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遇見
關燈
小
中
大
日夕月移，雪埋柳發，數十載過去了。
當年孩童懷裏的貓兒終究是沒能救得活，在被灌下一碗苦藥汁後，四腿一蹬，歸西了。
世事瞬息而變，唯一沒變的是夢澤的七月樓幾十年如一日地菜好酒好，酒樓經了年數，零碎日子湊一湊，成了一家百年老樓，也有了些身份，有了身份，自是平常人就去不得了，一桌酒菜十兩銀子，照樣讓人趨之若鶩，為什麽，進了這裏頭的那就是貴人，話說人誰沒點虛榮心，不想當貴人呢。
比如這日，來的這位氣度非凡的老人，一看就是貴人中的貴人，頭帶金鑲玉冠，絳紫緞衣，嵌著藍田玉的黑腰帶，千層底的黑靴子，就是一句話不說，誰也不敢小瞧了去。
這人每幾個月會來一次，每次都是那幾道菜，愛喝“仙子醉”，愛坐臨窗的位置。
他今日如往時一樣往二樓窗戶的位置坐了，幾個威風凜凜的護衛站在四角，三丈之內無人敢靠近。
今日雪有些大，小二特特拿了個風爐擺上來。
他將酒放在風爐上溫著。
不時去觀察進樓的各色人等。
“你什麽時候出門都是帶這麽多人來嗎？”
護衛們一驚，什麽時候有人近了三丈之內，他們竟未發覺。
那人走到桌前，眾人這才看清，是一位容顏如月，溫雅清潤的公子哥兒，看起來十分地斯文無害。
老人見是他，一揮袖，叫四周人都撒了。
佘下他們兩個時，那公子毫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了。
一瞥樓中熙熙攘攘的人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老人撇撇嘴：“你當年還與我爭來著，如今倒好，什麽也未得到。”
公子哥一笑道：“是呀，你至少還得了這江山。”
他忽一指那道叫化雞道：“可是呀，我卻從不曾後悔過。”
老人手在桌子底下一頓道：“如今她可是與你雙宿雙棲了，這樣算起來，你比我好多了。”
公子哥兒卻是苦笑一下道：“我倒想來著。”
隨即顯得苦澀不已。
老人詫道：“你也沒和她在一起，那她去了那裏。”
公子哥不語，默默取了爐上煨好的酒，也不管燙不燙，倒入懷中，一飲而盡，暖了暖心口，頗為神傷道：“死了，連魂魄都未留下。”
老人大驚，拿著杯子的手一抖，杯子應聲而落，碎成幾瓣。
他口中喃喃道：“怎麽會。”
公子哥兒將窗打開些，一點泠氣透進來，他望著窗外的雪自語道：“本想跳下誅仙臺算了，可我是個不死之身，如何都死不了的。”
老人生出些憫意道：“那可真苦了你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看著對面的公子哥道：“那日我在這裏喝醉的時候，她在我耳邊說了許多話，我隱約記得，她說她終日偷懶，不事修行，實在是不想當那無趣無味的神仙，倒想當一個人，當時我還不明白什麽意思，如今看看你，便也懂了她為何不想當這人人羨慕的神仙。”
公子哥兒聽罷，恍然笑道：“原來她的願望是這個。”
“我家小姐前兒個訂的叫化雞，你竟然說沒有了，當時應得好好的，如今卻又這樣說辭，你家是怎麽做生意的。”
“沒有就是沒有了，你要如何。”
“你怎麽說話的。”
“我這七月樓少了你一個客人，難道就不做生意了麽，不要想著在這裏鬧事啊。”
“如果我偏要呀。”一個十分嬌俏的少女聲音穿插了進來。
樓上的老子和公子哥兒對視了一眼，同時站起來往樓下看去，一個一襲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梳著半邊扇子鬢，垂著淡青色絲絳，眉眼秀婉，神態卻是俏皮的。
“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那是已故陳國公的孫女，當今長公主的女兒，其華小郡主，剛剛學武回來，她今兒個就是拆了你的店，你敢吱一聲麽。”
小郡主的丫頭說起話來一團孩氣，一亮出小姐的身份，那小二立即眉開眼笑，俯低道：“小人狗眼不識金鳳凰，小姐還請樓上請，別說一只叫化雞，就是十只也做得出來的。”
那丫頭還再損小二幾句，被其華郡主制止住了，她小聲在丫頭耳根邊兒道：“罷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此番樣子，算是知錯了，不要再與他難堪了。”
