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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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這麽大吧。”我盯著王燦看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王燦!你在這兒跟我逗悶子呢吧?你說的那是炸海米吧!”

王燦甩著腮幫子狠笑了一會兒:“跟誰不會升華似的!不就是把早晚得變成屎的東西,提前說得讓你更想吃麽,哥們兒我也會,不過放心,我不嗆你行。”

我搬著凳子原地平移,離王燦遠了點兒:“別再跟我說話了,我當初買這筆記本兒,就是沖它外形像菜刀,必要的時候能防身,你別逼我在你身上試一次啊。”

“又急啦天爽,別走啊,我還有佛羅倫薩爆肚的故事沒跟你講呢。”

“滾!”我搬著椅子又躲他遠了一點。

王燦看我徹底不搭理他以後,百無聊賴地原地蹲了一會兒,起來蹭到車前,導游和司機正在車裏睡著,王燦圍著車轉悠兩圈,又訕訕地走了,最後,他站到了加油站後面的小屋門口,準備去挑戰兇神惡煞的老頭。

我用餘光掃到王燦敲敲門就進去了,然後不出所料地看到老頭用拐杖頂著王燦的胸,一路把他捅了出來,這時,山路上響起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一個戴著白十字口罩,肩上披著旗子的年輕人,騎著摩托車飆了過來,在加油站門前停下,下車,眼神警惕地看著我們。

老頭用拐杖把王燦撥拉開,走向年輕人,年輕人一邊指著我們,一邊跟他哇啦哇啦地說著什麽,老頭連說帶比畫地解釋著。

王燦走到車前,踹踹車門,把導游踹醒了:“什麽情況?暴亂殺過來了?”

導游睡眼惺忪地湊上去聽了聽,打聽了一會兒,然後回來,沖我們擺擺手:“沒事兒,是老頭的兒子,去參加暴亂了,現在回來吃飯。”

我和王燦大眼瞪小眼地楞了,王燦直接說出了我心裏想的話:“搞暴亂還有吃中午飯的工夫哪!是說打架打到一半兒,兩撥人都得休戰一個小時先吃飯去,吃完接著打?”

導游皺著眉頭打斷王燦:“不要大聲說話了,當心他們轟你走,電用完了沒有?用完了我們也快走吧。”

我趕緊接著埋頭打字,老頭的兒子在我們附近坐下來,還是眼神警惕地打量我們,王燦也不知好歹地盯著人家看,過了一會兒,老頭從屋裏端著一鍋飯,還有一大盤煮得黏糊糊的菜,放在了一張小桌子上,兒子用手抓著飯,就著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老頭沒吃,只是坐在兒子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時不時地問一兩句什麽。

王燦盯著吃飯的兒子看了一會兒,蹭回我身邊:“程天爽,你餓麽?”

我努力不讓自己思考這個問題,所以也沒有回答他。

“我快餓死了。”王燦一臉慘相,“餓得都沒法兒思考了。”

王燦一動不動地盯著身邊的父子吃飯,兒子吃得痛快淋漓,邊吃邊說話,可能是在描述暴亂現場,因為他激動說話的工夫,嘴裏的飯粒也像子彈一樣向四周掃射著,老頭除了起來給兒子倒水,其他時間都聽得格外投入,眼睛瞪得越來越大,笑容也燦爛起來,胡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這頓飯吃得很快,兒子三抓兩抓把盆裏的飯抓完,抹了抹嘴站起來,跨上摩托就準備走,車發動前,老頭又叫住兒子,塞給他一瓶水,幫他把旗竿在摩托上塞好,然後看著兒子一踩油門,紅旗招展地上路了。

看著兒子的背影,老頭站在路邊,很大聲地喊了一句什麽。

兒子聽到了這句話,沒有回頭,但是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老頭喊完,導游轉過身,看著老頭笑了,也跟著說了句話,這句話,換回了老頭一個很驕傲的笑。

“老頭嚷嚷了句什麽啊?”王燦遠遠地問導游。

導游笑呵呵地說:“他跟兒子說,不用擔心我,我問他,其實是你擔心他吧?老頭就笑了嘛。”

王燦沒再接著問什麽,只是默默地坐回小板凳上,看著不遠處發楞。

耳邊沒有了王燦的聲音,顯得還有點兒不正常,我邊做最後的修改,邊問王燦:“哎,你也去跟你這位尼泊爾的爹撒個嬌,讓他也給我們口飯吃吧?”

