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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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及末,仲夏方至。

一池碧水中,芙蕖開得新雅別致,雲忻負手立在亭子前,憑欄遠望。

彼時,雲淡風輕,夏火炙熾。

而他僅著一件緋色的廣袖衣衫,烏發盡散於身上,一根紅木簪子松松將幾縷挽就,側面的竹君軟趴在肆意的驕陽下,葉子曲卷聳拉著,好不委屈。

“王爺,你倒是給句話啊。”等了他約摸半個時辰的紫玲瓏已然熱得受不住,只盼這主兒趕快開了金口,她也好找個地涼快涼快。

雲忻似是方想起亭中並非只有他一人,嗯了一聲,側臉問道:“你何時來的?”

紫玲瓏紅唇微啟,隱忍不滿,極力壓制住此時想揍人的沖動,老老實實答道:“稟王爺,婢女在這裏已有半個時辰了。”

她清了清嗓子。脆聲又問:“王爺,沈子鋒的案子不易拖得太久。”

“不用你提醒,本王自是曉得。”

“既然曉得,那王爺為何遲遲不做決斷,豈不是讓他人有機可乘。”

雲忻一斂平日松散閑適的神情,慢慢扭過頭,對上紫玲瓏:“你家主子平時沒教過你規矩嗎”

紫玲瓏一征,立馬屈膝跪地:“婢女該死。”

“不愧是他調教出的人,反應夠快,”雲忻話裏微帶了譏誚。

紫玲瓏低頭看著地面,溫順道:“婢女再不敢對王爺不敬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起來吧。”雲忻語氣又變得溫和。

紫玲瓏一咬牙俯首道:“婢女願在這裏自罰兩個時辰。”

“哦,既然你這麽堅持,那隨你便吧。”

雲忻摞下這句話,人業已飄遠,絲毫也不憐香惜玉。

紫玲瓏銀牙咬碎,她自負絕色美女,那裏在男人面前受過這般敢辱,何況她是個睚眥必報之人,這筆帳,她會好生記下。

町州府衙。

“公子,王上這是什麽意思,單單就派了你來這南蠻之地,桃花縣多舒服啊。”高常樂因水土不服,整日裏倒有半天是在西間1內度過,說這話時,肚裏又泛起了酸水。

花意谷頭也不擡註視著手中的案卷道:“本府若要時刻猜度王家心思,豈不累死了。”

高常樂不樂意了:“公子,像您這樣的人物,做官做得如此不開心,又何必強撐呢,您要是想乘雲而去,並非易事,如何……。”

花意谷放下案卷,微笑道:“知我者,常樂也。”

他話鋒一轉,又道:”或許以前我或可還做得逍遙的桃花縣縣令,可是,如今不行了,這世上,能讓他信任的人不多,那個位子其實很孤寂,但世人看到的總是它的華麗以及它所代表的至高無上的權力,而我,惟願天下盛世,國泰民安。”

高常樂嘆氣道:“公子悲憫世人,願以此身試紅塵,屬下感佩。”

花意谷“撲哧”笑出聲來:“吾又不是西方佛陀,本就在生在紅塵之中,怎可能不沾俗濁,與你一樣,俗人一枚,俗人一枚。”

高常樂剛想反駁幾句,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眉頭一蹙,捂著肚子沖到門外,朝庭中西南方向而去。

花意谷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去看沈肅的卷宗。

“十數縣聯名上書,告沈肅為南淩刺史其間,苛征賦稅,淩虐下屬……。”

原來是這樣。

水清則無魚,至剛則易折。

子鋒啊子鋒太不曉人情世故了。

花意谷慢慢合上卷宗,輕付著,沈肅這案子其實說難也難,說易也易,關鍵還在一個人身上。

如此花心思保一個不懂圓融通便之才,他葫蘆裏到底賣得是什麽藥。

卻聽門外道:“大人,南淩王在門外求見。”

“咦”這位來得也忒快了些。

也好,多年未見,也正好來敘一敘這兄弟情深。

“你說什麽,雲忻去找新任知府”夭夭道。

皎皎眨眨眼,嗯道:“是的,我今日響午突然想吃“芋包”,王府裏做的又不地道,為著貪這一口嘴,就偷偷跑了出去。”

“好巧不巧,正好撞見了王爺,不知是否。”夭夭接著她的話道。

皎皎嘿嘿一笑:“正是,正是。”

夭夭順手拿起桌子上茶抿了口道:“南淩的大紅袍,果然比別處都要地道。”

皎皎一臉回味地說:“那芋包也是十分的美味。”

夭夭側眼看了看她,狀作不經意道:“我記得在宮裏,你是吃不得水中海中物的,一吃便渾身出紅疹。那芋包中三味輔料,有其二皆是水品海品,皎皎,你是什麽時候能吃得的?”