小丫頭一撇嘴，倒也聽話，跟在她家小姐往樓上走來。
老人瞬間換了好幾個表情，公子哥兒掩嘴嗤一聲笑道：“居然成你外孫女了，可不是緣分麽。”
老子瞪了他一眼，恰好少女也上了樓。
睜著杏仁似的一雙秋水剪瞳好奇地看著他倆，表情十分古怪。
走過他倆跟前時，又多看了一眼公子哥兒。
公子哥兒因被她註意了，顯得很是喜悅。
卻見少女低聲在那丫頭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他耳朵尖，聽來的是：“我下山之前，師傅說，如今盛行男風，剛那公子哥長得那麽俊，那老貨又一副色樣兒，估摸著就是那種關系了。”
公子哥兒剎時垮下臉來，幾步上前截住其華郡主道：“方才小姐所言在下聽得真切，但你可知那個你口中一副色樣兒的老貨便是你的外公，還不過去喊一聲。”
“咦。”少女見方才的話被他都聽了去，有些不好意思，又聽他說那老貨是他外公，便轉身去看，果然跟她娘長和憑般相像。
老人端著莊重道：“你是鳳陽的女兒。”
少女乖巧地點點頭道：“是。”
少女心裏已是將他惴量得j□j不離十了，甜甜地喚了聲：“外公好。”
老人嘴角抽了抽，卻又不得不應，敷衍地嗯了一聲。
眉頭皺起：“這是誰給你起的名字。”
其華認真道：“我娘說是一個神仙托夢給她，要叫這樣的名字。”
老人的視線越過其華，落在公子哥兒身上：“你娘有沒有跟你說，長得跟這位很像。”
少女隨著他的目光又扭過頭去，將面前公子哥兒看了又看，驚詫道：“倒的確是這樣的形容。
她眸光不經意地向一瞥，落在公子哥兒腰間佩著的一個紫藤花香囊上，覺著眼熟的很，奇怪的是上面只繡了半朵，便指著它問公子哥兒道：“為何只有一朵。”
公子哥兒一笑：“我在等可以將它繡完之人。”
“那你等到了嗎？”少女天真道。
公子哥兒看著她道：“嗯，已經遇見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已經遇見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當年孩童懷裏的貓兒終究是沒能救得活，在被灌下一碗苦藥汁後，四腿一蹬，歸西了。
世事瞬息而變，唯一沒變的是夢澤的七月樓幾十年如一日地菜好酒好，酒樓經了年數，零碎日子湊一湊，成了一家百年老樓，也有了些身份，有了身份，自是平常人就去不得了，一桌酒菜十兩銀子，照樣讓人趨之若鶩，為什麽，進了這裏頭的那就是貴人，話說人誰沒點虛榮心，不想當貴人呢。
比如這日，來的這位氣度非凡的老人，一看就是貴人中的貴人，頭帶金鑲玉冠，絳紫緞衣，嵌著藍田玉的黑腰帶，千層底的黑靴子，就是一句話不說，誰也不敢小瞧了去。
這人每幾個月會來一次，每次都是那幾道菜，愛喝“仙子醉”，愛坐臨窗的位置。
他今日如往時一樣往二樓窗戶的位置坐了，幾個威風凜凜的護衛站在四角，三丈之內無人敢靠近。
今日雪有些大，小二特特拿了個風爐擺上來。
他將酒放在風爐上溫著。
不時去觀察進樓的各色人等。
“你什麽時候出門都是帶這麽多人來嗎？”
護衛們一驚，什麽時候有人近了三丈之內，他們竟未發覺。
那人走到桌前，眾人這才看清，是一位容顏如月，溫雅清潤的公子哥兒，看起來十分地斯文無害。
老人見是他，一揮袖，叫四周人都撒了。
佘下他們兩個時，那公子毫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了。
一瞥樓中熙熙攘攘的人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老人撇撇嘴：“你當年還與我爭來著，如今倒好，什麽也未得到。”
公子哥一笑道：“是呀，你至少還得了這江山。”
他忽一指那道叫化雞道：“可是呀，我卻從不曾後悔過。”
老人手在桌子底下一頓道：“如今她可是與你雙宿雙棲了，這樣算起來，你比我好多了。”
公子哥兒卻是苦笑一下道：“我倒想來著。”
隨即顯得苦澀不已。
老人詫道：“你也沒和她在一起，那她去了那裏。”
公子哥不語，默默取了爐上煨好的酒，也不管燙不燙，倒入懷中，一飲而盡，暖了暖心口，頗為神傷道：“死了，連魂魄都未留下。”
