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侯來聚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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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授意下，劉邦忍傷到個營中進行巡視，全軍將領見劉邦無事，具受震奮，不久，劉邦被秘密送入成臯城內接受治療，傷稍愈，劉邦自成臯回關中。
“子房”
我將手中的飯食放到案邊，張良擡起頭，淡淡一笑，眼底有了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我將餐具放到案角，跪到他身邊，幫他捏了捏肩膀道：“子房，休息會吧，你這樣會累出病來的”
“阿若，良無妨”張良淡淡一笑，只是這笑不若過去那般的蠱惑人心，帶了些微的疲憊。
怎麽可能不累呢，劉邦不在，大小之事全權交由張良處置，也就是說他是漢營中名義上的主帥，一旦戰事爆發，那膽子將更重，因此，為了預防項羽突然襲擊，以及應付軍中大小猜忌和流言，張良不得不日夜辛勞。
“子房，漢王回關中，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少則十幾天，多則幾十天，我們這樣等下去，戰前缺主將，消息遲早會走漏，項羽遲早會攻上來，這萬一……”
“阿若，漢王正趕往關中，廣武之地，良承諾定會守到大王回來，況且當今局勢，天下俱在虎視眈眈，良實在……”
“子房可有派人去請漢王回來，漢王又是為何遲遲不歸？”
張良輕嘆口氣道：“怕是那支箭讓他怕了吧”
“子房”我拿起他放在案上的手，轉移話題道，“子房去休息休息吧，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你看……”
我放下他的手，將他前面的竹簡卷起放到一邊，將案邊的飯食端過來放在原來他放竹簡的地方道：“我呀，今日親自下廚為你弄了湯，你喝點吧，不然身體怎麽受得了”
收拾完案幾，我扭頭看，但見他只是笑瞇瞇的看著我，我道：“子房，你看你這幾天都瘦了，你完全可以將有些事派給別人去做，為何……”
“阿若”張良微笑道，“漢王回關中之事，連周將軍都尚不知道，更別提別人，假手之人過多，必然會有消息漏給楚軍，這樣，別人讓良如何放心”
“子房，我啊，你可以讓我幫你，我……”
“阿若”張良柔柔一笑，臉上有些憐惜的表情，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輕渺道：“每日要照顧不疑，已是辛勞，良如何舍得……”
“子房……”
張良莞爾一笑，捋捋衣袂道：“良吃，良怎可辜負夫人好意”
瞥見他的笑，我心內歡喜，老臉一紅，嬌嗔道：“子房也學會貧嘴了”
張良輕笑出聲，道：“良也只對阿若貧嘴！”
張良用過飯食，便又開始埋頭處理公事，我端著碗碟，到了帳門口，回過頭，張良跪坐在案邊，身姿料峭，修眉秀鼻，只是這臉顯得更白了些。
灌裏的湯還剩下一大半，那些飯食也是沒動多少，看的出來，他根本無心飲食。
出了門，放好餐具，吩咐那個被叫來照顧不疑的女子，關於每日不疑的飲食起居，便騎上馬，通過秘徑直達成臯城，然後在經由成臯入關中。
經過陸路和水路的輾轉，這一日，我終於到了劉邦在關中的治所——櫟陽。
櫟陽，出於函谷關內的關中平原，此時信馬而去，到處是一片秋收後的田園景象，入了城，我循著找到了丞相府。
表明身份後，我並沒有很快的見到劉邦，而是先見到丞相蕭何，蕭何比我上次講到之後又蒼老了幾分，顯得愈加沈郁，幾句寒暄後，蕭何問：“夫人此來可是為漢王”
“是”我也不拐彎抹角，問，“蕭丞相，漢王他為何不回廣武，廣武的將士們可都在等著他”
蕭何的目光顯得有些犀利，盯著我，而後才微微笑了一下道：“廣武雖急，但是漢王的身體夫人又不是不知道”
我笑道：“丞相倒是說笑了，丞相難道能代表漢王的意思，大王如果真的將自己的身體看的比廣武重要，緣何當初身犯險境，致使中箭”我收起笑，只盯著默默不語的蕭何道，“這裏並沒有外人，丞相也不用故意為難，萬難之中供應糧草，補充軍士，將關中治理的如此富華，丞相又為了什麽，只是為了漢王的身體嗎？難道廣武、成臯戰役，丞相不擔心，想必應該比阿若更加憂心吧！”
“好一張利嘴”蕭何靜琬的笑著，撫著下巴的胡須，瞇縫著眼道，“果不愧是成信侯身邊的人，阿水果然是……”說著嘆了口氣。
阿水，我楞了一會，腦海中慢慢映出了一個溫婉女子的樣子，那個我來到漢營後遇到的那個女子，認了蕭何做義兄的女子，那個蕭何想要塞給張良的女人。
她還未嫁嗎？
“阿水願和夫人成為姐妹，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蕭何笑的異常悠然，仿佛只是隨便告知我誰家的誰怎麽了一般。
我挽起嘴角，笑道：“此事，丞相怎麽倒是問起我來了，不該問子房嗎？”
蕭何撫著胡子，笑道：“成信侯想必更在意夫人的意見。鄙人以為問成信侯還不如問夫人更直接些，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侯爺的意思！”
子房的意思？
看著他笑的坦然的樣子，我冷笑一聲道：“丞相，若是真要問我，阿若只能告罪了，我絕不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而且……”我看著蕭何的眼，一字一句道，“這……也……絕……不……會……是……子……房……的……意……思！”
“夫人如此自信這不是成信侯本人的意思嗎？”
“是”
蕭何輕笑一笑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況成信侯這樣的，夫人這樣一人獨占一夫，未免……”他輕輕一笑道，“賢妻賢妻，有賢才能為妻！”
我連冷笑都免了，扯著嘴角道：“這只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見罷了，蕭丞相未免誇大，難道說天下的烏鴉果真都是一般色彩嗎，子房不是一般人，我相信蕭丞相也不會自降身價，將自己淪為庸人吧！”
見我摸樣，蕭何臉上的笑意一頓，許久才呵呵一笑道：“夫人說笑了！”
我笑道：“阿若不敢，敢問丞相大人，您的妻子賢惠之餘可幸福”，不待他回答，我搖頭，自問自答，“我猜不會，那再問蕭大人，妻妾關系若何，子女地位若何，蕭大人當初娶妻可有承諾什麽，現在又當如何，又是誰規定男子當可三妻四妾，女子便不可有三夫六侍……”
“放肆，那是古聖人……”
“古聖人？”我甜甜一笑道，“這聖人只可稱為雄性，而稱不了聖人，以己之欲，巧立名目，林立妻妾，與畜生何異！”
蕭何神色一凜，皺眉不語，許久才倏然笑道：“你這麽說，不怕我……”
我笑著接口：“丞相，誰不知道丞相肚裏能撐船，阿若心裏明白，如果丞相想要治我的罪，早治了，您才是真正的宅心仁厚。而且，您比誰都看的明白，廣武對於漢王的重要性，廣武一失，天下具失，漢王回關中，您該是比誰都要著急不是嗎？”
