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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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節

,前面的路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這時我才敢回頭,向身後的戰場上看看,神奇的是,我們這群中國人,居然殺出了一條進城的血路,證據就是:剛剛那群悠哉游哉地坐在山坡上曬太陽的外國游客,正跟在我們的車後,在我們闖出來的路上齊刷刷地跑著。

車越開越快,身後,那群警察和暴亂的年輕人,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我們離開的方向,和車後的大隊人馬,催淚彈的煙霧漸漸散開,這場暴亂,像是被暫停了一樣。

二十 等風來

進城後,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最近的一家酒店,鉆進各自的房間,倒頭睡去,睡了個昏天暗地。

傍晚睡醒後,我們開始吃在尼泊爾的最後一頓晚飯,那姐借用酒店的廚房,用自己帶來的調料,給我們做了一頓酸辣粉,雖然那粉是當地的米粉,很多作料也都不全,但卻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酸辣粉,吃完以後,連流出的汗,都帶著催人淚下的香,不光我這麽覺得,李熱血也好,王燦也好,也都吃出了目眩神迷的狀態。

吃飽後,我們開始為自己慶功,慶祝每個人都全須全尾兒地從暴亂現場沖了過來,我們沿著街道邊的小酒館,開始一家接一家地喝酒,不知不覺間,每個人都喝大了。

記憶模糊前,我只記得李熱血開始給男朋友打電話,有時大喊,有時大笑,有時開始說賭氣的話,但那邊的電話一直都沒掛,所以我想,她男朋友,其實還是喜歡她的,喜歡到可以聽這麽久的醉話。

我還記得王燦摟著拉辛喝交杯酒,邊喝邊摟著人家說:“兄弟,你跟我一起回中國吧,我給你找漂亮媳婦兒。”

我也記得那姐在姐妹團的慫恿下,開始大聲朗誦她少女時代寫的詩,坦白說,那些詩確實有些像順口溜,但我在那姐的霸氣籠罩下,只負責用力鼓掌,絕對不敢告訴她真相。

我們的酒越喝越多,我們說話越來越大聲,我還記得王燦坐在我面前,問我,你到底為什麽叫羽蒙?你罵我的時候,說你名字的意思我不懂。

我幹掉一杯酒,告訴他:羽蒙,就是能飛,飛不遠的意思,就是要摔得渾身是傷,卻沒理由抱怨的意思,就是心裏揣著一個大夢想,但卻不好意思告訴別人,甚至自己都不好意思想起。

後來,我們幾乎是被酒吧的老板轟走的,走到寂靜的街道上,我們接著放肆地大聲唱歌,四處亂跑,拼了命地說著煽情的話,也許在別人眼裏,這就是一群游客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不管不顧地撒酒瘋,但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就這麽現出原形吧,哪怕只有一小會兒,趁天亮之前。

離開酒吧時,我擡頭看了看,這一晚的月亮很圓,月光很亮,把酒吧的招牌映得清晰可見,我才發現,我們隨便走進來的這家酒吧,名字叫“Once Upon Time”——很久以前。

第二天上午,我們都被王燦喪心病狂的鑿門聲給吵醒了,我從床上爬起來,腦袋像被灌了石膏那麽沈,打開門後,王燦活蹦亂跳地說:“快!趕緊收拾一下,出發了!”

“出發?去哪兒啊?回加德滿都的飛機不是下午的麽?”

“不是去機場!我請客,帶你們去一個地方。”王燦神秘地擠擠眼,“主要是圓你一個願望。”

“我的願望就是再睡一會兒。”

王燦把我推進房間裏:“快點兒洗臉刷牙,我錢都交了,十五分鐘後,樓下集合!”

忍著惡心和頭疼,我勉強把自己套進了衣服裏,臨出門前拿手機,發現手機裏有一條未讀短信,是主編發來的。

“等不了你,先發小陳的稿子了。”

我心裏一涼,立刻上網,開始查我們那期雜志的電子版,果然,這期的稿件,是小陳寫的,寫的是北京新開的一家西班牙餐廳,稿子寫得很用力,能顯出時髦感的成語和單詞,她幾乎全都用上了,但我想,看這份專欄的讀者,可能看不出我和她之間的區別或是差距,我必須承認的是,她寫得不差,未來甚至會比我好,小陳就像當初的我,剛開始做這份專欄時,那麽熱情,那麽振奮,那麽相信自己在做的事兒,就是我手寫我心。