老人大驚，拿著杯子的手一抖，杯子應聲而落，碎成幾瓣。
他口中喃喃道：“怎麽會。”
公子哥兒將窗打開些，一點泠氣透進來，他望著窗外的雪自語道：“本想跳下誅仙臺算了，可我是個不死之身，如何都死不了的。”
老人生出些憫意道：“那可真苦了你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看著對面的公子哥道：“那日我在這裏喝醉的時候，她在我耳邊說了許多話，我隱約記得，她說她終日偷懶，不事修行，實在是不想當那無趣無味的神仙，倒想當一個人，當時我還不明白什麽意思，如今看看你，便也懂了她為何不想當這人人羨慕的神仙。”
公子哥兒聽罷，恍然笑道：“原來她的願望是這個。”
“我家小姐前兒個訂的叫化雞，你竟然說沒有了，當時應得好好的，如今卻又這樣說辭，你家是怎麽做生意的。”
“沒有就是沒有了，你要如何。”
“你怎麽說話的。”
“我這七月樓少了你一個客人，難道就不做生意了麽，不要想著在這裏鬧事啊。”
“如果我偏要呀。”一個十分嬌俏的少女聲音穿插了進來。
樓上的老子和公子哥兒對視了一眼，同時站起來往樓下看去，一個一襲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梳著半邊扇子鬢，垂著淡青色絲絳，眉眼秀婉，神態卻是俏皮的。
“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那是已故陳國公的孫女，當今長公主的女兒，其華小郡主，剛剛學武回來，她今兒個就是拆了你的店，你敢吱一聲麽。”
小郡主的丫頭說起話來一團孩氣，一亮出小姐的身份，那小二立即眉開眼笑，俯低道：“小人狗眼不識金鳳凰，小姐還請樓上請，別說一只叫化雞，就是十只也做得出來的。”
那丫頭還再損小二幾句，被其華郡主制止住了，她小聲在丫頭耳根邊兒道：“罷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此番樣子，算是知錯了，不要再與他難堪了。”
小丫頭一撇嘴，倒也聽話，跟在她家小姐往樓上走來。
老人瞬間換了好幾個表情，公子哥兒掩嘴嗤一聲笑道：“居然成你外孫女了，可不是緣分麽。”
老子瞪了他一眼，恰好少女也上了樓。
睜著杏仁似的一雙秋水剪瞳好奇地看著他倆，表情十分古怪。
走過他倆跟前時，又多看了一眼公子哥兒。
公子哥兒因被她註意了，顯得很是喜悅。
卻見少女低聲在那丫頭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他耳朵尖，聽來的是：“我下山之前，師傅說，如今盛行男風，剛那公子哥長得那麽俊，那老貨又一副色樣兒，估摸著就是那種關系了。”
公子哥兒剎時垮下臉來，幾步上前截住其華郡主道：“方才小姐所言在下聽得真切，但你可知那個你口中一副色樣兒的老貨便是你的外公，還不過去喊一聲。”
“咦。”少女見方才的話被他都聽了去，有些不好意思，又聽他說那老貨是他外公，便轉身去看，果然跟她娘長和憑般相像。
老人端著莊重道：“你是鳳陽的女兒。”
少女乖巧地點點頭道：“是。”
少女心裏已是將他惴量得j□j不離十了，甜甜地喚了聲：“外公好。”
老人嘴角抽了抽，卻又不得不應，敷衍地嗯了一聲。
眉頭皺起：“這是誰給你起的名字。”
其華認真道：“我娘說是一個神仙托夢給她，要叫這樣的名字。”
老人的視線越過其華，落在公子哥兒身上：“你娘有沒有跟你說，長得跟這位很像。”
少女隨著他的目光又扭過頭去，將面前公子哥兒看了又看，驚詫道：“倒的確是這樣的形容。
她眸光不經意地向一瞥，落在公子哥兒腰間佩著的一個紫藤花香囊上，覺著眼熟的很，奇怪的是上面只繡了半朵，便指著它問公子哥兒道：“為何只有一朵。”
公子哥兒一笑：“我在等可以將它繡完之人。”
“那你等到了嗎？”少女天真道。
公子哥兒看著她道：“嗯，已經遇見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已經遇見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