蕭何點點頭，笑道：“不錯，從漢王第一天到櫟陽，我便在想如何勸說漢王回廣武，夫人，我可以幫你引薦漢王，至於成不成，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一喜，起身行禮道：“謝丞相大人！”
在丞相府又住了兩日，已是劉邦到櫟陽的第四日，蕭何始終不提見劉邦之事，我一邊擔憂著張良的身體，一般掛念著不疑的飲食，不知如何是好，這日，我直接跑到蕭何的書房外，正遇到蕭何從書房門口出來。
“丞相大人”
蕭何微笑道：“夫人，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可是帶我去見漢王？”
蕭何搖頭道：“漢王不見任何人，蕭某正要去漢王府邸，不知是否同行？”
“好”
我點頭，跟著蕭何上了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到了櫟陽城的另一頭，一個氣勢的府邸。
下了馬車，隨同蕭何進了府，府邸是非常常見的秦漢官邸模樣，一路過去，總能見到穿著曲裾的女子在弓著身灑掃，長長的發尾在後背微微晃動著。
跟著蕭何走了一段路，突然前面出現一個男人，一身戎裝，看到蕭何行禮道：“丞相大人，漢王說不見任何人！”
我皺眉，正在這時候，突然屋子的長廊轉彎處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若姐姐”
還不待我看清，一道有些變聲的聲音傳來，我驚訝：“小公子”
“太子才對”蕭何淡淡的補充一句。
“太子”我重覆一遍，擡起頭，望著劉邦緊閉的房門，計上心來。
說服劉邦
“太子”
我對著跑過來的劉盈笑瞇瞇道，劉盈滿臉的欣喜問：“若姐姐，今日怎麽有空來，是來看盈兒的嗎？”
我忽略蕭何的目光，點頭笑道：“嗯，盈兒比上次姐姐見你長高不少，也變俊俏了”
盈兒臉一紅，雙目神采熠熠道：“盈兒要去玩，若姐姐陪我玩吧！”
“好啊”我咧嘴一笑，對著看過來的蕭何眨眨眼，然後跟著劉盈一起走了，劉盈身後的陪侍們趕緊跟著主子一起跑。
“太子”我停下腳步，劉盈疑惑的轉過身，我笑道，“可不可以就在這裏玩”
“只是這裏是父王他……”
我神秘一笑，貼到劉盈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劉盈笑瞇瞇道：“好，那就在這裏玩吧，你們……”他回身對著身後的侍從道，“去拿我經常玩的東西來！”
那侍從正準備走，我笑道：“太子，今天可不可以陪我下棋”
“下棋？”
“是”我笑道。
“好，你們去……”
“太子，不用”
我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然後拉著劉盈到處找地方。
“若姐姐，你找什麽？”
我笑道：“下棋的地方嘍，要高些的”
“可是這裏……”
“看，那裏”我指著劉邦門前的那個長廊道。
“那裏不可以”那個一開始攔住我們的人皺著眉道。
“怎麽不可以，你敢反抗太子”
“漢王他……”
我狡黠一笑：“漢王說不見客，可沒說不讓我們在這裏玩，不是嗎？”
“這……”
“太子”我笑著拉起劉盈，將他帶到走廊邊，將搜尋來的石頭標上記號，然後簡單的花了一些格子，對著劉盈笑道：“太子，這種棋叫做象棋，就很簡單，就是滅掉對方的將便可”
接著我便詳細講了象棋的下法，劉盈學的很快，很快便掌握了要領，一盤棋很快便殺成了一片。
“若姐姐，小心你的馬哦”劉盈驀然笑道，“下一步，我便要吃掉你的馬
我笑道：“不過是馬而已，傷了便傷了，你的目標可不只是吃掉我的馬而已，而是取得最後的勝利，並且最終奪取天下”
“若姐姐，你在說什麽”
我笑著搖搖頭：“太子該你了”
劉盈沈思了片刻，突然猛一將軍，擡起頭得意的瞅著我笑：“若姐姐，你的將死了”
我搖搖頭道：“雖然危險，卻是一息尚存，我手下尚有那麽多兵將，何懼你一個小小軍隊”
“若姐姐？”
此時，緊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雙鞋出現在眼前，我擡起頭，劉邦正望著我，看我擡頭才道：“你也不用特意這麽說，進來說吧”
回頭看，劉盈早已恭恭敬敬的站好，我起身，對著劉盈笑笑，才跟著劉邦往屋內走去。
進了門，劉邦率先坐回到案上，手中拿著酒杯，也不出聲，只是陰郁的坐在那裏。
我也不出聲，只是靜靜的等著，許久，劉邦才道：“夫人不是有話要說嗎？”
“是啊，阿若在想，漢王可是因為那支箭，所以怕了”
“怎麽可能”劉邦猛拍了下桌子，“我劉季當年起兵反秦，什麽災難沒有經歷過，這還有什麽可怕了”
“既然如此，可是廣武的將士有什麽讓大王不滿意的”
“不”劉邦猛然沈默下來，搖搖頭道，“那些都是跟著我天下的將士，我怎麽會……”
“那漢王既然即不為自己的身體，也不是不滿意身邊的將士，漢王為何久居關中而遲遲不歸，廣武危急，僅在一線之間，不說天下諸侯，但說廣武河對面的項羽已是足夠動搖漢王大軍，戰事臨發，主將在外，一旦項羽發現，漢王，別說廣武，你這關中怕也是保不住了吧……”
“這……”
“漢王，遠的不說，就說漢軍之中，亦是各個派系，而今子房尚且瞞得所有人一時，但是有時間一長，難保不會有人趁機奪權，阿若想知道，漢王當初起事是為了什麽，只是為了現在的放棄？成大事者，誰沒有流過幾滴血，當初秦始皇客居他鄉，受盡磨難，九死一生才成為千古一帝，當年的齊國公子小白亦是被人用弓箭射中，卻是冒死回國，最終成為春秋五霸中的霸主齊桓公，漢王，前人尚且如此，漢王難道不願嗎？”
“阿若也算是我的義妹，季便直呼妹妹的名字吧”
我點頭，劉邦咧著嘴笑道：“說了那麽多，阿若想必是為了子房吧”
“一部分是”
我大方承認，劉邦起身，背對著我，仰頭，長嘆口氣道：“你說的沒錯，奪取天下，誰沒有冒過風險，唯有流血死亡，踩著累累白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又有幾個人不懼怕死亡，何況是我這樣年紀的人！”
“漢王若是想頤養天年，大可直接一封信，向項羽投降……”
“胡鬧”
劉邦猛回頭，我甜甜一笑：“既是有爭霸之心，為何躲在這裏，漢王，你可相信天命？”
劉邦苦笑：“什麽天命，哪裏來的天命，不瞞阿若，這些奇聞異兆，不過是……”他停了停，繼續道，“我劉季不過是沛縣一個游手好閑的人罷了！”
我搖頭道：“漢王，阿若相信，漢王您是太累，若不然，你索性向項羽提出休戰？”
劉邦雙目一亮，但是頃刻又暗了下去，低聲道：“阿若你遠離戰場，根本不知道項羽的厲害，那家夥能同意休戰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
劉邦沈默了，我知道我成功了。
劉邦在這裏的第四天，他接受了召見了蕭何，並且接受了蕭何的意見，把櫟陽的父老都傾倒一起，擺酒設宴，極為熱情的慰問，並且挨個敬酒，感謝他們為前線輸送戰士。
這一切都料理停當之後，劉邦便準備起身了，帶著蕭何準備的一些兵力和糧草。
臨行前，蕭何和劉邦說了幾句，便徑直來到我身前，拍了拍我的坐騎，笑道：“一直在想，成信侯這樣曠谷絕世的人會找怎樣的人，何今日算是見識了！”