主編終於做到了,做到了保護自己的安全感,其實這麽久以來,每次催稿的時候,雖然都沒什麽好臉色看,但她願意催我,就證明這件事她必須靠我去完成,承認自己需要一個人,我想這會一點點地摧毀她的安全感,現在,她終於安全了。

宿醉未醒,心情郁悶的我下樓,被王燦轟到了一輛敞篷吉普車上,開始一路顛簸地往山上開,我臉色想必很慘,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李熱血一直欲吐不能,大姐團也全都士氣低迷,那姐表示她從結婚典禮以後,就沒再這麽不要命地喝過酒,拉辛一開始倒表現得很正常,只是扶著欄桿沈默地坐著,貌似鎮定地目視前方,但過了不久,他突然沈著地對我們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扭頭。“哇”的一聲,吐了。

這輛車就這麽載著我們這群半報廢的人,一路沖到了山頂的懸崖邊,一下車,懸崖上迎出來幾個教練,地上攤滿了五顏六色的滑翔傘。

“咱們……這是……要幹嗎?”我代表大家問王燦。

王燦指指身後:“滑翔啊!像小鳥一樣飛啊!”

大家看看腳下深不見底的山谷,全體臉色煞白了片刻,那姐率先說:“不行不行,我玩不了這個,小王,謝謝你啊,但我不行,我還拖家帶口呢,出點兒事怎麽辦啊?”

李熱血往前走了兩步,看看山下,又看看天,從表情來看,我覺得她更想吐了。

王燦盯著我看,我也搖搖頭:“我沒做好這個準備……其實我有點兒恐高,我也挺怕死的……”

“你怎麽這樣啊!”王燦打斷我,“昨天不是你說的,你想飛,可是沒條件飛麽!這都給你安排好了,你怎麽又了呢!啊?程、羽、蒙?”

我一楞,心裏有那麽一點感動,但這種感動又帶著一種解釋不清的無力感:“王燦……我說的那個飛,不是真的就得飛出去,那……那是種形容……”

我邊解釋,邊看著王燦的表情從困惑變成失落,在他的臉色徹底變成委屈之前,我心一橫,牙一咬:“算了!不就是滑翔麽,又不是跳崖,飛!錢別白花!”

最後,只有我,王燦和李熱血決定滑翔,其他人表示可以坐在原地幫我們拍照,我和王燦反覆地問李熱血:“你確定不會飛著飛著吐了吧?”李熱血眼神呆滯,但動作堅定地點頭:“不會的,放心吧。”

因為是第一次玩,所以我們三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個教練指導我們的動作,本來心裏就有點兒打哆嗦了,教練的幾句話又加劇了緊張的氣氛,教練說:“一會兒起飛時,一定要身體筆直地跳出懸崖,不要因為害怕而把身體縮起來,一定要身體筆直,不然的話,你一蜷縮身體,傘就撐不起來,我們就會掛在那裏,很危險。”

我聽完更害怕了,誰知道到時候一條件反射,我會不會腿一軟,身體就縮起來呢?就算背著滑翔傘,可這也是跳崖啊。

背著傘站到懸崖邊時,我的腿開始抖,精神高度緊張,緊張到眼前的景物看起來都有點兒模糊了,我只盼著這個過程趕快過去,閉著眼不管不顧地沖出去,趕緊飛,飛完了才能腳踏實地地把心揣回肚子裏,抱著這個念頭,從背上傘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像覆讀機一樣不停地問教練:“什麽時候往前沖?什麽時候往前沖?我現在就沖吧別耽誤時間了!”

教練面對我神經質的催促,從耐心地讓我稍等,到面帶神秘的微笑不再回答,在我自己都問得有點兒神志不清的時候,教練突然湊到我耳邊,很慢、很認真地說:“不管你有多著急,或者你有多害怕,我們現在都不能往前沖,沖出去也沒用,飛不起來的,現在的我們只需要靜靜地,等風來。”

楞了一下,在楞著的幾秒鐘裏,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瞬間被撞開了,那些積郁了很久的東西。

“等風來?”

教練點點頭:“如果想飛起來的話,只有勇氣往前沖,是不夠的,我們得停下來,什麽都不要想,讓自己清空,只是等風來。”

只是等風來。

我知道教練是在告訴我滑翔傘的入門知識,但這“等風來”三個字,卻毫無征兆地讓我眼眶一熱。

我突然不害怕了,我突然反應過來了,這麽久以來,其實我一直是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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