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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動了! 風動旛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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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風俗, 上元節時女子要身穿白綾襖,繞城“走百病”。

“侯爺要一並出門走百病去麽?”見霍宸換了身寶藍色團紋道袍,嫻意疑惑問道。

“是要出門, 卻不去走那個。”霍宸手中握著把嵌有各色寶石的華美短刃專心致志在擦,並不擡頭看她, “走百病的都是婦人們, 我混進去像什麽樣子。”

“你走完了便帶人往回味居去, 我在那邊兒訂了席面,咱們吃過再回府。”

嫻意點頭應喏, 二人各自出發。

另一邊, 妙意早已等候多時。她與嫻意站在一處, 著紅裙的爽朗明艷,著藍裙的溫雅柔和,正是一對各有千秋的姐妹花。

“郴州那邊沒有走百病的習俗,我倒是頭一回做這個。”妙意將車簾子撩開一道縫隙覷著外邊的花燈攤子道,“可惜, 合該帶準哥兒出來瞧一瞧的,都怪林長棘1。”

準哥兒前些日子被他那不著調的爹帶出去玩雪,一大一小回來都有些著涼, 被妙意拘在房中好一頓念叨。

“姐夫與孩子親昵是好事, 至於那無心之失,姐姐就不要再埋怨他了。”做妹妹的不好跟著埋怨姐夫, 只得稍稍勸慰,免得夫妻間因此生出罅隙。

妙意便笑著摸摸她發鬢道:“我省得。這不是偷偷與你抱怨兩句,氣他高興起來沒個分寸!”林堯雖學問為人都十分當得起他的身份,性子卻不大適合做宗子,有些過於跳脫。

“合著你是來我面前炫耀的……罷罷罷, 是我憨了。”嫻意漸漸回過味來,臉頰便爬上熱度,“虧我滿心調停,竟沒看出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左右扭動兩下,躲過妙意來捏她臉頰的手指,不肯再理會長姐的嬉笑。

“嫻兒莫氣,原想著那這事提點提點你與妹夫罷了,你知道我不是有意嘛。”

妙意靠過來,緊挨著嫻意抱一抱她,口中伏低做小地道歉:“是我的過錯,我該要與你正經說話的。等下了車,我賠你一盞兔子燈可好麽?”

被她攬在臂彎裏的人聽見兔子燈,微不可查地側過頭來。

上元夜,外出走百病的夫人們漸漸聚合在一處2。她們大多身穿白襖、打扮華美,前來祈求家庭人丁興旺、祛病延年。

她們排作長隊,有一人在前持香引導隊列沿墻邊行走,路遇橋而必過,遇城門則攀登,見門釘則撫摸,以期新的一年能夠身體健康,早生貴子。

路過城門時,嫻意在長姐戲謔目光裏瞧著門釘思忖片刻,將掌心輕輕覆了上去。

一直到午夜,夫人們排成的長隊才逐漸散去,妙意惦念著家中小兒,也很快與妹妹告別。

“姐姐快回罷,我自己走過去便好。”見她頗不放心自己,嫻意將一直跟在身後的錦書拉過來,又搖搖手中的兔子燈,“我又不是準哥兒那個年紀……再則有錦書在呢。”

妙意被她搖兔子燈的動作逗笑了:“一盞花燈便能打發了去,還說不是小兒!你路上當心,只撿著人多亮堂的地兒走,啊。”

她緊著囑咐幾句,這才扶著侍女的手臂,依依不舍地上了車。

回味居。

難得沒有宵禁的日子3,回味居的生意也比往日火爆得多。不單是達官貴人,家境稍好些的也樂意在這天出來打打牙祭,此刻可謂是座不虛席。

霍宸靠在窗邊發呆。

敵人、盟友、舊交新朋……有太多久別重逢與漸行漸遠,有太多從他生命中路過的人。他送走了故人不知多久,才從紛雜思緒中抽離出來。

今時已非昨日少,明朝未知今夜寒。

他從一桌殘席中翻出酒杯來,將它舉至眼前,遙遙地敬一敬明月。

千秋萬載風流去,明月依舊照人還。

垂眸往下看,百姓們大多逛好了燈會,三三兩兩、熱熱鬧鬧地家去。樓下的一片燈火輝煌中,披著白裘的女子穿過人群,緩緩地靠近了回味居。

世間萬千紛紛擾擾,獨她逆流而上。

霍宸心中忽而嘭嘭鼓動——也不知為何,便以為那一定是他的姑娘。

那個姑娘——或者該說是夫人——進來了,白衣藍裙,外罩狐裘,高髻上妝點著一整套寶石頭面,在燈火下光彩照人。她手上提了盞兔子燈,笑吟吟地朝他看過來,秋水剪瞳中映出一點瑩瑩的光亮。

“我來啦。”她說。

嫻意被他盯得有些莫名。霍宸素日裏常是慵懶而滿不在乎的,極少顯露這樣目光如炬的表情。他就如同是一只遇見獵物的玄色的豹,倏忽間蓄勢待發。

“怎麽一片狼藉的,才送走了舊友麽?”她脫了狐裘交給錦書,慢慢走到霍宸身邊去,“酒氣有些重。現覺得如何?要醒酒湯不要?”