面對夭夭突然的質問,她眼中錯出一絲慌亂,訕然笑道:“姐姐忘了麽,哥哥頗通醫術呢。”

“哦,原來是這樣。”夭夭並不打算再追問下去。

她一擺手道:“你且去玩吧,我乏了。”

皎皎起身,無辜的大眼仿佛泫然欲泣:“姐姐疑我。”

她的此番表情,只讓夭夭覺得是誰在寒冬凜泠之時,被誰兜頭潑下了一桶泠水,泠透骨髓。

宮裏,這樣可憐的表情她看得太多,她一世為妖,一世為人,知道這樣的柔弱中蘊藏著的危險比明擺著的刀劍殺傷力強烈數倍不止。

好姐妹,卻也到了虛與委蛇的時候,夭夭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麽。

好不容易哄撫好了皎皎,補救適才自己的冒失。

剛要小憩一下。

卻,有人來報:“顧姑娘,門外有人送請柬來。”

夭夭納悶問:“誰呀。”

……

酉時。

熾陽稍柔,花影淺動,有暗香盈袖。

花意谷與雲忻已是敘了兩個時辰不已。

“王弟是不肯改變主意了。”

“誰是王我便幫誰。”

“要是上錯了船,沈了,可怨不得別人。”

“那就聽天由命。”

“呵,王弟還真看得開。”

……

整整一個下午,他竟然沒說動這個自幼與他關系尚好的弟弟,不免有些挫敗,若是劉纇呢,他在的話會怎樣做呢。

“既然這般淡然,那又為何不安心做你的縣令呢莫不是裝清高。”

雲忻有些惱羞成怒了。

花意谷淡淡瞥他一眼,懶懶道:“我高興,你管得嗎?”

“你”雲忻差點沒被他噎死。

他手都按在案上了,正欲“拍案而起。”

忽,他帶來的一個王府侍衛沖進來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顧姑娘,被劫走了。”

花意谷看向雲忻,惑道:“顧姑娘,那位。”、

不待他說完,雲忻就沒了影兒。

花意谷截住那個侍衛道:“那個顧姑娘,可是顧清成。”

侍衛奇道:“知府大人也認識她麽。”

話還未完,屋子裏就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嘖嘖舌:“這會兒昨個個都成了天外飛仙,嗖嗖就沒影兒了。”

南淩王府巍峨的黃銅鉚釘朱色大門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陳國公義女現在在爺爺手裏,若不速速遞上黃金百兩,珍珠十斛,就撕票”雲雲。

居然還大膽地附上了落款:黃葉寨。

“呵,好別致的賊窩。”花意谷道。

許度瞪他:“知府大人還有心情調侃。”

花意谷見老頭兒生氣了。忙作揖道:“本府剛則上任,就出了這樣的事,分明就是挑釁,待我找到賊窩,再作計較。”

“嗯,這還像句人話。”許度直白道。

“呃,這老頭,真不可愛。”花意谷如是想。

雲忻在馬上黑著臉道:“你們兩個說完了沒有。”

花意谷與許度異口同聲道:“說完了。”

“那誰隨我去。”

“我。”又是異口同聲。

雲忻臉一黑,揚馬馳遠。

花意谷身形如電,迅速追了上去。

許度在他身後由衷讚道:“好輕功。”

……

町州的一家酒樓裏。

夭夭要了一壺茶,一碟脆炒花生,一碟醋腌鮮筍。

她揚手,將幾粒花生丟進嘴裏,再喝一口茶,甚是愜意。

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則不時瞟向門口,她從酉時三刻都快等到戌時,也不見有人來搭理她。

茶壺見了底,花生也沒剩幾顆了。

拍拍屁股正要走人,一撥看起來不像好人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一進門,左右瞅了兩圈,回頭對一人說:“到底在那裏?”

