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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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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懌拉著絮晚在侍衛的保護下,往霽光殿跑去。

絮晚心裏茫茫然一片,任由雲懌拉著。

到了霽光殿前,雲懌突然停往了,直直望向眼前站著的背影。

絮晚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表情顯得十分五味雜陳。

一襲靜白的衣衫,略略在月光下展開,他的前方是無九九八十一道石階,青灰的顏色襯他如雪衣衫,更顯得他的出塵泠淡。

他似是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面色淡炎道:“絮晚。”

絮晚楞楞地註視了他許久,一行清淚沿著薄削的臉頰蜿蜒下來,她呆呆地看著他道:“你清減了。”

旁邊的雲懌一扯她:“跟他走吧,他會帶你離開的。”

絮晚這時才反應過來,提著裙子跨上一個臺階,一道白羽箭破空而來,帶著嗖嗖的響聲朝劉子怊而去,劉子怊不動聲色,欲要擡手,一個溫軟的身子撲在了他身上。

雲懌驚呼一聲“絮晚。”

劉子怊渾身一震,滿目恐慌地扶住絮晚搖搖欲墜的身軀,絮晚扯出一個極燦爛的笑容在他懷中道:“子怊哥哥,我不想讓你死的,所以才那樣做,謀反的不是你啊,我便放……放……心了。”

只佘了這一句話,絮晚便軟軟垂下了手臂。

劉子怊呆呆地望著絮晚,他許當初根本就不應該將她牽涉其內,只因為太無聊,竟釀下這樣的過錯。

他將絮晚的屍身略抱緊了些,這是他唯一能給予她的,僅此而已。

“想不到一向心性涼薄,心狠手辣的駙馬爺也會有這麽深情的時候啊。”

頭頂膩涼的聲音入耳格外地聒噪。

劉子怊放下懷中的絮晚,緩緩擡起了頭,依舊笑得溫雅。

楚久歌身旁的黑衣女子沖他皺了皺眉道:“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真是惡心。”

劉子怊瞅了瞅她:“哦,投了新主了。”

黑衣女子不屑地一撇嘴:“我一直都認為駙馬爺是能成大事者,萬沒想到最後關頭,你居然摞了手,那就莫怪我為自己再找一個庇蔭者了。”

“你說的就是他。”劉子怊道。

女子道:“不錯。”

“那麽,你覺得這個能保護你的人會保護你多久呢。”劉子怊笑的同時右手擡了起來。

女子剛想說話,半截斷刀便朝自己喉嚨割來。

她連阻擋的時間都沒有,那刀就在她優美的頸項上畫了個紅色的彎月。

“如此忘恩負義的反覆之人,不值得憐惜。”

這是她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倒下的時候,眼也睜的圓圓的。

她頭上蒙著的面紗也因著她傾落的身體蕩了開來,下面是一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半張臉,另半張依稀可辨她當年是個很可愛靈光的女子。

楚久歌淡瞥了眼死去的寶憐,轉過頭雙手拍道:“駙馬果然還是當初心狠意狠的駙馬,一點都沒變。”

劉子怊默然不語地轉過身,打橫將絮晚抱了起來。

他的眉眼是溫和的,他的表情也是平靜的。

楚久歌對於劉子怊如此無視他是非常憤怒的。

手一揮,幾柄亮堂銀鋥的刀槍同時向劉子怊刺去。

劉子怊突然覺得極累極乏,連反抗都讓他覺得多佘,也不掙紮,任由那些利器穿透他的胸腔六腑。

他的腳步漸漸變緩,血在他的腳下如盛開的彼岸花,點點濺濺,詭異而又淒艷。

他終是跪在了地上,抱著絮晚,朝著月光,一動也不動了。

不知為何。

那白慘慘石雕似的身影刺得楚久歌差點澀了眼睛。

“奴才恭迎王上。”

這麽突冗的一句話突然插了進來。

楚久歌將目光從劉子怊身上收回,觸目,霽光宮的掌待李保正眉開眼笑地恭敬站在臺階的第一階處,躬著身,掬著背,像是一只討人歡心的哈巴狗,在向新主人搖尾乞憐。

楚久歌負手立於階前,頗蘊了幾分王威:“李保,朕這次能順利登上大寶,你勞苦功高,朕不會忘掉你的。”

“憑你個娘娘腔也敢自稱朕,難道這是要讓天下男子都換塗脂抹粉麽,那也太讓人汗顏了些。”

清洌洌的聲音從一處花影裏傳出,跟著轉出一個渾身緋色衣袍的人,正是雲忻。

他掃了掃楚久歌身旁似是睡著的雲懌,異常悲憤道:“你殺了我王兄。”

楚久歌似笑非笑地拎起雲懌的軀殼道:“我哪有那麽大本事動得了風悅神尊,一副臭皮囊,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

雲忻上下牙一磨:“楚大人想當王上想瘋了,腦子也壞掉了,凈在這兒胡說八道。”

楚久歌挑了挑眉:“勝者王,敗者寇”

雲忻泠道:“說得很是。”

離大闕王宮三十裏開外的一處郊野上,一座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那裏,亭子裏相對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襲白色流雲衫,玉冠束發,鬢發落肩,意態飄遙,說不盡的輕雲流雪之態。

女的則靈秀清媚,楚憐可人。

女的為他懷中續了一杯道:“尊上,東帝回來了。”

風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好茶。”

