓彭英三角拼圖;滎陽成臯,十年鏖戰,一個個驚天動地的計謀,一個個化險為夷的奇招,他張良最終以一曲四面楚歌,令項羽烏江自刎,也最終成為了大漢的開國帝師。

張良,他註定是要被歷史記載的男人。

而我和他,無數次的分別,無數次的擔憂,無數的悲歡,而今都已塵埃落定,我真的要感激上蒼。

“子房”仰起頭,他正走到我身後,俯□,低低應了聲,卻並不停下動作,將手中折的花插在耳際。

我一頓,張良起身笑道:“阿若想說什麽?”

“我想聽你彈琴!”

張良一楞,繼而微笑,笑容明雅:“好!”

他將琴放到案上,放上熏爐,坐下,將手放到琴上,但見月光下,他十指修長美好,骨節分明。

輕捏起琴弦,微微一挑,琴聲幽幽,好似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中的場景,青衣華發,輕煙悠淡,蒙蒙的水光,淡淡的月華,如幻似夢。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伴著琴聲,他悠然念著,竟是那首讓我魂牽夢繞的……

“《山鬼》,是屈大夫的《山鬼》”

我起身,張良只是嘴角含笑,衣袖一拂,雙手一付,琴聲泠泠:“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到他的身後,蹲□,張開手,輕柔地抱住他,頭埋在他的頸間,琴聲剎那停歇。

“子房”

“嗯”

“子房”

我閉上眼,臉頰挨著臉頰,靜靜的享受著這樣擁有的溫存和親昵。

“子房”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低啞的近乎於無,張良低低一笑,胸前微微起伏著,笑聲在著朗朗月下,平添了萬種風致。

他轉過身,臉湊地極近,我微微喘息,雙手按在他肩膀制住他,將臉別開少許,低聲喚道:“子房”

張良淡淡一笑,聲音依舊平穩安然地應著:“我在。”

我有些滿足地輕嘆一聲,雙臂下滑,手掌捧著他的臉容,認真看著,眼前很快又朦朧起來,慢慢地合上雙目,膽怯溫柔地,輕吻他的面頰,一連串細碎的輕觸,好像蝴蝶的羽翼,但又似更溫存數分。

“子房”

“嗯”

他慢慢的將我放倒,動作輕柔至極,身體慢慢的覆上,我微微睜開眼,但見他眼神清明,笑意溫柔……

一切的一切,好似過了許久,熟悉的,卻有些陌生的羞澀,月光正好,所有的一切本該是結束,卻又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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