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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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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則水鳥盟十三幫主死的死傷的傷, 與他們沆瀣一氣的陳平川亦被生擒,可這“百足之蟲至死不僵”,真正想要將陽東江上的勢力清掃幹凈也絕非易事。

“紅姐考慮得如何?這樣的機會可謂千載難逢。”霍宸手中把玩著匕首隨意問道。

自陳平川一派被霍宸、劉郢、孫宜聯手鎮壓之後, 陽東水師營已交由孫宜暫為掌管,紅袖幫幫主滿江紅也不再被關押。只是因她尚未被說服的緣故, 一應進出還是有人嚴密監視著。

“將軍實在太為難妾身。”胡秀卻搖搖頭, 斷然拒絕道, “漕幫是靠義氣存續的活計,將軍此舉, 卻是要斷了妾身的活路了。”

漕幫人可不會管陳平川與陳羅功是什麽關系、從前做過什麽惡事, 他們只會說滿江紅投靠了朝廷, 回過身來在兄弟鄉親心口刺了一刀!沒了義氣,滿江紅就什麽都不是,連帶著紅袖幫都無法在陽東江上立足。

胡秀幾乎是與霍宸推心置腹說:“不論將軍是有心還是無意,您都是不計前嫌替妾身的夫婿報了仇。只憑這一點,妾身為您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可這只是滿江紅欠您的, 不能教整個紅袖幫去還;紅袖幫本就立足艱難,我不能將她們也拖進來。”

霍宸疑惑地歪了歪頭。

“紅姐是不是想多了?便是本侯允你一條生路,也不教你做什麽所謂‘背信棄義’之事, 他們也不會信你。”他生得很好, 此刻看上去竟有些純然的無辜,“十三幫主只你安然無恙地回去……你說你未曾投靠朝廷, 誰會相信呢?紅姐,流言是能殺人的。”

“……”

滿江紅愕然地瞪大了眼,霍宸不發一言,微笑著與她對視。良久,她才喃喃道:“你們真是, 好狠吶。”

八月時,曾在陽東江上顯赫一時的水鳥盟已被徹底留在過去。

憑借著胡秀提供的信息,水師營將陽東大些的漕幫剿滅了泰半,餘下那小貓三兩只亦聞風而逃、分毫不敢攘其鋒芒。

至於胡秀手下的紅袖幫,自然也如霍宸先前預料的那般被漕幫人所唾棄,無聲無息地作鳥獸散了——肯繼續跟著她的便跟著,覺得她背叛了漕幫的也大有人在,俱分了幫裏的錢財給她們,教人自謀出路去了。

“奉陛下旨意,著令先紅袖幫幫主胡秀一並上京,三日後啟程。”

這一日,霍宸忽然請來了胡秀與她女兒珠珠,甫一見面便將這道諭旨告知二人。見她母女兩個俱是一副驚懼面孔,霍宸溫言安撫:“你可放心,陛下約莫只是教你做個證人的身份,不會為難於你。”

胡秀聞言不禁苦笑。

她從前在水鳥盟時,曾數度為其出謀劃策,搶奪水師營糧餉、殺水師將士不知凡幾,如今心中難免惴惴。她自覺罪有應得,倒並不怕死,只是憂心女兒珠珠日後的生計。

“我有一不情之請,求將軍答應。”胡秀躊躇片刻,將珠珠趕出門外,自己結結實實地跪到霍宸面前,“將軍,設若陛下降罪於我,求您收留了我女兒珠珠,給她一條生路!”

珠珠樣貌隨了她,生得很是清艷,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正妻她們鄉野丫頭是萬萬不敢奢求,可納做妾室總使得罷?且珠珠身體極差,親娘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無子短命相。

“不行。”霍宸淡淡道。

仿佛沒想到他會斷然拒絕,胡秀呆了呆,覆又哀求道:“只是、只是給她個容身之所……珠珠性子柔弱,身子骨也不好,決計不會惹是生非的!她,她也活不了許多年……”

言及愛女,剛強如胡秀也忍不住心痛垂淚。

縱然說出如此錐心之語,霍宸依舊說:“不行。”

“我家夫人會生氣。”