王燦沒接我這句話,不過過了一會兒,可能老頭心情大好,居然真的給我們端出來了幾張餅。

我們吃餅的時候,老頭又恢覆了之前的神態,一臉冷漠,腦門上重新出現了“別煩我”的警示標語,王燦也只是埋頭吃不說話,搞得我都好奇起來了。

“哎,想什麽呢?”

王燦想了一會兒,擡頭,眼神直楞楞的:“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爸沖我這麽樂啊?”

我被問得一楞:“這個……你們這種豪門父子情,我實在沒什麽發言權。”

王燦臉色黯然地瞪我一眼,一張餅被他吃得苦大仇深的:“我最怕跟我爸吃飯了,尤其是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哪怕是一司機,他也能把那司機當他兒子,跟人家聊得特美,恨不得吃頓飯的工夫,替人家把媳婦兒都娶了,唯獨不搭理我,一頓飯從頭吃到尾,跟我一句話都沒有。”

“你想多了吧?一家人吃飯,是沒什麽話啊,寢不言飯不語,這是家教。”

“真不是,我活到這份兒上,總算明白了,我和我爹的關系,就是一襯托關系,我用我的窩囊,來襯托出他的偉大。”

“是你想多了吧?”

王燦搖搖頭:“我一開始沒這麽想過,直到有一次,我爹喝多了,回家了撒酒瘋,爬到我們家那三米長的大吊燈上,把著吊燈死活不下來,嚇得我在燈底下一層接一層地鋪被子,他摟著燈詩朗誦,你知道他念的什麽麽?”

我光想象那個畫面,嘴角就無法抑制地上揚:“什麽?”

“他跟一猴子似的摟著燈,一邊晃一邊嚷嚷:‘烏鵲難歸……何枝可依!’”我站他底下仰頭求他,“爸,爸!您有我呢,您趕緊下來吧我求您了!”

“然後呢?”

“我還不如不喊這句呢,喊完,他摟著那燈,低頭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看得我心裏都發毛了,然後他接著在燈上晃,喊得更大聲了:‘何枝可依,何!枝!可!依!啊!’”

我知道這是一幕家庭悲劇,但不知道為什麽,一想象到那個畫面,就得花很大力氣才能不笑出來。

“……老爺子還是挺有情懷的。”我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這麽一句。

“他喝了酒是這樣,不喝酒的時候,更直白,和未婚妻那事兒剛折騰完,我準備來尼泊爾的時候,我去他辦公室找他,我爹又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說我是人渣,說我愛去哪兒去哪兒,就是他挺過意不去的,覺得把洋垃圾輸送到人家國家裏來了,你說,有當爹的跟孩子這麽說話的麽?你爹這麽跟你說話麽?”

這一點,我安慰不了王燦,我爹不光不會這麽跟我說話,反而是把我當成一個寶,不管到哪兒,跟誰都提,說我在北京當作家,我們家祖墳風水好,我爸把我高看得就差拿我去申遺了。

“可能我就是個人渣,我爸那點兒好的遺傳,當時接生的時候,肯定被護士當臍帶給剪了吧。”看我半天不說話,王燦默默地塞下最後一口餅,絕望地自我總結了一下。

看著終於不那麽歡樂小二逼的王燦,我覺得還挺不適應的,絞盡腦汁地想出一句話來安慰他:“我覺得吧,你現在這個階段,當你爹需要過程,當渣也需要過程。”

王燦擡頭看看我,反應半天,像是沒反應過來,但也沒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不遠處,不遠處的小路邊,老頭搬了把椅子,靜靜地坐在路旁,看著兒子會回來的方向,背影一動不動,像是可以花一下午的時間,用來等兒子回家的身影,在路的盡頭出現。

寫完了稿子,我們就離開了這個小小的加油站,路上的氣氛很沈默,王燦也不嘚瑟了,只是像海參一樣軟攤在車門邊,任由風夾雜著樹葉,把他的頭發點綴得很斑斕。

我也沒心情安慰他,車開回公路入口時,路還堵著,上午離開時等在原地的車,一輛都沒少,主編給我的四個小時的時限很快就要到了,可我四周連個電線桿都沒有,更別提穩定的wifi網絡了。

就這樣,車上載著焦躁的我和喪屍一樣的王燦,又困了很久,久到我的心情從火急火燎順利過渡到了自暴自棄,這時電話響了,我的手一抖,以為是主編又來催命,但電話那頭,卻是拉辛。

“程小姐!你現在安全嗎?你在哪兒?知道發生暴亂了嗎?”

聽到久違的拉辛的聲音,我心裏一暖。

“我挺安全的,現在被堵在路上了……”

“你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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