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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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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闕後宮如同擺設似地空懸了好些年。

任憑肱骨大臣,前朝元老如何死諫,雲懌始終不改初衷,不選妃,不立後。

自許度撞柱後,此事也就無人再提起了。

當宮闈裏傳出雲懌與一名來路不明的女子交好後,便挑起了那些臣子們的神經,他們也總算是松了口氣,只要王上願意碰女人就行,也就不須擔心大闕後繼無人了。

同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閑置在家的劉纇被雲懌重用了。

他重入龍章宮的霽光殿時,已然是正五品禦史中丞了。

這日早朝當雲懌讓剛升為樞密使的李保宣旨時,劉纇幾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他試圖從雲懌淡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但看到的只有一抹比雲還輕帶著玩味的笑意。

而南淩王則被勒令當日就要回封地。

這一連串的變故如同突然而下的冰雹,將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下朝後,雲忻特地等了劉纇。

劉纇出得殿來,見雲忻用譏誚的目光看著自己,便也想到了所為何事。

遂坦然道:“你若信我,便明白其中緣故。”

雲忻孤疑地打量著劉纇,在思考他說的話到到底可信不可信。

劉纇看了看四周,往來皆是大臣宮人,便提醒雲忻道:“隔墻有耳,何況是在這宮裏,最是能夠翻花樣的地方。”

雲忻“哼”了一聲道:“他想用反間計嘛,我偏不信,他既已下了旨,我是不能違拗的,那就先走一步了,這裏就辛苦中丞大人了。”

言罷,作了個揖,便揚長而去。

劉纇微征了征,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既然他想到的他都已經想到了,那麽,就不必再自尋煩惱了。

擡階欲下。

卻見一個迤麗的身影正往上走,定睛一看,原來是多日不見的夭夭。

只見她鬢如雲堆,衣如一川晴空撲面而來,明快活潑的再不開心見到她會展露出最溫柔的笑容。

夭夭顯然也看到了他,路過他身邊時,矜持地向他行了禮,就走到了殿裏去,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身側還留有她淡雅如新荷初生的香味。

什麽時候,他和她,竟生疏到了如此地步。

身後是殿門關上的聲音。

他雙手負於身後,望向明澈的天空,幾只飛鳥快速地掠過長空,卻沒能留下任何痕跡。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好端端地,他心裏就想到了這麽一句話。

心裏泌出一絲苦澀,被他強制封在心底的東西仿佛已經在他的心上撕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不遺佘力將某些東西塞進去,他不由自主地撫上胸口,感覺有點痛。

旁邊有好心的宮人見他如此模樣,關心道:“中丞大人沒事吧,要不要叫禦醫來瞧瞧。”

被這宮人的話語拉回了神兒,他才驚覺自己失態了。

擺了擺手道:“無事。”

便向宮門處走去。

明亮的宮燈下,雲懌還在處理白天未曾來得及斟酌的折子。

他的神色也漸顯疲色。

夭夭立在他旁邊,專心地研著墨。

時而與他對視時,溫婉地一笑。

眼瞧著那摞厚厚的折子所剩無及了,雲懌的神色倒是越來越凝重了,夭夭觀他臉色不太好看,便掃了眼他手上的折子。

“臣承聖意,整頓戶部,各地帳薄均無甚大礙,惟南淩一處,數次催之均未有回,刺史肅乃王親薦之人,臣言微心慎,未敢妾論,特呈今上,望我王示從仕之。”

清成大抵是明白了雲懌為何這樣生氣。

“以前朕還不知道,今個兒可算是瞧明白了,他倒有這份心思。”雲懌啪一聲合上了折子。

夭夭將一杯七分燙的茶擺在他眼前,笑道:“如此倒好,也省得你以後還要費勁將這些個躲在暗處的毒蛇提溜出來,多費勁。”

雲懌接過茶抿了一口,看著她道:“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夭夭以袖掩嘴,眸光流轉,玩笑道:“這可是朝政,我哪有那個膽子摻合,要是傳出去了,少不得背個“牝雞司晨”的罪名,我才不要。”

雲懌哈哈一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誰敢說,我就割了他的舌頭。”