我回頭，歪著頭笑道：“阿若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丞相對我的誇讚！”
蕭何微微一笑，瞥了我一眼，便悠然離開了。
接下來，我們在蕭何的陪同下出了函谷關，返回黃河之濱廣武山前線。
廣武山——
回到山上，遠遠的大營門口，一道飄渺的青色身影立在那裏，長長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晃動著。
下了馬，跟著劉邦到了營門口，張良淡笑的迎上來，雖是淡笑著，卻是讓人有一種想要逃離的憤怒。
我不由後退了一步，就是這小小一步，張良確實無關緊要的瞥了我一眼，這一眼，足以讓我抓狂。
“漢王一路辛苦，請到帳內休息，晚些時候，良有事相商！”
“子房，不如先和漢王商量吧……”我的話驀然止在張良斜過來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劉邦的視線在我和張良之間轉了又轉，哈哈一笑，拍了拍張良的肩膀道，“好，那季先去休息”說畢，轉過身，正想走，突然似想到什麽一般，回過身道，“子房有一個好夫人！”
說完，轉身離去。
目送他離開，我硬著頭皮轉過眼，然後扯起僵硬的嘴角笑道：“子房在這裏等了許久了嗎？”
“阿若那日離開之後，可想到今日……”
“子房，我錯了！”
趁他還未開始審問，我趕緊表態，他似笑非笑道：“阿若何錯之有！”
好可怕，我連哭出來的心都有了，蹭到張良身邊，拉拉他的衣袂道：“子房，阿若知道錯了”看他的表情，我馬上大聲說，“真的，一路上，我真的經過了深刻又深刻的反省！”
說完，我小心的揣度著張良的表情，但是張良卻只是微微笑著，沒有絲毫的變化，許久，才淡淡說了句：“跟良來”
他面色不變，我內心抓狂，看著他的背影，正思考著要不要先逃，似乎見我沒有跟上來，張良回過神，微微一笑道：“怎麽，不敢！”
我塌下雙肩，認命的跟上去，只覺得自己的雙腳分外的沈重。
一入營帳，剛放下帳簾，突然眼前一黑，張良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
巨大的反差讓我反應不過，我楞楞道：“子房”
“不要說話”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巨大情緒。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張良出現巨大的情緒波動，他總是漫不經心的，仿佛一切皆在掌心。
楚河漢界
一覺醒來，張良已不在身邊，雖已離開，但是枕畔鼻端猶有淡淡沒有散盡的幽然梅香，我閉上眼，想到昨夜的恩愛，突然用被褥蒙住自己的臉，真的好羞人。
纏綿之餘，張良只低低說了一句：“阿若，以後，不可再冒如此大的風險！”我睜開眼時，他卻已將頭埋在我的頸間，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動作卻是愈加的溫柔。
等我起了床，已是差不多辰時將過了，洗漱完畢，出了帳門，便有人送來飯食。
“不疑呢？”我問端來飯食的人。
那人道：“成信侯說，夫人先用餐，用餐完畢便會將小公子抱來”
我點頭，用過飯食，小不疑被送了過來。給小不疑餵了奶，等孩子睡了，我便出了帳門。
外面不若平常那般嚴謹，而是有些亂哄哄的。
“阿若”
突然有人喚我，回過神，但見陳平勾著唇角站在後面，眼角邪肆。
“陳校尉”
陳平輕笑出聲，上前幾步，走到我身邊，斜睨過眼，笑道：“阿若可是好奇？”
我扭過頭，不太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陳平捂嘴笑了一聲，負手而立道：“成信侯啊成信侯，竟將我也瞞了去，這手段真是讓平敬佩！”
我笑道：“陳校尉過來就告訴阿若這些！”
“不然阿若想知道些什麽”
看到他突然轉過臉，眼神讓人不懂，我搖搖頭，他猛然笑了，那笑容邪氣又帶著微微的愉悅。
“陳校尉，如果沒有別的人，阿若先回去了”
“為何急著走”陳平收起笑，道，“不是想知道這裏發生何事了嗎？”
我腳步不停，陳平閑閑道：“和成信侯有關！”
這句話成功的止住了我的腳步，我轉過身，陳平笑的悠然：“聽說今日一大早，漢王便派陸賈先生去了楚營，不過……”
“不過什麽？”
陳平輕笑道：“不過似乎失敗了，項王大怒，陸先生差點回不來”
陸賈，我暗自琢磨著。
“可有興趣和平一起去漢王那裏觀戰？”
我擡起頭，陳平回身離去，臨走之前那回眸一笑，可謂是百媚橫生。
跟著陳平進了漢大帳，帳內坐滿了人，氣氛有些沈郁。
看到陳平進來，劉邦起身笑道：“陳校尉，來來來，坐下，阿若也坐罷”
在張良身邊坐定，就聽劉邦道：“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陸賈被項羽趕了回來，看起來何談似乎……”
“漢王，讓老子說，別他娘的和談了，直接幹吧，我王某願意帶兵……”
“王將軍，你這樣就不對了，項羽現在正是銳不可當，你這樣去，豈不是白白送死……”
“我送死，老周你說，我怎麽就去送死了……”王將軍猛的起身，雙目圓瞪。
頓時帳內像一窩粥一般咋呼。
“好了好了，各位將軍不要吵了”有人趕緊出來說話。
“我就說儒生不可靠”劉邦輕哼一聲，“瞧瞧都辦了什麽事，跑到項羽面前誇獎自己，任務沒有完成卻說要‘不辱君命’流於形式，真正令人討厭！”
劉邦此言一出，帳內立馬安靜了不少。
“子房，陳校尉，你們可有何方法？”劉邦擰著眉頭，微嘆口氣，“眼下到了這一步，漢軍都懼怕項羽，死守陣地的時間越長，士氣就越低落。現在全部漢軍都集結廣武山，想下去也不成，這種愚蠢尷尬的局面，到底……”
“漢王”張良微微一笑，那清雅的聲音飄到我耳邊，頓時讓我想起昨夜他在耳畔糾纏呢喃的聲音，一時讓我臉冒熱氣。只聽他繼續道，“陸先生不行，何不試試侯公？”
“侯公，他？”
“是”張良淡淡笑著。
“子房覺得他可以當此大任？侯公言談好似一劑毒藥，成則以毒攻毒，不成則功虧一簣，季怕……”
張良笑著接口：“項王需要的便是侯公這樣一劑猛藥！”
“好，把侯先生請上來”劉邦下了命令。
“侯公是誰”
眾人紛紛議論，都好奇的看向帳門口。
很快，有人便掀簾而來，我扭頭看去，但見一個男子，瘦長臉，尖下巴，臉上有些很淺的麻子，下巴處一小撮稀疏的胡子，看起來有些像扭曲的小黃瓜。
侯公進來後，劉邦立馬起身相讓，與他對坐後，才懇切道：“先生能為季出使一趟嗎？”
“是去提出休戰嗎？”侯公的臉上現出為難的表情，“老夫想聽聽項羽和陸賈都說了些什麽？”
劉邦細細相告，侯公聽完，只是瞇著眼，微微點著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侯先生……”
劉邦試探著問。
侯公一樂，睜開眼道：“陸賈此法不成，漢王可是想要和楚軍從廣武山撤走？”
劉邦雙目一亮：“侯先生可以有法子？”
“楚軍明日便可從廣武山撤走，假如做不到這一點，就把我侯某剁成肉醬，只是在下得先了解漢王的心思，漢王果真想要休戰？”
“當然”