她說到一半又被自己逗笑,轉頭揚聲吩咐:“唉,人都木呆呆的,還問你做什麽……錦書,你去叫一碗醒酒湯來,給咱們侯爺喝了好回府去。”

耳畔的寶石墜子隨她的動作晃蕩幾下,霍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點了點那一截玉頸,惹得人訝異回頭。

滑膩,光潔,散出稍低於他手掌的溫度,是一道恰好能托住下頜的圓弧。

霍宸於是折服於內心突如其來的沖動,恃酒行兇。他將人帶到自己懷中,如願以償地埋到嫻意頸側去,像只撒嬌打滾的貓:“你真慢,我都餓了。”

“是我的過錯,合該早些來的。”嫻意愕然望著一桌子殘羹冷炙,一時不知這餓有幾分真假,只好順著他脊梁撫摸幾下,柔聲細語地哄。

“那咱們回府去,教我院裏的小廚房做夜宵吃。”

“不,在這兒吃。”霍宸拱在她頸邊搖頭,險些把嫻意鬢邊的金釵刮下來,“我訂了席面給你。”

嫻意好似忽然帶了個大孩子,被纏磨得一疊聲應了:“好好好,在這吃,就在這吃。”

那人終於心滿意足,悶悶地笑起來。

席面重新置備齊全,霍宸人也喝過醒酒湯,不再發瘋。唯有一雙眼睛總是灼灼地盯著嫻意,問他也不答,只對著她莫名發笑,也不知在高興什麽。

待酒足飯飽已是深夜,夫妻二人相攜走下來。回味居已不人聲鼎沸,只有零星的幾桌客人還在吃酒劃拳。

“才用過飯,便先走一走罷。”

街邊的花燈攤子還沒收到,霍宸便如此提議。話說到一半想起嫻意今夜已走了好半天,又忽然反悔,嘴裏嘀嘀咕咕地說著算了,拉人往停車馬的地方去。

倒是嫻意停在原地不肯隨他走:“還是走一走,夜間只顧著走百病,都沒來得及看燈呢。”

霍宸停下來,低頭去看她手裏提的兔子燈。

“是姐姐買給妾身的。”嫻意將燈舉到他眼前去,“侯爺看這燈好不好?”

“不錯。”他含糊道。

轉手便從一邊的花燈攤子上買了盞比它更大的燈來——一定也要是一模一樣的兔子,非要嫻意提著不可。

兩個人慢慢地往前走,見著別致的花燈便要停留片刻,或者出錢買了,或者試著猜一猜燈謎,沈浸在這紅塵的點滴裏。

“這個燈謎很好,我卻是猜不出了。”嫻意望著那紙雕走馬燈,心中十分喜愛。奈何攤主只肯給猜中了燈謎的人,她絞盡腦汁都沒想出謎底。

霍宸默然。他也猜不出,只好抱歉地摸一摸她臉頰。

這不是強求得來的事情,嫻意雖心中明白,但也難免失望。她歪頭看了那燈一會兒,頗有些戀戀不舍道:“走罷……”

“夫人且不急著走啊。”

老攤主忽然出聲,在夫妻倆註視下顫顫巍巍地將燈挑下來:“且不急走……燈還沒拿吶。”

他滿是丘壑的臉上綻出一個盛裝了無盡溫情和回憶的笑來,雕刻得分毫畢現的走馬燈被珍重地交到這位年輕夫人的手心裏。

仿佛是回答嫻意的疑惑,他笑道:“嫦娥奔月誰相憶——二位已破題了,還請拿好。”

年輕夫人眼中露出驚詫來,看著花燈的眼睛重新溢滿光彩。她笑著看燈,他笑著看她。老攤主望著他們走遠,也笑起來。

他們安靜又和諧地進了府門,霍宸正要去拉嫻意的手,眼角卻忽地瞥過垂花門。

它正開著,霍宸眼角不覺抽動。

——有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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