夭夭嗔怪道:“那可更使不得了,我又不是坦已飛燕,可學不來她們的……。”

瞧著雲懌那一身黑色袞龍常服,“狐媚惑主”四個字是怎麽也說不出來的。

“嗯,學不來她們什麽。”雲懌饒有興趣道。

夭夭瞪了他一眼,道:“沒什麽。”

跟著目光又落回那道折子上,心下已經拿定了主意。

雲懌見她神色微變,便含笑道:“夭夭,可是想到什麽了。”

夭夭微微一笑,“我想到南淩走一趟。”

雲懌當即否定:“不行。”

夭夭嘆了口氣,不急不徐道:“懌,我想要與你並肩而行,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下由你保護,因為我不想你那麽累。”

雲懌聽完此話,看了她良久道:“夭夭,若不是我,你還是……,”

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讓他再繼續說下去。

“無關其它,這些都是命數,是我跟你的命數。所以,我願意分擔你所要承擔,我不後悔,你也不要再說方才那樣的話了。”

她溫順如貓,柔韌如葦絲。

這些年的相處,雲懌對她還是了解的,一旦她認定的事情,她就不會回頭地完成它,無論前面是懸崖還是火海。

那股子倔強是他所欣賞同時也讓他無可奈何的。

“那我就下道旨,你即刻前往南淩。”

雲懌說到這兒。。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不放心道:“朕為了避免雲忻與駙馬接觸過多,已經讓他回去了,恐怕事情不太好辦啊。”

夭夭道:“王上怕是忘了一個人了。”

雲懌擡頭看著夭夭,疑惑道:“誰。”

夭夭輕笑一聲,“陳國公,許度啊。”

雲懌聞弦音而知雅意,舒展一笑道:“你不提醒,我倒是真把這老頭給忘了,他可是出了名的忠心剛直,有他陪你去,我就放心了。”

“嗯,我會還你一個清清廉廉的沈肅。”夭夭說完,拍了拍他的手背,讓他放心。

雲懌見她一副十分開心的樣子,心如明鏡,哪能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五月,是紫藤花開得最爛漫的季節。

整片整片的紫雲懸在頭頂,馬車過處,也是一片紫意炫然。

許度自與清成同乘一輛馬車起,就沒過好臉色。

他氣韻清古,瘦如枯柴,一雙老眼卻是分外地銳利有神。

如此沈默地走了幾天後,夭夭忍不住了,擺出一個自覺十分甜美的笑容問許度道:“陳國公,我自問從未得罪過你,以前也素未蒙面,那裏就讓你這樣討厭了呢。”

許度胡子一翹,氣鼓鼓道:“原先老夫總奇怪為何王上那般任性,無論旁人如何勸阻,都不肯立後納妃,如今見到你總算是明白了,有你這樣的禍水在身邊,蠱惑得王上神魂顛倒,哪還有心思去管什麽社稷。”

夭夭聽得甚是無語。

這老頭難免太會臆想了吧,不過,他對雲氏王朝的忠心倒是挺讓人動容。

夭夭依舊笑得很甜,“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辯解也是無濟於事的,,可是我們都是一樣的為大闕著想,這份心思,國公以後自然會明白的。”

許度泠哼一聲,頭一扭,再不看她。

夭夭無奈地聳了聳肩,一陣困意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便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也不知馬車行了多久,車身突然一個顛簸,將睡夢中的夭夭驚醒了,還未等她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把利箭就從簾子外射了進來,直直朝許度而去。許度顯然還未反應過來,楞在那裏,眼睜睜瞧著那箭就要穿胸而過。

夭夭按下自己的驚呼,下意識地撲到許度面前。

瞬間箭沒肉而入,肩胛處頓時血紅一片。

夭夭咬著牙將手伸到身後,將半截露在外面的箭硬生生給折了下來,看得許度也跟著疼了起來。

因著有許度在跟前,她不澉使用妖力,怕嚇著了這位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受了驚的馬越跑越快,夭夭忍著疼掀開車簾,朝外一望,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是到了何處。

她和許度此行甚是秘密,除了雲懌、她和許度,就連隨侍禦前的李保都不曾知曉,如何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算了準了時間暗殺他們呢。