劉邦的表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如果一不傷大王面子，二不損大王一兵一卒，還能從項王那邊把令尊大人和王後接回來，臣可以提條件嗎？”
“侯先生請講”
“便是以鴻溝為界，西邊歸漢，東邊歸楚，以廣武山，滎陽成臯為界，漢王以為如何？”
“子房，陳校尉你們的意思？”
陳平道：“若是大王願意，臣覺得此法可行”
“子房的意思？”
張良微微一笑：“劃分領土之事，理應有大王裁決，良以為，按照這個劃分法，滎陽成臯和廣武山一帶所在的敖倉歸漢所有，這於後有利！
“項羽肯放？”
張良輕輕一笑，道：“這便要看侯公的本事了！”
“好”劉邦捧起酒杯笑道，“若是侯先生辦的此事，劉邦願意天下均分，封你為平國侯！”
侯公去了，沒過多久，劉邦的父親和妻子都被送了回來，漢軍頓時大振。
沒多久，侯公帶著項羽的書信和劃分文書回來了，書中約定，以成臯滎陽廣武一帶為界，廣武山澗為楚界，而廣武山為漢界，以此劃出楚河漢界，願意永世修好，不再戰爭。
劉邦受了，當晚便微侯公接風洗塵，真正將平國侯封給侯公，只是當士兵去找他是，侯公早已不知去向。
夜裏，我回到了營帳，不久，帳簾掀開，我轉過身，張良悠然的走進來。
“阿若在幹什麽？”
“收拾東西”我邊收拾便道，“既然已經議和，今日漢王不是說要回關中嗎？”
“不”
“什麽？”我回頭。
劉邦毀約
清晨的廣武山，霧有些濃重，白茫茫一片中，廣武山澗兩邊的士兵都開始拔帳開拔回自己的領地去了，叮叮當當，沈重的金屬撞擊聲和微微的低語聲在這個寧靜的廣武山格外的突兀。
緊接著，兩軍降下旗幟，在茫茫的霧霭中開始下山。
楚軍走東麓，漢軍走西麓，項羽則直奔根據地彭城，劉邦則打算再次沿著黃河逆流而上，回到遙遠的關中。
一路跟著漢軍從廣武山到了成臯城，吃著張良拿過來的早點，不由想到昨夜張良臉上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微轉過頭，張良正吃著早點，動作優雅從容，表情平淡寧靜，一抹金色的陽光透過木窗打在他的發上，烏金帶著清淺的溫柔，罩在他的身上，那一刻，他好似不然纖塵的仙人，舉手投足間，淡的好似秋日的裏的湖水一般。
這個男人——
我不由的想要微笑。
“阿若，可是有事”
驀然，一道透著清雅的聲音透入耳畔，我回神，才發覺張良不知何時正看著我，臉上現出一抹極淡卻分外溫柔的笑容。
我一楞，張了張口，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張良嘴角的笑意加深，故意放慢速度，道：“現在在外面，況且阿若還穿著男裝……”
我一僵，不由想起初見他時，他說要做男寵的事，正想回話，卻聽他輕笑一聲，繼續道，“阿若如此盯著良，可是……”
他故意將話卡住，只是別有深意的斜過眼，狹長的眼眸此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狡黠和捉弄，我頓時呆掉，澀澀道：“子房，你剛剛可是在調戲我？”
張良用餐的手驀然頓住，然後優雅的轉到另一邊，我正奇怪，卻見他略彎下腰，捂住嘴，指縫間露出幾絲輕笑和低咳聲。
我眼角抽動，直覺的自己的額角掛下幾條黑線。
“子房……也開始使壞了？”
張良止了笑，轉過身，翹起眼，眼角依舊帶著未散的笑意，柔柔開口：“是阿若太過有趣”。
“什麽有趣，明明是你……”
我老臉一紅，剛想低頭繼續吃東西，驀然想到，便問：“子房說不走，難道是……”
張良停住將要送到嘴邊的食物，微微一笑，驀然轉手送到我的嘴邊，我一楞，看了眼張良，卻見他神色不變，依舊微笑的，筷子卻強勢的往前遞了遞，我期期艾艾的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咬住，然後含進去，張良似乎很是愉悅，輕笑一笑道：“阿若若是好奇，用完餐，可以隨良來！”
我慢慢的咀嚼著食物，雙眼往四周溜了一圈，現在人多眼雜，確實不是討論問題的好地方！
早餐的事很快在我進入劉邦府邸時被拋在腦後，進入府邸，一路被人引著，領到一處殿室，還未接近苑子，便被苑內室裏傳出的嘈雜所吸引。
進了苑落，這苑子和嘈雜的氣氛不同，疏影橫斜，池清水榭，顯得分外的清凈，不過在池邊的那座建築傳出的聲音變顯得不那麽悠然了。
走過石板拓成的路，褪了履，上了長廊，還未進殿內，殿內突然沖出一人，胡子拉紮，咧著大大的嘴巴。
“阿若”
我停下腳步，笑道：“周大哥”
張良頷首微笑：“周將軍”
周勃大笑道：“快快快，快進來，漢王都等了很久啦”
“老周，作甚麽這麽激動”
殿內傳來粗獷的笑聲。
周勃扭頭吼道：“笑什麽笑，我義妹和妹夫來了，我老周高興，怎麽樣？”說著，也不管殿內人的笑聲，周勃回頭笑道，“別管他們，來來來”
隨著周勃進入，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殿室中間的青銅熏爐，熏爐不大，大肚小口，爐上描摹著幾種形態各異的走獸飛禽，三條雕著獸首的爐腿支撐著熏爐，裊裊的青煙彌漫在殿內，帶著微微的清香。
“子房”一踏進殿室，便看到劉邦起身，只聽他笑道，“快快快，坐”
立馬有人上來，布了酒食，我也在張良邊上的案幾坐了，剛坐下便聽劉邦道：“子房，陳校尉他……”
張良靜靜一笑道：“漢王勿慮，良和陳校尉談過，並已告知陳校尉，校尉很快便來！”
正說著，陳平進來了，進來時，眼睛沒有落在任何地方，只是若有所思的望了張良一眼，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往我們所在的對面走去，突然腳步一頓，唇角一勾，轉身，長腿一邁，走到我右手邊的案幾，落座，柔媚一笑，幾個動作只在瞬間完成。
我望了陳平一眼，正收回目光，卻見張良不明就裏的望著我淡淡一笑，我突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餘光掃了掃兩邊的兩個男人，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既然都來了，子房……”
劉邦望過來的目光打斷了我，我轉過頭看向張良，張良微一頷首，施施然起身，面對眾人，從容一笑道：“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什麽”
對於張良突然冒出的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眾人紛紛開始討論，張良不慌不忙笑道：“我但請各位，可是準備回關中，從此楚漢中分，永不戰爭？”
“這……”
眾人正在沈吟，突然一人站起道：“成信侯休要賣關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只管講來，我們粗人但聽漢王和成信侯的！”
張良驀然一笑，冷靜不迫，好似天下一切皆在手心的博弈者，用幾乎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道：“良以為現在正是追擊楚軍的最好時機！”
“這……”
“這不是不仁不義嗎？”。“天下諸侯又會怎麽看待我們，看待漢王……”
“貿然撕毀協議，這似乎……”