被問話的人越眾而出,看到夭夭,死魚目珠子似的混沌雙眼像是被突然點亮的一盞燈,賊亮賊亮的。

“就是他,就是他。”那人歡聲道。

一票人全看向了夭夭。

大堂裏安靜了下來,掌櫃見有人來找茬,咳了兩聲,從櫃臺後面轉出,不慌不忙走到那壯漢面前,伸出手,也不說話.

壯漢懵了,問後邊的人道:“這是什麽意思?”

那些個人思索了半天,不得要領,紛紛搖首:“不解。”

“笨蛋,那是向你們要錢。”

夭夭實在忍不住了,出口提醒道。

掌櫃目光精光一閃:“你們要打要砸隨意,但這破壞費得先繳了才行。”又打量了番眾人,接著道:“看你們衣衫如此寒酸,多了也拿不出來,少說二百兩銀子吧,算便宜你們了。”

二百兩銀子可供一個中富之家過好幾年寬裕日子了。

他這是獅子大開口麽。

壯漢不由分說,拎起掌櫃的衣領吼道:“奶奶的,爺爺我見的從來都是給我銀子的,敢問我要銀子的,你是頭一個。”

掌櫃的白眼一翻,鼻子一哼,毫無懼意:“你這是不給了。”

壯漢輕蔑道:“小子,就沖你對爺爺如此不敬,我黃風寨也要將你這什麽“魚麗”館給夷為平地。”

望著身軀嬌小的掌櫃如一只兔子般在那壯漢手裏晃蕩著,夭夭實在佩服他還能保持的如此鎮定,這掌櫃的倒也真是個奇人。

“兄弟們,就是他們在鬧事。”方才突然消失的夥計這會不知從那個疙瘩裏冒了出來,同地冒出來的還有十幾個黑衣人,個個精瘦,身子骨看起來都十分爽利利索。

“喲嗬,有後臺啊。”壯漢乍然見這麽多人,頓時興奮了起來,將手中的掌櫃扔到一旁,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二當家,撒吧,我們惹不起。”有機靈的小弟開始提醒他了。

誰知,這更激起了壯漢的鬥志,他不屑道:“你們要是怕,就滾了,我可不怕。”

“二當家,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們這就滾了。”小弟們邊說邊腳底抹油想溜。

掌櫃的大手一揮,露出一個十分陰險的表情道:“那裏走,都給我逮了。”

夭夭見左右無自己什麽事兒了,索性坐了下來,看好戲。

須臾工夫,那幫自稱來自黃風寨的大賊小賊們就都被捆了個結實,掌櫃滿意地撫著他那並不濃密的胡須,頗有得色。

“咦,陳三,你怎麽也在這裏。”夭夭從位子上站起來,看著蹲在地上的一串人故作驚訝道,其實從這幫人一進來,她就瞄到了鼠頭鼠腦的陳三,看來是為了報上次監牢之仇。

“原來就是你說的,我們黃風寨都是烏合之眾,若讓你遇見,必要將賊……我們一鍋端了麽”

壯漢突然發問。

這……

她似乎沒說過這樣的話吧。

來南淩之前,她連黃風寨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看來是有人想挑撥離間,來個借刀報仇。

掌櫃的轉頭看向她,然後道:“一並捆了。”

“什麽”夭夭大叫。

掌櫃的泠哼道:“我本來在這裏安安生生地做生意,豈料因著你們這些個煞星,今日算是白賺了。”

他說完,朝大堂裏被嚇得不輕的客人們拱手一禮:“今兒讓大家受驚嚇了,所以,酒資全免。”

那些客人臉上露出喜色,方才的陰霾之氣也去了十之八九,該喝酒的喝酒 ,該吃菜的呼菜,如常般從無事發生過。

夥計涎著笑臉蹭到掌櫃身邊道:“掌櫃的,如何處理。”

掌櫃臉一板道:“還用我教你麽,照老規矩辦,”

夥計得了令,恥高氣揚道:“都先拉到後院。”

夭夭見事已至此,略一思付,便有了主意,大聲道:“掌櫃的可想賺大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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