夭夭肩部的疼痛愈加濃烈,她想要去抓住韁繩,控制住不停狂奔的馬,可是手上的無力感讓她頗是焦急,正在這時,許度從馬車裏鉆了出來,看了她一眼,什麽話也不說,抽出腰中的佩劍,目光變得精準無比,哢嚓幾下將拴在馬車上與馬連接的繩子斬斷了,馬車慣性地朝前滑了些路後,終是停下了。

夭夭靠著馬車,暗暗調息,靠著一點妖力將疼痛暫時鎮了下去。

“多謝。”黑夜中許度的聲音聽得很是清晰。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夭夭知道,這塊堅冰算是融化了那麽一點點。

許度將夭夭扶下車,摸索著在一棵樹下坐下了。

又找來了火折子,生了一堆火。

兩人方才瞧清楚此處,四周皆是黑黝黝的山脈,樹林茂密,連個星火兒都不見,只聞山間鳥獸叫得甚是歡快。

夭夭望著眼前跳躍的紅色火苗,泠不防抓起旁邊的泥土撲了上去,又是黑漆漆的一片。

許度氣極怒道:“你發什麽神經。”

夭夭泠道:“難道你想把那山上的怪獸都招過來麽。”

許度自持老重,對她頗有幾分屑,雖然生氣,但也知道是這個理兒,便不再吭聲了。

夭夭緩了一口氣,於黑暗中閉目療傷。

運用體內的真氣將箭逼了出來,傷口在她的妖力下,一刻鐘後就愈合得差不多了,她不由地慶幸,所幸自己是個妖,這箭要是射在許度身上,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

第二天,當夭夭生龍活虎地站在許度面前,許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這傷也好得太快了點。

夭夭懶得跟他解釋。

她從馬車裏取出些必要的幹糧和水,其它的無甚重要的東西便都棄掉了,輕裝上陣,走得會更快些。

跟在她身後的許度一臉不快道:“這荒山野嶺的,最是容易迷路的,你覺得我們不會走錯麽。”

夭夭瞥了他一眼道:“走錯也比待在這裏強,再不快些走,難保不成了那些個餓獸的果腹之物。”

她音還未落,那廂山頭一聲老虎的咆哮便隨之而應。

許度打了個哆嗦,乖乖地跟在夭夭身後,很是聽話。

夭夭心裏偷笑道:“這老頭當真可愛得緊。”

她是常年出沒於山間林裏的妖精,那裏還能迷路呢?

不多時,兩人便看到道路,依稀有幾個扛著鋤頭下田的人路過。

更有幾家零星的茶鋪散落在道路兩邊,夭夭拉著許度在一家茶鋪裏要了兩碗茶,問了路,順便歇息一番,再繼續趕路。

夭夭邊喝茶邊聽旁邊的人都聊些什麽。

只聽到:“沈大人那麽好的人居然有人說他結黨營私,貪墨枉法,我是怎麽也不信的。”

另一人應和道:“是呀,我也是不信的,沈大人為了讓南淩的百姓過上好日子,聽說連府第都改建成了善堂,自己造了三間茅屋,勉強度日。”

“一定是有人陷害沈大人的。”

鄰桌一個頗是義憤填膺道。

或許是被他的情緒感染,周遭的人都跟著嚷道:“就是,這裏十個有八個都受過刺史大人的恩惠,他們要是敢動大人一根手指頭,也該問問咱們同意不同意。”

……

看來,沈肅在任南淩刺史期間,很得人心啊。

此刻,她的心放了一半。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這些人是見不得清氣的,可見這幾年子鋒並不太好過。”許度臉上盡是擔憂。

夭夭正色道:“國公不必擔心,誰好誰壞,王上心裏清楚得很,不然也不會遣我們來這一遭了,我倒是要看看誰這麽大膽,連呈戶部的明帳都敢扣了。”

許度沈思片刻,看向夭夭的目光很是和藹。

“看來傳聞未必可信。”許度的話讓夭夭一時摸不清頭緒。

喝完了茶,夭夭到農戶家買了頭驢子,馱著許度便上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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