“我覺得此事該從長計議”
“你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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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
我將手中的飯食放到案邊，張良擡起頭，淡淡一笑，眼底有了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我將餐具放到案角，跪到他身邊，幫他捏了捏肩膀道：“子房，休息會吧，你這樣會累出病來的”
“阿若，良無妨”張良淡淡一笑，只是這笑不若過去那般的蠱惑人心，帶了些微的疲憊。
怎麽可能不累呢，劉邦不在，大小之事全權交由張良處置，也就是說他是漢營中名義上的主帥，一旦戰事爆發，那膽子將更重，因此，為了預防項羽突然襲擊，以及應付軍中大小猜忌和流言，張良不得不日夜辛勞。
“子房，漢王回關中，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少則十幾天，多則幾十天，我們這樣等下去，戰前缺主將，消息遲早會走漏，項羽遲早會攻上來，這萬一……”
“阿若，漢王正趕往關中，廣武之地，良承諾定會守到大王回來，況且當今局勢，天下俱在虎視眈眈，良實在……”
“子房可有派人去請漢王回來，漢王又是為何遲遲不歸？”
張良輕嘆口氣道：“怕是那支箭讓他怕了吧”
“子房”我拿起他放在案上的手，轉移話題道，“子房去休息休息吧，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你看……”
我放下他的手，將他前面的竹簡卷起放到一邊，將案邊的飯食端過來放在原來他放竹簡的地方道：“我呀，今日親自下廚為你弄了湯，你喝點吧，不然身體怎麽受得了”
收拾完案幾，我扭頭看，但見他只是笑瞇瞇的看著我，我道：“子房，你看你這幾天都瘦了，你完全可以將有些事派給別人去做，為何……”
“阿若”張良微笑道，“漢王回關中之事，連周將軍都尚不知道，更別提別人，假手之人過多，必然會有消息漏給楚軍，這樣，別人讓良如何放心”
“子房，我啊，你可以讓我幫你，我……”
“阿若”張良柔柔一笑，臉上有些憐惜的表情，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輕渺道：“每日要照顧不疑，已是辛勞，良如何舍得……”
“子房……”
張良莞爾一笑，捋捋衣袂道：“良吃，良怎可辜負夫人好意”
瞥見他的笑，我心內歡喜，老臉一紅，嬌嗔道：“子房也學會貧嘴了”
張良輕笑出聲，道：“良也只對阿若貧嘴！”
張良用過飯食，便又開始埋頭處理公事，我端著碗碟，到了帳門口，回過頭，張良跪坐在案邊，身姿料峭，修眉秀鼻，只是這臉顯得更白了些。
灌裏的湯還剩下一大半，那些飯食也是沒動多少，看的出來，他根本無心飲食。
出了門，放好餐具，吩咐那個被叫來照顧不疑的女子，關於每日不疑的飲食起居，便騎上馬，通過秘徑直達成臯城，然後在經由成臯入關中。
經過陸路和水路的輾轉，這一日，我終於到了劉邦在關中的治所——櫟陽。
櫟陽，出於函谷關內的關中平原，此時信馬而去，到處是一片秋收後的田園景象，入了城，我循著找到了丞相府。
表明身份後，我並沒有很快的見到劉邦，而是先見到丞相蕭何，蕭何比我上次講到之後又蒼老了幾分，顯得愈加沈郁，幾句寒暄後，蕭何問：“夫人此來可是為漢王”
“是”我也不拐彎抹角，問，“蕭丞相，漢王他為何不回廣武，廣武的將士們可都在等著他”
蕭何的目光顯得有些犀利，盯著我，而後才微微笑了一下道：“廣武雖急，但是漢王的身體夫人又不是不知道”
我笑道：“丞相倒是說笑了，丞相難道能代表漢王的意思，大王如果真的將自己的身體看的比廣武重要，緣何當初身犯險境，致使中箭”我收起笑，只盯著默默不語的蕭何道，“這裏並沒有外人，丞相也不用故意為難，萬難之中供應糧草，補充軍士，將關中治理的如此富華，丞相又為了什麽，只是為了漢王的身體嗎？難道廣武、成臯戰役，丞相不擔心，想必應該比阿若更加憂心吧！”
“好一張利嘴”蕭何靜琬的笑著，撫著下巴的胡須，瞇縫著眼道，“果不愧是成信侯身邊的人，阿水果然是……”說著嘆了口氣。
阿水，我楞了一會，腦海中慢慢映出了一個溫婉女子的樣子，那個我來到漢營後遇到的那個女子，認了蕭何做義兄的女子，那個蕭何想要塞給張良的女人。
她還未嫁嗎？
“阿水願和夫人成為姐妹，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蕭何笑的異常悠然，仿佛只是隨便告知我誰家的誰怎麽了一般。
我挽起嘴角，笑道：“此事，丞相怎麽倒是問起我來了，不該問子房嗎？”
蕭何撫著胡子，笑道：“成信侯想必更在意夫人的意見。鄙人以為問成信侯還不如問夫人更直接些，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侯爺的意思！”
子房的意思？
看著他笑的坦然的樣子，我冷笑一聲道：“丞相，若是真要問我，阿若只能告罪了，我絕不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而且……”我看著蕭何的眼，一字一句道，“這……也……絕……不……會……是……子……房……的……意……思！”
“夫人如此自信這不是成信侯本人的意思嗎？”
“是”
蕭何輕笑一笑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況成信侯這樣的，夫人這樣一人獨占一夫，未免……”他輕輕一笑道，“賢妻賢妻，有賢才能為妻！”
我連冷笑都免了，扯著嘴角道：“這只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見罷了，蕭丞相未免誇大，難道說天下的烏鴉果真都是一般色彩嗎，子房不是一般人，我相信蕭丞相也不會自降身價，將自己淪為庸人吧！”
見我摸樣，蕭何臉上的笑意一頓，許久才呵呵一笑道：“夫人說笑了！”
我笑道：“阿若不敢，敢問丞相大人，您的妻子賢惠之餘可幸福”，不待他回答，我搖頭，自問自答，“我猜不會，那再問蕭大人，妻妾關系若何，子女地位若何，蕭大人當初娶妻可有承諾什麽，現在又當如何，又是誰規定男子當可三妻四妾，女子便不可有三夫六侍……”
“放肆，那是古聖人……”
“古聖人？”我甜甜一笑道，“這聖人只可稱為雄性，而稱不了聖人，以己之欲，巧立名目，林立妻妾，與畜生何異！”
蕭何神色一凜，皺眉不語，許久才倏然笑道：“你這麽說，不怕我……”
我笑著接口：“丞相，誰不知道丞相肚裏能撐船，阿若心裏明白，如果丞相想要治我的罪，早治了，您才是真正的宅心仁厚。而且，您比誰都看的明白，廣武對於漢王的重要性，廣武一失，天下具失，漢王回關中，您該是比誰都要著急不是嗎？”
蕭何點點頭，笑道：“不錯，從漢王第一天到櫟陽，我便在想如何勸說漢王回廣武，夫人，我可以幫你引薦漢王，至於成不成，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一喜，起身行禮道：“謝丞相大人！”