八月下旬,孫宜正式接管陽東水師營,肅毅侯霍宸及監軍劉郢奉旨攜水鳥盟一案人證胡秀及其親眷抵京。

霍宸是趕在清晨開城門時進京的。他那會子忙著押解胡秀面聖,只來得及派親兵往侯府送個信便進了宮。此刻打從宮裏脫了一層皮出來,直奔著侯府便打馬去了。

而肅毅侯府中,卻並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喜氣洋洋。

後院的一幹小妾近來才被嫻意下狠手整飭過,這會兒都鵪鶉似的縮在花廳裏,就連往日裏最愛出來跳的聽蓮如今也分外乖巧。

嫻意則獨自坐在正位,眉眼沈靜,臉色卻十分不好。

她五月裏養好了身子,趕在胎兒還不太大的時候喝了藥滑了胎,算起來至今也才堪堪三個月。這是個頂傷身子的大事,養了三個月,臉頰上的肉半點沒有養回來不說,反倒身上又清減不少。

這端莊少婦如今只剩一副支離病骨,竟教人有些不敢認了。

霍宸打眼看過去,初時也是一怔;再細細打量,便發覺嫻意坐在那兒臉色極差,起身迎他時也頗有些搖搖欲墜之感。從前穿在她身上正合身的榴花色大衫如今活像是掛在樹杈上似的,隨她步伐悠悠地晃蕩。

他的夫人神情倒是沒什麽變化,見了他仍是溫溫柔柔地道:“侯爺。”

“嗯。”

霍宸原想伸手去摸一摸她雲鬢,卻想起自己尚未梳洗,一雙手臟得很,便又訕訕地放下了,只嘴裏應她。

後院那些個女子也覷著空隙稀稀落落地向他請安,卻被不耐煩地揮手轟回去,無不氣得咬牙切齒。

“水是早備好了的,侯爺舟車勞頓,先去梳洗一番罷。”嫻意歪頭打量他,這人曬黑了許多,身量也仿佛瘦了些,“侯爺想是尚未來得及用飯?小廚房裏飯菜都熱著呢,您梳洗過便能取用了。”

她說到這時中氣稍嫌不足,便抱歉地停下略勻了勻氣。還不待繼續已被霍宸握住了手腕往正院走:“先回房,旁的只管回去了慢慢說。”

“侯爺待夫人還是很有些情分在的,打從進了府門可是半個正眼都不給後院那起子人呢!”趁著霍宸去梳洗,錦書悄悄與夫人咬耳朵,“您看大李氏那個臉喲,氣得跟猴屁股似的!”

嫻意哭笑不得,撂了茶盞嗔她道:“你說得那叫什麽話,哪像是姑娘家說得出口的!再者說了,一個妾室,哪就值當咱們放下身段高看她一眼,整日裏掛在嘴邊呢?”

“她是有本事,我卻不必跟她比那個——單是身份之別,她就是要被我壓一輩子的。”

錦書喏喏應是。不過她說這話並非無的放矢,實在是李弄月這些日子很不安分。

此人仗著自個兒出身官宦,從前又掌過家,便妄圖在主母做小月子時重新往手中攔些權柄;卻沒想到嫻意這次並不姑息縱容她,直接將人罰去家庵待了幾個月,又不給分毫優待,竟教李弄月險些折在家庵裏頭!

她今兒能被放出來,還是萬幸借著霍宸回府的由頭前來迎接夫主,否則也不知要被關到幾時——或者該說,嫻意原本是存著教她直接死在裏邊的心思的。

“在說什麽?”

“是說後院的那些個瑣事,也沒什麽。”見霍宸梳洗好走出來,主仆兩個自然打住話頭,嫻意笑盈盈地望過去,“侯爺要傳菜麽?也不知您現下胃口如何,便備了些清淡好克化的,咱們今兒且先簡單吃吃,大魚大肉的便等一等。”

“都聽你的。”霍宸毫無異議地點頭。

他走近了細細打量嫻意,從她眉眼一點點描摹,越看臉色越淡。嫻意本以為他是生氣了,不想下一刻,霍宸伸出手來,指尖輕飄飄地點一點她面頰,旋即搭上去摸了摸。

“瘦了這樣多。”他嘆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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