雨影隱忍著不發,她已經不止一次提醒他了。可他每次都是這個態度,頗令她惱火,但礙於他身份,實在是發作不得。

“喵嗚。”也不知從那裏鉆出來的一只野貓。

一跳三蹦地進了亭子裏,眼巴巴地看著石桌子那一碟桂花綠豆糕,風悅見它瘦得實在可憐,拿了一半綠豆糕餵它,它向前靠了靠,察覺眼前人對它是善意的後,叼起風悅手中的糕點咀嚼開來。

雨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它吃完後,舔舔胡須和爪子,在地上打了滾兒,像是在對風悅撒嬌,益發惹得風悅愛憐不已,起身抱起它道:“荒郊野外,怪可憐的,你隨我一道可好。”

那貓仿能聽懂人話,又連著喵嗚了數聲,膩進風悅的懷中。

風悅騰不出手,大小包裹自是落到雨影身上。

雨影狠瞪了它一眼,老老實實拎起東西,跟在風悅的身後。

她真懷疑,那只貓就是夭夭的原身。

走了數步,前方的風悅忽然停住了腳步,雨影神游的厲害,一個不住就撞到了風悅身上,她“哎喲”一聲,惶恐地後退一步,揉著腦袋哭喪著臉道:“尊上,你為何停下不走了。”

風悅一雙清洌雪靜的眸中折出一縷極溫柔的光,伸出手想將雨影頭上的碎草屑拔掉,手伸到一半,滯住了,他極自然地收回手,含笑道:“雨影,我要去找一個人,你不必再跟著了。”

此時金輝斜陽無限好。

雨影柔媚的下巴一揚,嘴角一挑道:“是夭夭麽。”

風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雨影長籲一口氣,望著天邊一朵小金雲,幽幽道:“尊上,其實我該多謝你,那雲懌之魂是我弄沒的,尊上未曾怪罪已是恩恕,如今又替我背了黑鍋,雖說我不曾在尊上心裏留下寸把位置,尊上到底也有為我著想的時候,我並不是不一個貪心的人,那麽,你去找她吧。”

“只是。”她的目光落到那些個包裹上,覆又擡頭對風悅燦然一笑:“我不能再替尊上背著這些了,尊上還是拿回去吧。”

她邊說邊一骨腦將包裹都丟進風悅懷中,錯眼間,天地間,那還尋得她半絲影子。

風悅呆了會兒,一股急簌簌的雨從天而降。

猝不防將他淋成個落湯雞模樣,他站在雨中猶覺澀苦。

雨也不過是一陣,等天放晴了,暮色也盡攏了。

他擡了擡肩上的包裹,懷中睡得安逸的貓慵懶地叫了聲“喵嗚。”

他騰出手撫了撫它油水順滑的毛,笑得跟炸得膨松了的玉米兒粒似的。

一處青翠瑩瑩的山坡上,一座小而精雅的院落,三渠水繞,二排竹路,四面花環。

小院中的一位清俊公子此番正將手搭在一只玉白柔荑上,柔荑下是一張古補的七弦琴,那只形狀極為美好的手在清俊公子的帶引下,又拔了一個音,徽音徒地被拔高,就像誰在撕開一匹上好的綢帛,影響了原本的安靜雅致。

清俊公子無奈道:“今兒是第幾次了。”頗有些責備之色。

手的主人不樂意了,打開他的手,直直站了起來,聲音冰冰泠泠的:“本姑娘不彈了。”

一張紅潤的的小嘴微上翹起,嬌容含怒。

清俊公子掩唇一笑:“嗯,玲瓏,你這生氣的樣子看著就是順眼多了。”

紫玲瓏瞬間由方才的微怒轉而成了噴發的活火山。

不由分說,水袖輕翻,一柄紫光鋥亮的白羽暗器便朝那公子飛去。公子微一閃就輕輕巧巧躲過了,眨眼的工夫,他的臉就貼在紫玲瓏身後,聲音松軟得像剛出鍋的高梁卷:“玲瓏,你那個暗器何時變成了蠟頭了呢,那箭身又是何時包上了一層銀箔的。”

紫玲瓏寂艷的臉上緩緩漾開一圈笑意,轉過身,就勢靠在他的胸前,手撫上他冠玉似的臉寵,輕輕摩娑著,笑道:“還不是怕破了相公這張桃花臉麽,萬一不小心被蹭傷了,豈不是我的罪過了。”

那公子將她擁得緊了些,低頭道:“知道心疼相公了,越來越像個好妻子了。”

紫玲瓏白眼一翻,掙開他怒道:“你以前是嫌棄我的了。”

那公子拂了下額頭陪著笑道:“怎會,玲瓏以前能將一盤絲瓜炒蛋整出紅燒肉的味道,現在好歹也能品出個是過了油的醬燒茄子味兒,意谷每日如嘗甘饈海珍,怎敢有嫌棄之思。”

他這廂還未說完,那廂紫玲瓏臉都綠了。

一襲紫綃衫裙在忽忽擺動著。

花意谷約摸著這是又想跟他練練了,雖然她沒贏過,但也從來沒服輸過。

這倔強的脾氣,正是他所鐘愛的。

兩人剛擺好了架勢。

一個身影從墻頭上落了下來,縱然是翻別人家墻頭,也翻得如斯優雅。

那人優雅地落下地後,優雅地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優雅地擡起頭,優雅地凝視著花意谷,笑道:“風影,你果然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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