在丞相府又住了兩日，已是劉邦到櫟陽的第四日，蕭何始終不提見劉邦之事，我一邊擔憂著張良的身體，一般掛念著不疑的飲食，不知如何是好，這日，我直接跑到蕭何的書房外，正遇到蕭何從書房門口出來。
“丞相大人”
蕭何微笑道：“夫人，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可是帶我去見漢王？”
蕭何搖頭道：“漢王不見任何人，蕭某正要去漢王府邸，不知是否同行？”
“好”
我點頭，跟著蕭何上了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到了櫟陽城的另一頭，一個氣勢的府邸。
下了馬車，隨同蕭何進了府，府邸是非常常見的秦漢官邸模樣，一路過去，總能見到穿著曲裾的女子在弓著身灑掃，長長的發尾在後背微微晃動著。
跟著蕭何走了一段路，突然前面出現一個男人，一身戎裝，看到蕭何行禮道：“丞相大人，漢王說不見任何人！”
我皺眉，正在這時候，突然屋子的長廊轉彎處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若姐姐”
還不待我看清，一道有些變聲的聲音傳來，我驚訝：“小公子”
“太子才對”蕭何淡淡的補充一句。
“太子”我重覆一遍，擡起頭，望著劉邦緊閉的房門，計上心來。
說服劉邦
“太子”
我對著跑過來的劉盈笑瞇瞇道，劉盈滿臉的欣喜問：“若姐姐，今日怎麽有空來，是來看盈兒的嗎？”
我忽略蕭何的目光，點頭笑道：“嗯，盈兒比上次姐姐見你長高不少，也變俊俏了”
盈兒臉一紅，雙目神采熠熠道：“盈兒要去玩，若姐姐陪我玩吧！”
“好啊”我咧嘴一笑，對著看過來的蕭何眨眨眼，然後跟著劉盈一起走了，劉盈身後的陪侍們趕緊跟著主子一起跑。
“太子”我停下腳步，劉盈疑惑的轉過身，我笑道，“可不可以就在這裏玩”
“只是這裏是父王他……”
我神秘一笑，貼到劉盈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劉盈笑瞇瞇道：“好，那就在這裏玩吧，你們……”他回身對著身後的侍從道，“去拿我經常玩的東西來！”
那侍從正準備走，我笑道：“太子，今天可不可以陪我下棋”
“下棋？”
“是”我笑道。
“好，你們去……”
“太子，不用”
我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然後拉著劉盈到處找地方。
“若姐姐，你找什麽？”
我笑道：“下棋的地方嘍，要高些的”
“可是這裏……”
“看，那裏”我指著劉邦門前的那個長廊道。
“那裏不可以”那個一開始攔住我們的人皺著眉道。
“怎麽不可以，你敢反抗太子”
“漢王他……”
我狡黠一笑：“漢王說不見客，可沒說不讓我們在這裏玩，不是嗎？”
“這……”
“太子”我笑著拉起劉盈，將他帶到走廊邊，將搜尋來的石頭標上記號，然後簡單的花了一些格子，對著劉盈笑道：“太子，這種棋叫做象棋，就很簡單，就是滅掉對方的將便可”
接著我便詳細講了象棋的下法，劉盈學的很快，很快便掌握了要領，一盤棋很快便殺成了一片。
“若姐姐，小心你的馬哦”劉盈驀然笑道，“下一步，我便要吃掉你的馬
我笑道：“不過是馬而已，傷了便傷了，你的目標可不只是吃掉我的馬而已，而是取得最後的勝利，並且最終奪取天下”
“若姐姐，你在說什麽”
我笑著搖搖頭：“太子該你了”
劉盈沈思了片刻，突然猛一將軍，擡起頭得意的瞅著我笑：“若姐姐，你的將死了”
我搖搖頭道：“雖然危險，卻是一息尚存，我手下尚有那麽多兵將，何懼你一個小小軍隊”
“若姐姐？”
此時，緊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雙鞋出現在眼前，我擡起頭，劉邦正望著我，看我擡頭才道：“你也不用特意這麽說，進來說吧”
回頭看，劉盈早已恭恭敬敬的站好，我起身，對著劉盈笑笑，才跟著劉邦往屋內走去。
進了門，劉邦率先坐回到案上，手中拿著酒杯，也不出聲，只是陰郁的坐在那裏。
我也不出聲，只是靜靜的等著，許久，劉邦才道：“夫人不是有話要說嗎？”
“是啊，阿若在想，漢王可是因為那支箭，所以怕了”
“怎麽可能”劉邦猛拍了下桌子，“我劉季當年起兵反秦，什麽災難沒有經歷過，這還有什麽可怕了”
“既然如此，可是廣武的將士有什麽讓大王不滿意的”
“不”劉邦猛然沈默下來，搖搖頭道，“那些都是跟著我天下的將士，我怎麽會……”
“那漢王既然即不為自己的身體，也不是不滿意身邊的將士，漢王為何久居關中而遲遲不歸，廣武危急，僅在一線之間，不說天下諸侯，但說廣武河對面的項羽已是足夠動搖漢王大軍，戰事臨發，主將在外，一旦項羽發現，漢王，別說廣武，你這關中怕也是保不住了吧……”
“這……”
“漢王，遠的不說，就說漢軍之中，亦是各個派系，而今子房尚且瞞得所有人一時，但是有時間一長，難保不會有人趁機奪權，阿若想知道，漢王當初起事是為了什麽，只是為了現在的放棄？成大事者，誰沒有流過幾滴血，當初秦始皇客居他鄉，受盡磨難，九死一生才成為千古一帝，當年的齊國公子小白亦是被人用弓箭射中，卻是冒死回國，最終成為春秋五霸中的霸主齊桓公，漢王，前人尚且如此，漢王難道不願嗎？”
“阿若也算是我的義妹，季便直呼妹妹的名字吧”
我點頭，劉邦咧著嘴笑道：“說了那麽多，阿若想必是為了子房吧”
“一部分是”
我大方承認，劉邦起身，背對著我，仰頭，長嘆口氣道：“你說的沒錯，奪取天下，誰沒有冒過風險，唯有流血死亡，踩著累累白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又有幾個人不懼怕死亡，何況是我這樣年紀的人！”
“漢王若是想頤養天年，大可直接一封信，向項羽投降……”
“胡鬧”
劉邦猛回頭，我甜甜一笑：“既是有爭霸之心，為何躲在這裏，漢王，你可相信天命？”
劉邦苦笑：“什麽天命，哪裏來的天命，不瞞阿若，這些奇聞異兆，不過是……”他停了停，繼續道，“我劉季不過是沛縣一個游手好閑的人罷了！”
我搖頭道：“漢王，阿若相信，漢王您是太累，若不然，你索性向項羽提出休戰？”
劉邦雙目一亮，但是頃刻又暗了下去，低聲道：“阿若你遠離戰場，根本不知道項羽的厲害，那家夥能同意休戰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
劉邦沈默了，我知道我成功了。
劉邦在這裏的第四天，他接受了召見了蕭何，並且接受了蕭何的意見，把櫟陽的父老都傾倒一起，擺酒設宴，極為熱情的慰問，並且挨個敬酒，感謝他們為前線輸送戰士。
這一切都料理停當之後，劉邦便準備起身了，帶著蕭何準備的一些兵力和糧草。
臨行前，蕭何和劉邦說了幾句，便徑直來到我身前，拍了拍我的坐騎，笑道：“一直在想，成信侯這樣曠谷絕世的人會找怎樣的人，何今日算是見識了！”
我回頭，歪著頭笑道：“阿若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丞相對我的誇讚！”
蕭何微微一笑，瞥了我一眼，便悠然離開了。
接下來，我們在蕭何的陪同下出了函谷關，返回黃河之濱廣武山前線。
廣武山——
回到山上，遠遠的大營門口，一道飄渺的青色身影立在那裏，長長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晃動著。
下了馬，跟著劉邦到了營門口，張良淡笑的迎上來，雖是淡笑著，卻是讓人有一種想要逃離的憤怒。
我不由後退了一步，就是這小小一步，張良確實無關緊要的瞥了我一眼，這一眼，足以讓我抓狂。
“漢王一路辛苦，請到帳內休息，晚些時候，良有事相商！”
“子房，不如先和漢王商量吧……”我的話驀然止在張良斜過來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劉邦的視線在我和張良之間轉了又轉，哈哈一笑，拍了拍張良的肩膀道，“好，那季先去休息”說畢，轉過身，正想走，突然似想到什麽一般，回過身道，“子房有一個好夫人！”
說完，轉身離去。
目送他離開，我硬著頭皮轉過眼，然後扯起僵硬的嘴角笑道：“子房在這裏等了許久了嗎？”
“阿若那日離開之後，可想到今日……”
“子房，我錯了！”
趁他還未開始審問，我趕緊表態，他似笑非笑道：“阿若何錯之有！”
好可怕，我連哭出來的心都有了，蹭到張良身邊，拉拉他的衣袂道：“子房，阿若知道錯了”看他的表情，我馬上大聲說，“真的，一路上，我真的經過了深刻又深刻的反省！”
說完，我小心的揣度著張良的表情，但是張良卻只是微微笑著，沒有絲毫的變化，許久，才淡淡說了句：“跟良來”
他面色不變，我內心抓狂，看著他的背影，正思考著要不要先逃，似乎見我沒有跟上來，張良回過神，微微一笑道：“怎麽，不敢！”
我塌下雙肩，認命的跟上去，只覺得自己的雙腳分外的沈重。
一入營帳，剛放下帳簾，突然眼前一黑，張良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
巨大的反差讓我反應不過，我楞楞道：“子房”
“不要說話”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巨大情緒。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張良出現巨大的情緒波動，他總是漫不經心的，仿佛一切皆在掌心。
楚河漢界
一覺醒來，張良已不在身邊，雖已離開，但是枕畔鼻端猶有淡淡沒有散盡的幽然梅香，我閉上眼，想到昨夜的恩愛，突然用被褥蒙住自己的臉，真的好羞人。
纏綿之餘，張良只低低說了一句：“阿若，以後，不可再冒如此大的風險！”我睜開眼時，他卻已將頭埋在我的頸間，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動作卻是愈加的溫柔。
等我起了床，已是差不多辰時將過了，洗漱完畢，出了帳門，便有人送來飯食。
“不疑呢？”我問端來飯食的人。
那人道：“成信侯說，夫人先用餐，用餐完畢便會將小公子抱來”
我點頭，用過飯食，小不疑被送了過來。給小不疑餵了奶，等孩子睡了，我便出了帳門。
外面不若平常那般嚴謹，而是有些亂哄哄的。
“阿若”
突然有人喚我，回過神，但見陳平勾著唇角站在後面，眼角邪肆。
“陳校尉”
陳平輕笑出聲，上前幾步，走到我身邊，斜睨過眼，笑道：“阿若可是好奇？”
我扭過頭，不太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陳平捂嘴笑了一聲，負手而立道：“成信侯啊成信侯，竟將我也瞞了去，這手段真是讓平敬佩！”
我笑道：“陳校尉過來就告訴阿若這些！”
“不然阿若想知道些什麽”
看到他突然轉過臉，眼神讓人不懂，我搖搖頭，他猛然笑了，那笑容邪氣又帶著微微的愉悅。
“陳校尉，如果沒有別的人，阿若先回去了”
“為何急著走”陳平收起笑，道，“不是想知道這裏發生何事了嗎？”
我腳步不停，陳平閑閑道：“和成信侯有關！”
這句話成功的止住了我的腳步，我轉過身，陳平笑的悠然：“聽說今日一大早，漢王便派陸賈先生去了楚營，不過……”
“不過什麽？”
陳平輕笑道：“不過似乎失敗了，項王大怒，陸先生差點回不來”
陸賈，我暗自琢磨著。
“可有興趣和平一起去漢王那裏觀戰？”
我擡起頭，陳平回身離去，臨走之前那回眸一笑，可謂是百媚橫生。
跟著陳平進了漢大帳，帳內坐滿了人，氣氛有些沈郁。
看到陳平進來，劉邦起身笑道：“陳校尉，來來來，坐下，阿若也坐罷”
在張良身邊坐定，就聽劉邦道：“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陸賈被項羽趕了回來，看起來何談似乎……”
“漢王，讓老子說，別他娘的和談了，直接幹吧，我王某願意帶兵……”
“王將軍，你這樣就不對了，項羽現在正是銳不可當，你這樣去，豈不是白白送死……”
“我送死，老周你說，我怎麽就去送死了……”王將軍猛的起身，雙目圓瞪。
頓時帳內像一窩粥一般咋呼。
“好了好了，各位將軍不要吵了”有人趕緊出來說話。
“我就說儒生不可靠”劉邦輕哼一聲，“瞧瞧都辦了什麽事，跑到項羽面前誇獎自己，任務沒有完成卻說要‘不辱君命’流於形式，真正令人討厭！”
劉邦此言一出，帳內立馬安靜了不少。
“子房，陳校尉，你們可有何方法？”劉邦擰著眉頭，微嘆口氣，“眼下到了這一步，漢軍都懼怕項羽，死守陣地的時間越長，士氣就越低落。現在全部漢軍都集結廣武山，想下去也不成，這種愚蠢尷尬的局面，到底……”
“漢王”張良微微一笑，那清雅的聲音飄到我耳邊，頓時讓我想起昨夜他在耳畔糾纏呢喃的聲音，一時讓我臉冒熱氣。只聽他繼續道，“陸先生不行，何不試試侯公？”
“侯公，他？”
“是”張良淡淡笑著。
“子房覺得他可以當此大任？侯公言談好似一劑毒藥，成則以毒攻毒，不成則功虧一簣，季怕……”
張良笑著接口：“項王需要的便是侯公這樣一劑猛藥！”
“好，把侯先生請上來”劉邦下了命令。
“侯公是誰”
眾人紛紛議論，都好奇的看向帳門口。
很快，有人便掀簾而來，我扭頭看去，但見一個男子，瘦長臉，尖下巴，臉上有些很淺的麻子，下巴處一小撮稀疏的胡子，看起來有些像扭曲的小黃瓜。
侯公進來後，劉邦立馬起身相讓，與他對坐後，才懇切道：“先生能為季出使一趟嗎？”
“是去提出休戰嗎？”侯公的臉上現出為難的表情，“老夫想聽聽項羽和陸賈都說了些什麽？”
劉邦細細相告，侯公聽完，只是瞇著眼，微微點著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侯先生……”
劉邦試探著問。
侯公一樂，睜開眼道：“陸賈此法不成，漢王可是想要和楚軍從廣武山撤走？”
劉邦雙目一亮：“侯先生可以有法子？”
“楚軍明日便可從廣武山撤走，假如做不到這一點，就把我侯某剁成肉醬，只是在下得先了解漢王的心思，漢王果真想要休戰？”
“當然”
劉邦的表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如果一不傷大王面子，二不損大王一兵一卒，還能從項王那邊把令尊大人和王後接回來，臣可以提條件嗎？”
“侯先生請講”
“便是以鴻溝為界，西邊歸漢，東邊歸楚，以廣武山，滎陽成臯為界，漢王以為如何？”
“子房，陳校尉你們的意思？”
陳平道：“若是大王願意，臣覺得此法可行”
“子房的意思？”
張良微微一笑：“劃分領土之事，理應有大王裁決，良以為，按照這個劃分法，滎陽成臯和廣武山一帶所在的敖倉歸漢所有，這於後有利！
“項羽肯放？”
張良輕輕一笑，道：“這便要看侯公的本事了！”
“好”劉邦捧起酒杯笑道，“若是侯先生辦的此事，劉邦願意天下均分，封你為平國侯！”
侯公去了，沒過多久，劉邦的父親和妻子都被送了回來，漢軍頓時大振。
沒多久，侯公帶著項羽的書信和劃分文書回來了，書中約定，以成臯滎陽廣武一帶為界，廣武山澗為楚界，而廣武山為漢界，以此劃出楚河漢界，願意永世修好，不再戰爭。
劉邦受了，當晚便微侯公接風洗塵，真正將平國侯封給侯公，只是當士兵去找他是，侯公早已不知去向。
夜裏，我回到了營帳，不久，帳簾掀開，我轉過身，張良悠然的走進來。
“阿若在幹什麽？”
“收拾東西”我邊收拾便道，“既然已經議和，今日漢王不是說要回關中嗎？”
“不”
“什麽？”我回頭。
劉邦毀約
清晨的廣武山，霧有些濃重，白茫茫一片中，廣武山澗兩邊的士兵都開始拔帳開拔回自己的領地去了，叮叮當當，沈重的金屬撞擊聲和微微的低語聲在這個寧靜的廣武山格外的突兀。
緊接著，兩軍降下旗幟，在茫茫的霧霭中開始下山。
楚軍走東麓，漢軍走西麓，項羽則直奔根據地彭城，劉邦則打算再次沿著黃河逆流而上，回到遙遠的關中。
一路跟著漢軍從廣武山到了成臯城，吃著張良拿過來的早點，不由想到昨夜張良臉上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微轉過頭，張良正吃著早點，動作優雅從容，表情平淡寧靜，一抹金色的陽光透過木窗打在他的發上，烏金帶著清淺的溫柔，罩在他的身上，那一刻，他好似不然纖塵的仙人，舉手投足間，淡的好似秋日的裏的湖水一般。
這個男人——
我不由的想要微笑。
“阿若，可是有事”
驀然，一道透著清雅的聲音透入耳畔，我回神，才發覺張良不知何時正看著我，臉上現出一抹極淡卻分外溫柔的笑容。
我一楞，張了張口，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張良嘴角的笑意加深，故意放慢速度，道：“現在在外面，況且阿若還穿著男裝……”
我一僵，不由想起初見他時，他說要做男寵的事，正想回話，卻聽他輕笑一聲，繼續道，“阿若如此盯著良，可是……”
他故意將話卡住，只是別有深意的斜過眼，狹長的眼眸此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狡黠和捉弄，我頓時呆掉，澀澀道：“子房，你剛剛可是在調戲我？”
張良用餐的手驀然頓住，然後優雅的轉到另一邊，我正奇怪，卻見他略彎下腰，捂住嘴，指縫間露出幾絲輕笑和低咳聲。
我眼角抽動，直覺的自己的額角掛下幾條黑線。
“子房……也開始使壞了？”
張良止了笑，轉過身，翹起眼，眼角依舊帶著未散的笑意，柔柔開口：“是阿若太過有趣”。
“什麽有趣，明明是你……”
我老臉一紅，剛想低頭繼續吃東西，驀然想到，便問：“子房說不走，難道是……”
張良停住將要送到嘴邊的食物，微微一笑，驀然轉手送到我的嘴邊，我一楞，看了眼張良，卻見他神色不變，依舊微笑的，筷子卻強勢的往前遞了遞，我期期艾艾的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咬住，然後含進去，張良似乎很是愉悅，輕笑一笑道：“阿若若是好奇，用完餐，可以隨良來！”
我慢慢的咀嚼著食物，雙眼往四周溜了一圈，現在人多眼雜，確實不是討論問題的好地方！
早餐的事很快在我進入劉邦府邸時被拋在腦後，進入府邸，一路被人引著，領到一處殿室，還未接近苑子，便被苑內室裏傳出的嘈雜所吸引。
進了苑落，這苑子和嘈雜的氣氛不同，疏影橫斜，池清水榭，顯得分外的清凈，不過在池邊的那座建築傳出的聲音變顯得不那麽悠然了。
走過石板拓成的路，褪了履，上了長廊，還未進殿內，殿內突然沖出一人，胡子拉紮，咧著大大的嘴巴。
“阿若”
我停下腳步，笑道：“周大哥”
張良頷首微笑：“周將軍”
周勃大笑道：“快快快，快進來，漢王都等了很久啦”
“老周，作甚麽這麽激動”
殿內傳來粗獷的笑聲。
周勃扭頭吼道：“笑什麽笑，我義妹和妹夫來了，我老周高興，怎麽樣？”說著，也不管殿內人的笑聲，周勃回頭笑道，“別管他們，來來來”
隨著周勃進入，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殿室中間的青銅熏爐，熏爐不大，大肚小口，爐上描摹著幾種形態各異的走獸飛禽，三條雕著獸首的爐腿支撐著熏爐，裊裊的青煙彌漫在殿內，帶著微微的清香。
“子房”一踏進殿室，便看到劉邦起身，只聽他笑道，“快快快，坐”
立馬有人上來，布了酒食，我也在張良邊上的案幾坐了，剛坐下便聽劉邦道：“子房，陳校尉他……”
張良靜靜一笑道：“漢王勿慮，良和陳校尉談過，並已告知陳校尉，校尉很快便來！”
正說著，陳平進來了，進來時，眼睛沒有落在任何地方，只是若有所思的望了張良一眼，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往我們所在的對面走去，突然腳步一頓，唇角一勾，轉身，長腿一邁，走到我右手邊的案幾，落座，柔媚一笑，幾個動作只在瞬間完成。
我望了陳平一眼，正收回目光，卻見張良不明就裏的望著我淡淡一笑，我突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餘光掃了掃兩邊的兩個男人，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既然都來了，子房……”
劉邦望過來的目光打斷了我，我轉過頭看向張良，張良微一頷首，施施然起身，面對眾人，從容一笑道：“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什麽”
對於張良突然冒出的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眾人紛紛開始討論，張良不慌不忙笑道：“我但請各位，可是準備回關中，從此楚漢中分，永不戰爭？”
“這……”
眾人正在沈吟，突然一人站起道：“成信侯休要賣關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只管講來，我們粗人但聽漢王和成信侯的！”
張良驀然一笑，冷靜不迫，好似天下一切皆在手心的博弈者，用幾乎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道：“良以為現在正是追擊楚軍的最好時機！”
“這……”
“這不是不仁不義嗎？”。“天下諸侯又會怎麽看待我們，看待漢王……”
“貿然撕毀協議，這似乎……”
“我覺得此事該從長計議”
“你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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